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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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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一个指印大小的血量并不多,但出现在此刻此地,出现在这布条上,却足以令人头皮发麻、心惊胆战!

大雪中的聚云山庄仍旧安静,藏兵阁更是死寂无声,而风雪的气味,在看到这布条后竟好似都变成了血的气味。

紧随秦沈二人而来的百灵鸟颤声道:“刀怪难道?”

话说一半便不敢再说下去,不由看向秦沈二人。

却见这两人虽有瞬间停顿,但不见丝毫颤抖犹豫。

秦嵬将那布条搓了搓:“还算柔软,应当挂在此处不久。”

那边沈云屏已撩起衣袍蹲下,顺着发现布条的窗口四周观察:“四周并无打斗痕迹,也没有多余血迹,刀怪在进入藏兵阁前应当无事。”

复又起身,以指腹划过压着布条、此刻已合拢的窗框,低声道:“布条一截压在窗页下,也就是说,他是在开窗后留下的东西,若我猜得不错,应当是进到屋内后才反身留下。”

“莫非是进入藏兵阁后被那位发现,打起来了?”百灵鸟不由道。

秦嵬眯着眼,倾斜身体使得布条更靠近光源,边看边慢慢道:“无论进去后发生了什么,我想,留下这布条时,老怪至少没有流太多血。”

沈云屏疾步走上前,拽过秦嵬的手看他手上布条:“指印有蹊跷?”

“他若经过搏斗受伤,那抽出布条卡住时必然会有额外血迹,即便没有,抓握时也难免会有些其他指印剐蹭,”秦嵬将上头指印展平,“但你看,这却是一枚边缘清晰无比的拇指印,像是故意留下。”

沈云屏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见这指印果然端端正正,显然是专门捏着这一头留下的:“以那位武功,若是真与刀怪遭遇,你觉得他是否会给刀怪留下这东西的时间和机会?”

秦嵬苦笑起来。

刀怪手已抖得不成样子,因此喝了很多酒,又因为喝酒,手抖得就更厉害。

若是轻功追踪倒是不成问题,但若真厮杀起来,他如今未必能占上风。

与身体未老心却已老的人相比,刀怪无疑是出色的,因为他的心远没有老去。

但他无疑也是痛苦的,因为身体已力不从心。

看到秦嵬这表情,沈云屏还有何不懂?他心中一沉,低声道:“如此说,他应当是发现藏兵阁内另有蹊跷,而且这蹊跷是会见血的!”

秦嵬将布条叠起:“这世上的蹊跷,大多都是要见血的。况且若非为了见血,我今日也不会来到这地方。”

不等他将布条塞好,沈云屏的手便猛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沈云屏的一双手平日里握着的大多是毛笔书卷,柔情蜜意时候的抚弄,更是总恰到好处地轻巧撩拨,常令秦嵬忘记这本是一双能分筋错骨、拿铁弓长鞭的手。

一旦被这只手按住,就很难挣扎开。

秦嵬也并不想挣开,他反手也握住沈云屏的手腕,叹道:“我好像知道你要说什么。”

沈云屏果然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秦嵬苦笑。

“可我偏说不行。”沈云屏冷冷道。

秦嵬停顿片刻,忽然道:“当年老怪在乱葬岗上将我们三个一脚踹飞,也是今日这般的雪天。”

沈云屏的眉眼软化下来,心中好似被针来回地扎了数下。

他自然知道当年是哪年,乱葬岗又是什么地方。

十几年前,三个命如草芥、无人知晓的乞儿在乱葬岗上扒土翻死人,只为寻找谢堑的尸体。

一个瘸子、一个瘦猴、一个胸口还在流脓的瞎子,在乱坟堆里翻找了几日,大雪落下时已冻得上下牙打架,却还在坟间徘徊,像三个小鬼儿。

一个老怪挎着刀在雪里走上乱葬岗。

他来找一个死人的尸体,尸体没找到,只找到三个与他同样目的的小鬼儿。

小鬼儿得了那死人和死人婆娘生前的几分指点,将他当做连死人尸体都不放过的老王八蛋,登时拿出地头混饭时的野劲儿和拳脚功夫,扑上来厮打,被他一脚踢翻。

再扑,再踢,来回五次,三个小鬼儿终于爬不起来,这才肯听人话,说人话。

人话也说得恶声恶气,又冻得结结巴巴,老怪好歹听出原来三个小鬼儿与自己本是为同一件事而来。

大雪将乱葬岗覆盖,泥土冻得结实,所以要找的死人还是没有找到。

老怪只能将三个心里装着那死人的活人拖走。

他说这岗子风水不错,装不了你们三个阴沟里爬出来的天生恶徒料,你仨合该跟我一样,有朝一日,死在荒郊野外,而不是死在今日。

适合他三个的埋骨地至今仍未找到。

那日的大雪,距今也已十数年。

沈云屏虽已听秦嵬简略说过,但如今想起,仍觉得心中难过,低声道:“我知道,所以为了当年大雪,今日雪夜,你也会与刀怪将你们从乱葬岗拖下时一样,将他从藏兵阁内拖出来。”

秦嵬轻声道:“我的确是。”

沈云屏道:“可我说的不行,却并非是你明知里头另有蹊跷还要进去这件事不行,我说的,是你一个人进去不行。”

秦嵬正要说话,只听沈云屏又道:“这并非因刀怪今日出现在这里,本就是为谢家,还因他于你有恩,于我就是恩上加恩,更因为——”

他将秦嵬的手腕攥得死紧,双眼盯着他,道:“你我年少时曾发过誓,共闯江湖。已失约十数年,今日不赴约,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十数年的空缺,已是一种无法弥补的遗憾。

二人四目相对,许多话都已咽下。

因为恩情已足够,誓言也已足够。

落雪飘在秦嵬唇畔,因他一声叹息而消融。秦嵬苦笑道:“你为什么总有许多话来说服我?”

沈云屏的眉宇舒展开来:“因为你本是天底下最讨我喜欢的人,而总能被我说服这件事,本身就足够令我喜欢。”

“那你知不知道,”秦嵬叹道,“我或许也会喜欢听我话的沈云屏?”

沈云屏道:“那样的人,也不会叫沈云屏。”不等秦嵬发作,又接一句,“放心,我必不会给你添乱,况且,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非要你我一道进去才算安心。”

他的赌运秦嵬早已见识,此地也并非二人继续纠缠矫情的好地方,秦嵬叹了今天不知第几口气,喃喃道:“可见沈楼主的后背并非容易睡的,如今都要回报回来了!”

沈云屏懒得理他,转过头去。

才看到百灵鸟们不知何时已退出去老远,隐在暗处,或抬头望天或低头看地,一副眼瞎耳聋的蠢相。

见沈云屏皱眉,一大百灵鸟才走上前去听令。

沈云屏略算算时辰,低声道:“藏兵阁地方不大,你们在外等候,我与他先进去探一探虚实。”

百灵鸟登时大惊:“这怎么行?里头若有许多人埋伏,岂不——”

“里边死寂一片,”秦嵬侧耳听了片刻,道,“那位只身赶回,可见本就不愿太多人发现此事。且聚云山庄本就是他的地盘,做事相当方便,不必如此布置。”

沈云屏抬手打断还要再说的百灵鸟:“要你们在外,是有更要紧的事情。老沈应当已在山下,不多时便会照记号追来汇合,我若进去超过半个时辰,无论到了多少人,都立刻攻入藏兵阁。”

几个百灵鸟神色严肃,当即应是。

“另外,”沈云屏又道,“我观四周并无其他出口,你们在此盯好,如有人出来,立即拦截。若是刀怪逃出,也需你们接应照料。”

百灵鸟们见沈云屏如此果断,再不好多说,只能应下。

耽误这片刻已是意料之外,秦嵬和沈云屏二人再不犹豫,藏兵阁正门已无法推开,显然已从内部锁上,若要进去,还真只能从刀怪撬开的这扇窗户翻进去。

秦嵬将沈云屏护在身后,紧贴墙壁,伸手轻轻将窗户挑开。

窗户悄默声地开了条缝,随着越来越大,屋内略高些的热气儿散出,隐约有烛火的气味,却不见什么暗器机关射出。

秦嵬扭头看一眼沈云屏,后者点头,二人前后脚翻身进屋去。

进得屋内,沈云屏当即反手合拢窗户,不发出一丝声音。

再转过头来,整个藏兵阁一层映入眼帘。

阁内光线尚算清晰,四面均有烛灯燃烧,因掀窗带进的风轻微摇晃。

烛火中,四面墙壁上铁制格架之中摆着刀剑枪弩不计其数,均是寒光闪闪,森气寒寒。

地上名贵厚重毯子铺开,上绣金线云纹,置有重弩巨剑,其中几把,哪怕是秦嵬也看得出来头不小,颇有前朝遗风。

大门正对面的正位上,特架起一层平台,上有一把雕工繁复的紫檀大椅,椅上铺有舒适软毯,两侧靠着墙壁摆放的铁架上,更是摆着精巧匕首一类华贵武器。

可见聚云山庄庄主段贺年平日应当就是坐在此处,欣赏家中这些藏品。

沈云屏已将厚重氅衣留在外头,一身轻便劲装,手中捏着几枚铜钱,见到眼前场景,不由道:“虽不甚宽敞,但这里东西倒是足够镇得住场面。”

秦嵬本已握紧了刀,忽然感叹道:“我闻到了一种味道。”

“什么味道?”

秦嵬道:“银子的味道。”

沈云屏不阴不阳道:“看来你这穷鬼的鼻子的确不够使。”

“哦?”

“这分明是金子的味道!”沈云屏指着一把铁铸巨剑道,“若我没有看错,那把便是前朝剑客陈力破的遗物,此人号称有力破万钧之能,万夫不当之力,能举起这把重剑之人当年不过十个,你说这把剑能值多少钱?”

秦嵬大胆道:“三千金?”

沈云屏微笑道:“与它重量相等的金子,或许才能将它买下。”

秦嵬不说话了。

沈云屏问道:“怎么?”

“不怎么,”秦嵬叹口气,“只是你再说下去,我就想要上手摸一摸了。”

这本不是该笑出来的时候,沈云屏却横生一些笑意,努力绷住:“但这里并非摸一摸的地方。”

这话说得实在再对没有。

因为这地方不见半分争斗的痕迹,也不见半个人影。

藏兵阁内烛火亮度只能算是一般,秦嵬看得清屋内摆设,但远不如沈云屏对细节看得清楚。

一层比二三层略宽敞些,地毯上不见半分争斗痕迹,更不见血迹,刀怪应当不是在这里遇到变故。

秦嵬在前,沈云屏殿后,二人又朝二楼走去。

二楼与一楼相比,武器种类更多,满室兵刃、铁架、刀枪剑戟林立,足够来往参观的江湖豪杰在此驻足半日,慢慢欣赏。

三楼又多出些许奇巧暗器,其中不少连沈云屏这类暗器好手也鲜少见到。

与江湖上传闻的“刀剑林”这别名相比,此地倒更像富商家的藏品库,富贵有余,对秦嵬和沈云屏来说却并无多少趣味。

因为他们二人要找的东西,并不在此。

自三层再折返一层,刀怪连半个人影都不见,更别说让他追踪至此的另一人。

上下三层藏兵阁内,竟只有秦嵬和沈云屏两个活人。

秦嵬的心慢慢沉下去。

他宁可见到刀怪的血迹,也不想连一点线索都见不到。

沈云屏在一层中心慢慢踱步,靴子在地毯上缓慢踩过,忽然道:“你我忽略了一件事情。”

“哦?”

沈云屏猛然转身,看向二人进来的那扇窗户:“刀怪只可能消失在一层,因为他是先发现异常,然后才留下血迹给你暗示,并挂在窗框上的,对不对?”

秦嵬皱起眉来:“不错!”

言罢,再看向那窗口。

窗户已在沈云屏方才的拉拢下合拢,两侧虽有放置兵器的货架,但二人方才一一检查,仍不见半分可疑。

秦嵬停顿片刻,突然道:“一个人什么时候最警惕?”

沈云屏不答。

因为他已明白秦嵬的意思。

一个人自然是在刚进陌生的地方时最警惕!

所以当刀怪进入藏兵阁时,必定全神贯注,那也是他最难出事的时候,所以窗口附近未必就是他遇险的地方。

“老怪还有个绝技,”秦嵬已慢慢将刀自刀鞘中抽出举起,“他不想说话的时候,便扔石子在我们头上,叫我们去做事,他丢的石子,就像你丢的铜子儿一样地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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