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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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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究竟是洪指头早已混进别院吓人,还是仍在擒恶榜上的小刀鬼突然出现吓人?

自然是两个事情同时发生更吓人!

浓烟虽淡了大半,却仍未完全消散。

饶是别院内各派好手已分散开,补去正门斩断善堂支援,但大半杀手仍在方才雾浓的间隙突破了公孙世家弟子的防线,已杀将进来。

厮杀声、刀剑碰撞之声和惨叫痛呼交叠,混杂着地上被热油热水兜头浇下的杀手们身上烂肉的气味,于浅淡的烟气中扩散。

秦嵬正立在这样的烟里,好似噩梦里半真半假的鬼影妖怪!

混乱间终于有人自震惊中回神,惊奇道:“这姓秦的怎么进来的?”

旁人尚未回答,这“姓秦的”反倒笑道:“自然是与诸位一样,走着进来的。”

“你为何而来?”

秦嵬悠悠道:“为杀人而来!”

他说话慢条斯理,语气与在捉月城喝酒时一样高兴,也一如既往地霸道傲慢,却也依旧令人心头发寒。

因为他的刀也没有变!

仍是那样的秦嵬,仍是他变幻无常的刀法。

他看也不看地将地上尸体踢开,正压在另一个趴在地上掏暗器的杀手身上,自己却道:“怎么我何时见到诸位,四周都是这么热闹?”

他一手拿刀,一手拽着断臂,走得大摇大摆,全不将别人放在眼里,断臂断口渗出的液体滴滴答答地流了一路。

“因为爱惹麻烦的人,身边总会有不间断的麻烦,而麻烦一贯都很热闹。”无影派掌门往日在捉月城时,就不喜秦嵬这桀骜不驯的模样,如今却要忍着,“你拿着断臂不放意欲为何,难道要销毁证据不成?莫要忘了,灵虎镇一事虽蹊跷颇多,段二也死有余辜,但你身上仍旧疑云重重,尚未洗清嫌疑!”

秦嵬奇怪道:“我拿着这东西就是要做坏事,那你站在这里,难道你就是洪指头?”

无影派掌门手上的剑正跟杀手厮杀,闻言险些调转剑尖,拐去跟秦嵬拼命。

但听得“洪指头”三字,剑又停下。

苗真已自正门处奔回,见真是秦嵬,脱口道:“你方才与洪指头近距离厮杀,可有瞧见洪指头相貌?”

秦嵬还未回答,晋孟君已边咳边急切问:“那真是洪指头?”

“虬髯汉死的那晚,我与洪指头在谷仓外短暂地交过手,知道他的武功路数。方才浓烟虽重,但烟气多数时候都浮在上头,所以还能看到脚下动作,”苗真道,“那人轻功步态,必是洪指头无疑!”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均是一沉。

晋孟君被浓烟呛到,又有冷雨浇头,此刻脸上已有一层病态之色,在孙长老护卫下提剑走上前几步:“那何必再说什么相貌,小刀鬼只需将名字说出就已足够,是我们其中哪一个?”

其余人惊道:“晋掌门?”

“还有什么不好承认?”晋孟君苦笑,“洪指头若不是身在正盟白道,怎会有如今不断的祸事。他如果不是在你我之间,怎么会有如此恰到好处的袭击?”

秦嵬笑道:“白道如果人人都似晋掌门这样敢认敢当,也不必叫我这样弱势的老实人受这好几个月的罪。”

这“老实人”三字自他嘴里说出,简直比雷公劈人还要震撼,有人嘀咕道:“我瞧这姓秦的神采奕奕,身上一两都没瘦,反倒还脸泛油光,哪有这样受罪的?”

晋孟君深吸口气,对秦嵬道:“想必你今日在此,也是为洪指头而来,放心,你只管说,其他事情交由我镇山剑派和公孙世家一力承当!”

“不错,”雷夫人手里的铁枪还压在佟铁银肩头,冷冷道,“也别白费我设下这捉王八的套子,拢了诸位来做见证。”

她说话耿直难听,但此刻却已无人计较。

若能抓到洪指头,就算是主动进来当王八蛋又有什么关系?

秦嵬这位已经在沈楼主那儿领了王八身份的混账更是全不在乎,视线慢吞吞地扫过一干人等。

佟铁银猛然道:“如此说,岂不是他指谁就是谁了?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被雷夫人压制,双膝跪地,浑身紧绷,在看到秦嵬手里的断臂后脸色更差,只有声音竟还铿锵有力,仿若正气凛然一般。

众人顿了顿,面露迟疑。

秦嵬惊讶道:“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吗?只靠着喉头伤口就认定我杀了段二时,佟堡主怎么不说?”

佟铁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其余人神色间亦有尴尬。

“想来这天底下的道理,向来都是说变就能变的,总是谁的拳头大、哪边的人多,就说得算。”秦嵬晃着那断臂,断口处留下的红色液体也滴了一地。

无影派掌门忍无可忍:“那是证物,非是你的玩具——”

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如果这真是死人的手臂,那为何会流出如此多的鲜血?即便有血或尸水流出,也不该是这艳丽的红色!

众人同时发现异样,再看秦嵬,见他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不等众人反应,他已举起那条残肢,伸手一扯,将上头的袖子衣料除掉。

众人定睛看去,才发现这胳膊一样的东西竟略显僵硬,关节处更是粗糙,好似一截木头外裹着一层猪皮。

方才这东西藏于木匣内,又在浓烟中掉出,且外头像模像样地裹着一截袖子,不仔细看还真难瞧出蹊跷。

“这不是人的胳膊!”章宽惊讶。

“我何时说过这是人身上的物件?”秦嵬笑道,“一臂长的木匣里,难道就真要有一条手臂?”

章宽语塞。

秦嵬道:“不过是杂戏班子常用的玩意儿,我的好朋友手下正好有许多在杂戏班子混饭吃的人,被我拿来玩一玩。”

沈云屏立在最远离争斗的角落里,闻言哼笑一声。

苗真的表情忽然变得十分痛苦。

池静波被几个明剑门弟子护在身后,正四处张望,瞧见苗真表情,不由关切道:“苗阁主怎么了?”

苗真痛苦道:“不怎么,只是忽然想到万枫庄园。”

而想到万枫庄园,就难免会想到屠青请来的杂戏班子摇身一变成了百灵鸟。

继而又想到这杂戏班子请来的目的,本是为讨海连潮和他心肝儿喜欢。

此刻,当时那个几乎挂在海连潮身上的人高马大的“心肝儿”正拿着刀立在眼前!

人最难以自我原谅的一点,就是总会将眼前的事情和以前的事情联系起来,继而发觉连眼前的事情都无法正视了。

好在她这话说完,觉得痛苦的就并非她一个了!

“心肝儿”和“海连潮”同时狠狠地顿了顿。

“海连潮”立时将自己缩得更无人注意,只剩“心肝儿”立在众人眼前,享受了当时在万枫庄园时“海连潮”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感受。

秦嵬轻咳一声,又将那假肢掉了个头,露出断口处,那里自里向外流出少许红色无味的液体。

“手臂不是手臂,想必血也不是血了。”孙长老慢慢道。

秦嵬笑道:“不错,这涂料用料特殊,但凡沾在衣服上就很难洗掉,即便是下雨天,也依旧鲜艳夺目。”

众人一顿,心中已同时有了一个猜测。

果见秦嵬慢悠悠道:“方才争斗间,我虽没能一刀要了那人的性命,却将涂料蹭在了他的身上。”

晋孟君等人神色大变,立即相互查看彼此衣袍。

原本已补去正门离得远的几位不必提,棺材附近的人哪怕正在刀剑搏命,竟也要分神看看四周人的衣服,更有甚者竟连地上的死尸也要看上几眼。

这颜料与血不同,人血落在衣料上,多少都会有些变色,绝非如此鲜艳的颜色,所以很容易看出不同。

众人一时间视线乱飞,唯有一人第一反应是低下头,极快地瞥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在所有人都左右摆头去看的时候,这动作就格外明显和突兀。

他身旁的人立即侧头去看,便见他侧腹部位置,一道红色格外清晰。

看到这颜色,池静波登时叫了一声,立刻又捂上了嘴。

但这一声已足以令人侧目,随即也瞧见了那红色的印记。

如此鲜艳的红,如此浓稠的红。

好似十几年前的眼泪与血调和而成,这么多年,一直都黏在他身上。

池静波两眼含泪,难以置信地摇头:“章伯伯?怎么可能!”

章宽提着剑,圆滚滚的肚皮上正有与假肢断口一模一样的红色涂料!

因他这体格,又立在角落,若非池静波关心他多看几眼,竟无人第一时间发现!

众人脸上变颜变色,雷夫人瞥一眼佟铁银,见这人跪在地上,脸已煞白,雨水与汗水一道流下,心中冷笑。

“章执事?”无影派掌门险些蹦起,“章执事是洪指头?他难道不是自出生起就姓章?”

一个你叫了十几年的名字,就如同你熟悉了十几年的人一样,突然摇身一变,任谁都难以接受。

更何况是变成洪指头!

晋孟君表情几经变换,急急思索,将这段时间种种怪事串在一起,又将章宽摆在其中,来判断前后关系。

苗真虽在看到虬髯汉手中的字后已推测出了洪指头的大致身份,却没想到竟真是此人:“你……洪指头竟是个如此肥硕的胖子?”

这谁能想到!

旁边裘得索同样肥硕的身形猫在棺材旁蹲着,听得这句,登时嘀咕:“我们这样一身的滚刀肉,才耐打耐杀,苗阁主懂什么?”

池静波又急又惊,竟不顾四周危险,提着裙摆自弟子们的护卫中冲出:“不可能是章伯伯,章伯伯在我明剑门十余年,他……他胖成这样,怎会是洪指头?”

章宽看着秦嵬,淡淡道:“是啊,一个杀手若是这么胖,走到哪里都会被一眼认出。”

“那你身上涂料是如何而来?”苗真怒道。

章宽并不在意:“烟起之前我便说要护住断臂,因此靠得近了些,许是那时蹭上的。”

众人略有迟疑。

明剑门这些年没落,池静波已少问江湖事,在正盟来往行走的一直是章宽。

这人并不多话,也算和气,从不与人结仇,此刻说他是洪指头,一时间竟有些难以相信。

忽听远远传来那郎中学徒的声音:“涂料或许是碰巧蹭上的,脚掌却不可能是碰巧断的吧?”

洪指头的一只脚脚掌断开,只剩半个,此事人尽皆知。

而章宽平日走路也的确略有拖沓,在此之前,众人都以为是他因体重影响了膝盖脚踝。

无影派掌门对章宽道:“章执事,你只需脱下鞋来让我等看一看,即可自证清白。”

章宽一动不动,也不答话。

秦嵬慢悠悠道:“想来是章执事体型太过圆润,难以弯腰脱鞋。”又对无影派掌门道,“您闲着没事,可以替他来脱。”

无影派掌门脸色发黑。

自从他方才脱掉一只耳的靴子被熏个半死之后,就发誓这辈子绝不再靠近任何人的脚。

“章执事,”晋孟君冷冷道,“请吧。”

章宽平静道:“我在明剑门、正盟十数年,难道是任由尔等羞辱的不成?”

“章伯伯不会是的!”池静波抹着泪道,“章伯伯不会的……若我爹还在,你们敢这样侮辱我明剑门?”

这话说完,其余人登时脸色难看。

任谁这时听到池静波提起池劲晟的名字,都难免心情复杂。

章宽的眼中闪过许多情绪,却只叹了口气。

僵持之际,忽听雷夫人不紧不慢道:“静波,何必哭呢?章宽若是不愿,他不脱就是了。”

章宽一愣。

连跪在地上早已被淋透了的佟铁银也是惊讶不已,众人均看向雷夫人。

雷夫人道:“不是还有断臂上的字吗?”

“真有断臂和字?”晋孟君惊讶,他以为不过是秦嵬的诈术。

却不想一道声音传来:“当然有!”

说话之人声音明朗洪亮,清晰有力,众人回头,见一人手捧一软垫出来,垫上正有一条死人手臂。

看这断口处和肌肉皮肤,正是自棺中死尸身上斩下无疑。

而更让人诧异的,是捧着断臂出来的,竟是本该中毒昏迷的公孙明!

此刻公孙明脸上不见半点病容,走路步态平稳轻快,怎会是个中毒模样?

众人再不明白,此刻也都明白了。

佟铁银震惊过后,竟苦笑起来:“雷夫人。”

“佟堡主。”雷夫人微笑道。

“今日我才知道,我的确远不如我大哥,”佟铁银长叹一声,“只有被人玩死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压根没本事上这赌桌!”

章宽原本平静的神色终于有了龟裂,双眼紧紧盯着公孙明手里断臂,这胳膊上的衣料早已除去,一览无余,看得清虚握的手掌内似乎有划痕血迹。

“章管事,”秦嵬忽然道,“我最近学了一句很有味道的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哦?”

“你在想现在幸好在下雨,是不是?”

章宽冷冷道:“这是何意?”

“因为下雨了,就不会被人发现你现在额头正冒出冷汗!”秦嵬哈哈笑起来。

公孙明不管周围人的问话和眼神,只举起手臂,朗声道:“这条手臂还长在虬髯汉身上时,我亲眼所见它上边写下的字,诸位今日都在场,我便掰开这五指来,让所有人都看个清楚——”

众人屏息凝神,盯着公孙明。

眼见他已要将残臂五指掰开,忽听一声长啸响起!

四周杀手原本被灭的只剩小半,这声长啸过后,竟忽有另一股蒙面之人持剑冲破正门,杀将进来。

章宽的身体微微晃动,他肥胖的体型好似没有重量,脚尖一点,飞身而起,袖中射出一枚寒光,直奔公孙明而去!

“少家主!”齐小甲惊叫,随即扑身过来要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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