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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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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如果真有一桶滚烫的热水在手边,秦嵬和沈云屏一定会合伙抬起来,全都浇在卫四地堪比朽木的脑袋上!

裘得索和江判原本已走出老远,听得这句,双双脚下打跌,闪电般回头。

却见卫四地被门里二人一把薅住脖领子,被脚不沾地地拽进房门。

房门“哐啷”一声关上,正与头顶惊雷声呼应,比滚烫的热水还骇人地劈在裘家主和江小统领的头上。

眼见房门没有打开的可能,他俩在风雨中表情扭曲地走了。

只等这两道摇摆沉重的脚步声远去直至消失,秦嵬和沈云屏才将自己的耳朵从门板上揭下来。

卫四地犹自莫名其妙,丈二和尚一般请教:“二位这是怎么?好似做贼一般。”

二贼看着他,像一起被喂了满嘴的狗屎。

秦嵬搓了把脸,背靠在门上叹了口气:“卫小统领,秦某这一路狡诈无礼,骗诸位兄弟倒立走路、睡前喝三大碗水、练功前大唱三首小调,使得诸位脑袋充血晕了半天、跑一宿茅房、挨了沈楼主一顿臭骂,实在得罪良多。”

他忽如其来的认罪,不仅让卫四地困惑,更令沈云屏震惊。

任谁忽然发现自己手下被涮的次数和程度,远超自己预料,都会和沈楼主一样震惊。

卫四地客气道:“秦大侠何必这么说?”

秦嵬说:“因为我现在觉得你可能恨我,在报复。”

卫四地严肃道:“这一路若非秦大侠出手,还不知要有多少麻烦,我怎会恨你?”

秦嵬又道:“那要么是你家楼主苛待你,少了月钱,将你当骡子使。”

卫四地几乎要跳起来:“楼主对我恩重如山,即便是秦大侠也不能如此挑拨污蔑!”

秦嵬将他上下打量,转过头来,真情实感地对沈云屏道:“那就是他恩将仇报。”

他堂而皇之地给卫小统领穿小鞋,沈云屏只觉得疲惫异常,想找个耗子洞钻进去,好一个人安静安静。

但沈云屏的第一反应却是:“你竟还知道‘恩将仇报’!”

秦嵬自己也颇觉疲倦,捞过椅子坐下,边倒茶边略有些得意道:“我从说书的那里,听过不少四个字的词。”

眼见卫四地指天画地,要证明自己绝无二心,沈云屏抬手打断,叹道:“声音小些!”

卫四地于是小声地指天画地:“天地良心,楼主,我实不知热水与恩仇有什么关系?”

沈云屏权当没听见“热水”二字,勉强端着楼主的架子,斥责道:“你一贯做事稳重小心,今日说话怎如此无遮无拦,难道不知这里并非只有我跟他?”

卫四地低下头去:“因为我来的时候,与范统领见了面,他同我说,等下进来院内,无论遇到谁都不必惊讶,也不需要警惕,如寻常行事即可。”

沈云屏一愣:“为何?”

卫四地道:“范统领说,因为对楼主来说,今日此地,应当没有外人。”

秦嵬心中一叹。

因为他已明白范遇尘说这话的原因。

老范已猜到无论秦、裘和江三人是什么身份,对沈云屏来说,都绝非一般人。

尽管磨盘因对谢翎偏心眼儿过头,而将沈云屏手下这些百灵鸟们说得像是不堪重用,但若真没些本事和脑子,是压根成不了百灵鸟的。

更别说是范遇尘这样跟在沈云屏身边十几年的人。

他亲眼瞧见楼主在这十几年间十数次的狂奔和寻找,尽管并不清楚具体内情,但也知道沈云屏在找人。

他并不知道找的是谁,也不知道什么小石四杰,更不清楚那些如云一般的往事。

他只知道沈云屏从没有错过,而且这十几年的追寻,可能终于有了结果。

范统领对楼主的信任,已足够他不去多问。

即便全楼上下不知多少口人的命都拴在沈云屏的身上,范遇尘也不在乎。

只要这十几年追寻的结果,足够令沈云屏高兴。

那老范他们也就足够高兴了。

人世间的感情,虽常用亲情和友情划分出条条框框,又分别安置在不同位置的不同人的脑袋上,好像什么身份就要有什么样的感情。

但其实有时候,这些感情的边界时常边缘模糊,好似一层毛茸茸的暖边儿。

秦嵬心中有些难以言喻的感动,无论如何,知道自己的好朋友这些年身边仍有靠谱的左右手,总会感动的。

沈云屏眉宇间浮起些许柔和笑意,微笑道:“老范人呢?”

“呃,”卫四地迟疑一下,“不久前正将我带来的人手与他带来的人手并做一队,安排做事,另要同公孙世家的人交涉。”

秦嵬听到他打的这个磕巴,忽然没来由地觉得不妙,警惕道:“不久前?那现在呢?”

卫四地不吭声。

沈云屏心中警铃大作:“小卫!”

卫四地老实道:“我来时与范统领商议事情,他详尽问了这一路的事情,以免后续做事时有考虑不到位的地方,又问楼主身体如何,有无受伤,饮食用药需不需要注意……”

沈云屏打断他的絮叨:“说重点。”

“我说楼主都挺好的,吃喝也如往常一样,只是洗漱可能要问一问,与小刀鬼在不在同一处。”卫四地小声说出了天雷,“范统领听完就厥过去了。”

秦嵬忽然觉得自己十分平静。

他竟哈哈笑起来。

沈云屏已完全惊呆了,看看卫四地,又看看秦嵬,憋出一句:“秦大侠是疯了不成?事到如今,竟还笑得出来?”

“少爷,你记不记得以前我们四个待过的破房子?”秦嵬说,“当时偏屋一开始只是漏雨,咱们整日担心得够呛,后面它全塌了,咱们四个就再也不用担心了,因为心已彻底死了。”

沈云屏很不想听他说话。

因为听秦嵬说话,会在心死的时候,却还能感到怒火!

秦嵬苦笑道:“人的心死到不能再死的时候,就只能笑了。”

继而又谦虚道:“自然,我比不得少爷。”

“哦?”沈云屏冷冷地看着他。

秦嵬道:“我虽心死,但早就没什么脸面可言,不似少爷,心死了,面子也一道殉了葬。”

沈云屏柔声道:“说得好!所以为了给我的面子陪葬,我只好将你存在我这里的银子一道埋进去了。”

秦嵬的脸色立时变得比得知偏屋彻底塌了的时候还要难看。

见二人开始互相摧残,卫四地自觉躲过一劫,又热心道:“楼主找范统领有事?同我说也是一样的,我方才离开时,他正被弟兄们掐着人中抢救,一时半会应当过不来。”

说完这句,才见秦沈二人同时看来。

那眼神像是要将他活剐了!

卫四地百灵鸟的本能占据上风,赶在二人挽袖子、捏拳头朝他脑袋上招呼之前,脚底生风,拉开门奔逃出去。

留下屋内两个面子里子全都没有了的武林新秀喘着粗气儿。

等秦嵬和沈云屏勉强平静下来,沈云屏撩起衣袍,屁股刚要坐下。

就见门又拉开一条缝,卫四地的脸挤在当间儿,幽幽道:“所以究竟热水要怎么抬?”

回答他的是两道杀气腾腾的视线,卫四地一声不吭地又将门合上了。

不多时,门又被敲开,送上来的却并非洗澡水,而是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以及两盆供二人简单洗涮的水和帕子。

卫小统领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做出了一个折中的选择——先保证爱干净的沈楼主的基本清洗需求,再用饭菜填饱二人的肚子。

毕竟人刚吃饱喝足的时候,是很难发脾气的。

秦嵬和沈云屏看着一桌饭菜,同时无奈地笑起来。

“现在好了,”秦大侠叹道,“明日出门,我绝不要第一个走出去。”

这一整日的奔波紧张松弛下来,又被眼泪和喜悦冲散,沈云屏在只剩秦嵬在身边时,才慢慢地五感回拢。

沈少爷的讲究也立时苏醒,再忍不了身上皱巴巴、又在地上坐过的衣袍,当即除掉:“这是为何?”

秦嵬幽幽道:“因为我怀疑,范统领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整宿蹲在门口。”

沈云屏愣了愣,剑眉皱起:“他蹲门口做什么?”

“自然是看我明天一早从哪个房间里出去,”秦嵬叹道,“如果我从别的房间出来,倒还相安无事,但如果我跟你从一个房间出来,他可能会想要要我的小命。”

沈云屏正用帕子沾了水擦着脸,听到这句,险些笑出声。

却生生忍住了,擦着手上的水珠转过头来,温声道:“那秦大侠想从哪间房门里出去?”

他因嫌弃两袖皱巴,索性挽得极高,露出两条线条紧实的白玉一般的手臂。

秦嵬眉梢眼角微动,故作深思。

等沈云屏剑眉挑起来,秦嵬才叹口气:“秦某还是愿意和沈楼主从同一间屋子里走出去。”

沈云屏绷着脸:“难道又不害怕老范蹲在外头杀你了?”

秦嵬正色道:“我方才已想明白三件事情。”

“哦?”

秦嵬道:“第一,范统领虽武功过人,却也未必能奈我何。”

“你这话千万不要让老范听到。”沈云屏叹气,“第二呢?”

秦嵬道:“第二,我若被范统领砍伤,沈楼主定要心疼,范统领绝不会那么做。”

沈云屏在他旁边落座,将他上下一打量,冷冷道:“你倒是很会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一顿,又忍不住笑起来,“可有一点说得不错,我的确会心疼,所以你可不要受伤。”

秦嵬听得这句,脸上的戏谑落下几分,顿了顿,又低声道:“第三,我就是想跟你待在一起,尤其是在今天,在下雨的夜里。”

沈云屏眼里的笑好像被烛火照得软了许多,抬起手,用拇指按了按秦嵬的嘴唇,柔声道:“我就知道。”

“哦?”

秦嵬略发出一点声音,沈云屏的手指就自唇缝之中挤进,擦过他的舌头。

“我就知道,秦大侠的嘴虽硬得很,说出的话却总能讨我喜欢。”沈云屏的尾音里带着丁点儿钩子一般的感觉。

他的其余四根手指,拖着秦嵬的下巴,慢慢地朝自己挪。

秦嵬从善如流地倾斜身体过去,半道却被沈云屏用热帕子捂住了脸,一通乱擦。

“你身上都是血腥味儿,”沈少爷厉声道,“待会儿多泡一会儿,才准往床上躺!”

秦大侠主动上钩,却不想竟是有如此大坑在等自己,被迫享受了一回沈楼主亲自擦脸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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