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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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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忽听门外又传来脚步声,卫四地敲一敲门,老实巴交道:“楼主,撒出去的探子带回来了一些消息。”

秦嵬如今听到卫小统领的声音就头皮发麻,装聋作哑地半个字也不应答。

沈云屏只好硬着头皮道:“进来。”

卫四地捧着托盘推门而入,他唯恐二人再用生吞活剥的眼神看他,低着头挪进来:“公孙家如今已安定大半,来别院的宾客散去小半,余下的都被安排在别院西边住下。”

这是正事,沈云屏当即道:“还有其他动静么?”

“雷夫人将洪指头关押在地牢之下,”卫四地轻声道,“齐小甲亲自看守,雷夫人与公孙明隔一个时辰便会来看一次。”

秦嵬笑道:“公孙少家主经了事儿之后,倒是愈发稳重了。”

“少家主如今十分顶用,”卫四地也露出些许笑意,“雷夫人忙得脚不沾地,西边那些宾客,都是他来应付,方才池少门主想要再审洪指头,问一些门内这些年的事情,也是与他商量的。”

秦嵬道:“公孙世家与明剑门,如今也算扫清芥蒂了。”

“公孙明与池静波,本该是五大派最出挑的两个小辈,”沈云屏淡淡道,“论出身,皆非你我可比,却都困在恨里十几年,白白浪费了许多。如今总算摸到了走出来的路,自然不肯耽误片刻。”

顿了顿,又道:“她与公孙明商量,倒是再好不过。”

卫四地还未询问,秦嵬就已了然:“因为公孙明做事,绝不会背着齐小甲。”

而只要齐小甲在场,池静波问了什么,洪指头又是如何回答,自然都会传进沈云屏的耳朵。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些山里精怪才懂的默契。

卫四地问道:“如今洪指头已束手就擒,楼主与秦大侠若有什么想问的,何不亲自过去?”

沈云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冷笑道:“我俩明面儿上已洗清冤屈,灵虎镇一案已算告一段落,再去找洪指头,又要找什么理由借口?”

“这,”卫四地想了想,“他们到现在不还觉得秦大侠与谢堑关系匪浅?”

秦嵬道:“正因如此,我才决不能去。”

卫四地一愣。

秦嵬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大庭广众之下也就罢了,地牢那种地方,我去之后洪指头若出什么事,算在谁的头上?”

“可池少门主就能去啊。”

秦嵬道:“池静波再如何,背后也有明剑门,且她父亲池劲晟在江湖上是什么地位,你难道不知道?即便栽赃在池静波头上,旁人也难撼动明剑门多少。”

他自嘲一笑:“我就不一样了,我孤狼一个,如今外头想必也早已传开,我与八方楼主关系不同寻常——”

卫四地叹口气:“那确实不同寻常。”

秦嵬看着他。

卫四地老实地闭上嘴。

沈云屏捏一捏鼻梁,另问道:“裘得索与江判呢?”

“二位都已返回住处,并未引起旁人注意。”卫四地回答,“江小统领因被陆霞称作娘家人,因此也被安排去了啸山帮那边。”

听得这二人平安返回,沈云屏舒了口气:“你端了什么进来?”

卫四地低声道:“是裘家那边儿送来的,蹲守的探子说,往江小统领那边儿也送了一份。”

秦沈二人一顿,这才同时起身,看向托盘。

见其中放着两个巴掌大的小酒壶。

秦嵬与沈云屏一人一个,将那酒壶拿起。

竟还是温好的。

冷雨之夜,以前总是吃不饱饭的饭桶,给他们三个送了温得恰到好处的好酒。

沈云屏心中颤动,半晌才道:“还有没有其他的?”

“送酒的裘家仆从带了裘家主的话来,”卫四地道,“裘家主说,面就留到下次吃,但好酒却一定今天就要喝。”

因为今日本就是该痛快喝一口的日子。

因为他们四个本就一道喝过结义的酒。

只是那时被谢堑方锦打烂了四个屁股。

秦嵬与沈云屏不约而同地想起年少时偷谢堑酒喝的下场,不由笑起来。

解开酒封,甘醇的酒香登时窜出。

裘家的酒,本就不比其他名门世家的差!

二人对视一眼,笑着将手里的酒壶碰了碰,又朝西跨院的方向举了举,仰头各自灌入喉中。

因为他俩知道,另一边此刻一定也有两个人,正举着同样的酒壶,边笑边喝。

无论江湖如何千变万化,无论谁与谁有了更深一层的关系,但有一点是绝不会改变的。

那就是他们四个永远都是好朋友。

夜雨声急,风已提前将冬季的刺骨寒意刮来。

但屋内的烛火却十分温暖明亮。

无论在什么地方,只要秦嵬在,沈云屏总会用蜡烛将四周照得亮堂无比。

温酒入喉,填饱肚子,身心都松弛下来。

夜已深,自东跨院朝外看,又能看到公孙别院四处灯火仍在,显然把守森严。

屋内,两桶热水正冒着热气儿。

和两桶水一道被百灵鸟丢下的,还有两套崭新的衣袍。

公孙世家虽也准备了衣服,沈云屏看完却撇了撇嘴,照旧让卫四地将自己早备好的拿来。

秦嵬站在屏风后,慢悠悠地将黏在身上被雨水泡得皱巴巴的衣服揭掉:“少爷何必挑剔?我瞧着公孙世家的衣服不错。”

“你套个麻袋都能夸两句不错,知道什么?”沈云屏将两套衣服分开,挑颜色深些的留给秦嵬,“你我身份,在此地本就尴尬,若穿公孙世家弟子的衣服,反倒叫人说嘴,连带着雷夫人也要挨几句闲话。”

顿了顿,又道:“况且公孙世家的衣服正气太盛,穿你身上,显得怪模怪样。”

秦嵬倒是不懂什么穿衣搭配,任由沈少爷安排,在屏风后道:“池少门主去见洪指头,难道真只会问明剑门的事情?”

“她至少也要将洪指头插在门里的眼线拔掉,”沈云屏亦走过来,慢条斯理地边宽衣解带,边道,“你觉得今夜洪指头那里会不会有所动静?”

秦嵬已除掉了里衣,露出结实的胸膛,纵横交错的伤疤因屏风遮挡,透进来的烛火光线略有些朦胧,而显出几分野性的力量感。

他先将金玉刀拿出,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比带了十几年带习惯了的沈云屏还要谨慎,好似捧着千斤重的东西一般,稳妥地放在小桌上。

这才松开发髻,五指插在发丝里,将头发向后拢:“我猜,今夜必定万事平安。”

“因为洪指头绝不会在公孙世家出事。”沈云屏见他方才摸金玉刀的样子,心中好笑,却又觉得高兴,伸手将他鬓角凌乱的发丝顺开,笑道,“是不是?”

秦嵬拽着他的手,在手腕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下,自蹬掉裤子,转去屏风另一侧的浴桶:“不错,洪指头如果在公孙世家出事,意味着动手的人熟知公孙别院内部情况,那嫌疑人范围就很小了,且雷夫人把守森严,一旦失手,就彻底暴露。”

沈云屏被他咬了一口,却并不恼火:“但幕后之人必定也很难坐以待毙,所以只要等待下去,对方必定会有所行动。”

屏风另一侧响起秦嵬的声音:“届时你我只需伺机而动……嘶!”

最后显然是一声猝不及防疼到后倒吸凉气儿的动静,沈云屏一愣,一把扯掉里衣,跑了过去。

秦嵬自幼挨了各样的打骂,又受过无数的伤,对疼痛习以为常,能令他没忍住吸气儿,沈云屏自然以为是疼得厉害。

绕过屏风,果然见秦嵬已坐在了浴桶里,只是坐得笔直,微微前倾身体,一手去摸后背。

“怎么?”沈云屏面色发白,一把按住他,“哪里疼?”

话音刚落,就见秦嵬后背左肩胛骨一片淤青擦伤。

伤口应当是在混战时就地滚动造成,血水凝固,将衣服一道黏住,方才被强行撕开,这会儿又向外冒血。

“你这混账王八,”沈云屏一见到血,剑眉登时拧起,“怎不早说?”

秦嵬险些被沈云屏按进水里,又发现自己又做回了混账王八,苦笑道:“我自己都忘了,本也没什么感觉,只是这位置太尴尬,我刚要靠在桶沿儿,就硌了一回,这才想起来。难道这点儿小伤也要告诉少爷?”

他后背虽也有疤,但比起前胸,已算少了太多,如今竟又多出一大片,沈云屏心里不好受,嘴上脱口道:“那是当然。”

秦嵬惊道:“我年少时摔个跟头,你都能嘲笑半晌,现在却要连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要发火了?”

沈云屏不阴不阳道:“因为那时这身体还没卖给我,如今已是我的东西,磕着碰着,难道我不该知道?”

秦嵬让他噎了一下,却莫名升起许多羞赧。

沈楼主却来不及跟着尴尬,只按着秦嵬又查看起来,将他想往水下缩的身体掰开,像抓活鱼一样抓得坐起。

秦大侠哭笑不得,只能任由摆布。

沈云屏白皙如玉的手一寸寸地检查这“属于他的东西”,自后背转至前胸,手在秦嵬胸口那道狰狞的旧疤停顿,又向下挪去,直至没入水中。

混战中秦嵬难免有些细碎小伤,被热水泡过,本就觉得痛痒,此刻再被沈云屏的手指触碰,只觉得整片皮肤都没完没了地发麻。

秦嵬几乎已觉得沈云屏是故意在拿自己开涮,偏沈楼主一副正经严肃模样。

他那脸今日本还算争气,在正堂时没有显出半分异样,没想到方才被两个朋友搓揉一番,如今又被热水的水汽熏到,终于显出些许红色。

屋内火盆烧得正旺,热水的蒸汽也捂得人发烫,沈云屏羊脂玉似的皮肤下透出同样的红来。

因方才动作太大,桶内热水溅出些许,落在他的脸上和胸口,正温吞地向下滑落。

等那只手更危险时,秦嵬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稍用些力气,便将猝不及防的沈云屏拉得前倾过来。

沈云屏尚未开口骂人,秦嵬已凑了过去,低声道:“少爷。”

这一声里的暧昧不清,只有他两人才能知晓。

沈云屏顿了顿,眼里带着点儿笑,却并不回答。

他等着秦嵬在他耳边,说出足够蛊惑他的话。

秦嵬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的呼吸洒在沈云屏的脸颊,好似比蒸汽还要烫人粘人。

紧接着,一道温热又柔软潮湿的触感擦过了沈云屏的眼尾。

那是秦嵬的舌尖儿,卷过了他睫毛上挂着的一小滴水珠。

随即,秦嵬沙哑又低沉的声音擦着耳膜响起:“云屏。”

沈云屏的眼神骤然变深,呼吸也难免停滞一瞬。

他感觉得到秦嵬正拉着他向水中而去。

山豹子成精,竟也跟水妖一样会拉人下水里去,共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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