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幻想熬到最后,还能当皇后甚至是太后的想法,也被吹灭。
秦燊绝不会让一个谋反过的皇子登基。
她们如今拥有的一切,已经是秦燊仁至义尽的结果。
秦昭霖面色极差。
他不甘心道:“父皇总不能管苏五小姐想嫁给谁吧。”
陶婉枝差点被这句话又气得犯心疾,她努力控制情绪,反问道:
“那苏五小姐又凭什么不嫁给你父皇,要嫁给你?”
“你是比你父皇更有权势,还是比你父皇更出色?”
陶婉枝不想这么打击自己的儿子,从前她都是鼓励的,可是现在不打击不行,她很怕儿子会再走上谋反的道路,那是剜她的心头肉。
秦昭霖脸色更差,几次欲言又止。
他本来想说旧情,可突然反应过来,那是梦,他与苏五小姐哪有旧情。
半晌。
他道:“我比父皇年轻。”
陶婉枝:“?”
她觉得自己儿子现在就像当初的秦燊,已经要变疯魔了。
“你确实比你父皇年轻,可是你父皇那个身份,年龄已经不重要了,况且你素有心疾,身体不见得比你父皇强。”
秦昭霖:“……”
他的嘴张了又合,最后道:“我愿意对苏五小姐好,我肯定能倾尽全力对她好。”
“我与她年龄相当,又愿意尽全力对她…”
“苏五小姐名声在外,想对她好的人多了,你父皇为了她苦等多年,你这算什么优势?”
秦昭霖:“……”
许久。
秦昭霖起身:“母亲好好养病吧,我先回去了。”
当秦昭霖要迈出房门时,陶婉枝的声音清晰响起:
“秦昭霖,你若执意要去做,我不拦你,只是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是你娘。”
秦昭霖脚步一顿,他不敢置信地回头看母亲,他想看出母亲威胁背后的外强中干,可他只看到澄澈坚定的眸子。
“你若执意如此,我便只能以死谢罪。”
皇权至上,君权不可撼动。
陶婉枝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用尽所有心血教养长大的儿子,就这样走上这条可以预见后果的不归路被毁了终身。
在原则底线问题上,陶婉枝绝不会退步,绝不会纵容秦昭霖。
母子二人僵持许久。
秦昭霖垂下眼眸:“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这样做了。”
说罢,他转身离去。
陶婉枝唤来晚月,她勉强支撑身体,去书房写信。
她要给父亲写信,将此事告诉父亲。
一个月后。
陶婉枝接到父亲的回信,其中有一封是父亲给秦昭霖的,另一封是给自己的。
给秦昭霖的信,陶婉枝没看,直接让人交给秦昭霖。
父亲给她的信上写的很简短,只有几句话:
“此事我已知晓,你做的很对,不要和他一起发疯,咱们陶家世代基业走到如今极其不易。
对于咱们这样的世家来说,不怕官场起起伏伏,也不怕暂时没有孝子贤孙立功,只要底蕴在,那便是万世长虹。”
“这样的世家,最怕的就是自取灭亡。”
“此事你不必再管,我来与江王说。”
“至于旁的事,顺其自然吧。”
陶婉枝看完父亲的话,终于长长的松一口气,浑身无力瘫软坐在椅子上,只觉得近来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梦。
噩梦!
晚上秦昭霖回府看到信,犹豫片刻打开,最后长叹一口气。
无可奈何,只能感慨天命不佑。
外祖父在京中消息更加灵通,原来父皇早就已经暗中下令,谁也不许纠缠苏五小姐。
现在京中别说没有任何一个男子敢打苏五小姐的念头,就是偶然宴会上碰到,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那些世家夫人在苏夫人面前,都不敢问一句苏五小姐的近况,生怕被人觉得是对苏五小姐有意思。
父皇对苏五小姐之意,满京城的官家没有人不知道,外祖父说可以让他随便去打听,绝无一句假话。
外祖父说,苏五小姐如今为了躲父皇已经去外地游历了,可终究是笼中雀,就算是放出去,恐怕终有一日也会被囚回笼中。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父皇才是皇帝,只要父皇想,苏五小姐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力。
同样,他们也是父皇的掌中之物,只有效忠的份,没有和父皇抢东西的份。
更何况苏五小姐根本也不认识他,他毫无胜算。
外祖父说了很多,话语其实很不客气,直白的戳人心,但是秦昭霖不生气。
他与外祖父相交很多,从小到大他有什么处理不了的难题都会给外祖父写信,外祖父为了帮他,还特意请旨来过江州。
他是很尊重外祖父的。
秦昭霖拿着外祖父的信,辗转反侧多日,久久难眠。
直到,他好不容易睡着,又做了一个梦。
梦中讲述了他与苏五小姐决裂的过程,以及苏五小姐对他的厌恶,还有他最后报复苏五小姐和父皇的办法…让人不寒而栗。
他若是争,结局已经可以预见。
为了一个梦中人,还是梦中就厌恶自己的人,值得吗?
他还有母亲,还有外祖父,还有整个陶家,还有江州所有子民…
秦昭霖把自己关在书房一个月。
当他再次走出门,推开母亲的书房门时,对上母亲紧张关切的眼神,他浅浅一笑。
“母亲,我的婚事,你做主吧。”
陶婉枝先是不敢置信,旋即喜极而泣,她冲上来将比她高很多的秦昭霖抱住,哽咽:
“好儿子,娘没白疼你。”
“你真是吓死娘了,娘不能失去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送死啊。”
秦昭霖语气沉闷道:“娘,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母子二人的情绪从激动慢慢稳定下来,各自坐到椅子上说话。
陶婉枝从自己书桌抽屉最下方,拿出一封信,正是很久前秦昭霖来找她,她藏在最下层的那封信。
她递给秦昭霖。
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和离书。
秦昭霖震惊。
陶婉枝笑道:“这封和离书本是写着来玩的,就当是心里上彻底与你父皇分割。”
“…如果,如果我能早一点知道,知道你父皇会开女科举,我或许根本不会嫁给他。”
她不得不承认,她内心是羡慕过苏芙蕖的。
过日子就像喝水,冷暖自知,旁人只会看,却体会不到其中的酸甜苦辣。
“我现在打算传给你父皇。”
既然等待无望,结局已定,她不想将终身赔在这个皇贵妃的名号上,苦守江州。
江州是很好,可这终究是儿子的战场。
她也想去寻找自己的一方天地,可以不大,但至少独属于她。
这些年她一直在读书精进,从未放弃过自己,她辅佐儿子处理政务,与妹妹一起办商会,她做过很多很多。
她也想去科举。
就算是拼尽全力只能得一个举人,当一个未入品级的小官,至少她不依附于任何人。
若是上天眷顾,赏她一场造化,她也未尝不能成为秦昭霖的支柱。
半个月后,这封和离书被放在秦燊的案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