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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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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得索一愣。

秦嵬道:“明剑门已然出现败落之相,虽无人说,但你我都心知肚明。”

“不错。”江判淡淡道,“我想池静波心中也一清二楚。”

秦嵬道:“但她会不会就此认输?”

“池少门主若是肯低头的人,哪来当日公孙别院里‘春芽一剑’?”裘得索苦笑,“那一剑真是吓人!”

秦嵬叹道:“所以一个满心重振门派的人,是会去父亲倒下的地方,还是会去父亲要去的地方?”

其余三人心中感叹。

自然是要去未去的地方。

一个只会惦记辉煌倒下之地的门派,就绝不会有再造辉煌的那一天!

沈云屏忽然轻笑起来:“那我就赌,公孙世家一定会去野猪林。”

他说着,将四张写着字的纸归拢,放进火盆中烧掉。

“这又是为何?”裘得索问道,“难道公孙世家是只会缅怀过去的门派?”

沈云屏接过热帕子,刚要用力按在手上,就被刀鞘作怪一般地按在手背上。

他顿了顿,曲起手指,用一个不大不小的力气将刀鞘弹开。

好似是品鉴了一下这力气的程度,觉得是无法将手擦破皮的,那刀鞘才又挪开去。

裘得索不高兴道:“我说你这狗才,刀既不是你的玩具,也不该被你拿去骚扰谢翎!”

想不到秦嵬一脸严肃:“你错了。”

裘得索狐疑。

秦嵬叹道:“我的确在玩,只是玩具并非刀。我骚扰的也并非谢翎,而是沈云屏!”

他并不打算将沈云屏两只手为何总带着伤口的原因告诉磨盘和饭桶。

这就和当初沈云屏不打算告诉他一样。

如今四人已又在一起,何必再让另两人多出许多伤心?

就当做是他们两个的秘密。

沈云屏听他说到“玩具并非刀”,剑眉挑了挑,但又落下,只装作没听到,继续道:“公孙世家自然并非留恋过去荣光的门派,因为公孙世家如今仍没有荒废。”

“正是,”裘得索道,“雷夫人何等人物?公孙少家主虽憨直了些,但只要多一些磨砺,日后自然撑得起公孙世家。”

沈云屏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淡淡道:“所以对公孙世家来说,野猪林并非‘辉煌倒下’的地方,而是一道数年未能抚平的伤口。公孙明总要面对公孙裕的死亡,跨过这道坎,他才能独当一面。”

其余三人想到公孙明,不由均是点头。

江判端坐在椅子上,摸着横在膝头的刀,慢慢道:“那我就赌,聚云山庄会去什么地方。”

秦嵬笑起来:“这是最难猜的,你知不知道?”

江判道:“若是以前,或许是最难猜的,若是现在,却已不再那么深不可测。你应当清楚为什么。”

她声音虽平淡,但却透露出些许冷意。

裘得索与沈云屏的眼底也闪过些许狠戾。

秦嵬却并没有其余三人那样的愤怒和杀意,他看着火堆,沉默片刻,叹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你竟还好似惋惜!”裘得索不满道。

秦嵬前倾身体,两手置在火盆上,平静道:“如果你失去了一个原本能与你一争高下的对手,你也会觉得惋惜。”

裘得索嘴巴动了动,最后只“哼”了一声。

沈云屏看着秦嵬:“你记不记得,你我在渡风城时,你是如何同我说的?你说你与他的胜负,应当只会五五分。”

“那时候的确是的。”秦嵬叹道。

沈云屏道:“现在呢?”

秦嵬刀锋一般的眼中,只能看到火苗在晃动。

火焰,炽热的红色。

那是铸造一把刀时才有的颜色。

秦嵬自口中吐出一句话来:“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江判惊讶。

秦嵬道:“我已不会再和他交手。”

“为何?”江判问。

秦嵬淡淡道:“因为他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就会崩溃。一个崩溃的人是拿不稳剑的。”

裘得索不明所以。

沈云屏却已足够了解秦嵬。

因为了解,所以他才会感觉到一丝无奈,以及一丝骄傲。

沈云屏道:“而一旦变成那样,就是对他的不公平,即便是赢,于你来说,也已没有了意义。”

秦嵬笑起来。

因为他发现,少了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或许令人惋惜,但多出一个永远都了解他的知己,却无比幸运。

“赢就是赢,输就是输,心态本就是拿刀剑的人该有的东西。”江判平淡道,“我并不管你啰嗦的这些,我只知道,聚云山庄要么是去细林涧,要么是去野猪林,绝不会去其他地方。”

裘得索嘿嘿笑起来。

“你笑什么?”

“我笑我已明白了你的意思,”裘得索笑道,“枫山毕竟已搜索过一遍,而万枫庄园的枫林又离得太远,若是没有东西,折返回来一切说不准就都已结束了,所以最好的地方,就是这两者之一,况且,做事情也更方便。”

他并未说明白,但其余三人都已了然于心。

裘得索道:“那我嘛,我就赌,坐镇聚贤堂捉月城的,必定是雷夫人。”

“哦?”秦嵬笑道,“段盟主难道不该坐镇?”

裘得索拍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笑嘻嘻道:“我们做生意的,想要做得像样,选货、挑货都要亲自去看去摸,否则必然不放心。我看段大公子,哎,”他像模像样地叹口气,“还不至于让段盟主觉得能当左右手来用,或者,总还有不称心的地方。”

屋内四人各自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夜已深。

听得屋外传来范遇尘的脚步声。

裘得索终于道:“谁若是输了,待事情了结,就只能干瞪着眼看赢的人吃饭,如何?”

沈云屏正觉得这惩罚实在幼稚,却又想起另外两位的饭量,不由脱口道:“这可真是下了血本,实在残忍至极!”

“这胖子心地狠毒得很,”秦嵬笑骂道,“那赢了的呢?”

裘得索道:“赢了的,回来之后,就在捉月城吃上一顿最好的饭菜,煮一锅最爽口的面,再痛饮三天,如何?”

好酒好菜,一锅热面。

四个最好不过的朋友。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岂敢不赢?

范遇尘已推门进来,低声道:“齐小甲送来消息,正盟中人已商议完毕——”

秦嵬先开口:“明剑门是不是要去细林涧?”

范遇尘惊讶:“你如何知道?不错,明剑门内尚有忠于池劲晟的弟子,今夜便会在城外集结,明日辰时,池静波便会与他们一同前往细林涧,查找线索。”

“公孙明则会前往野猪林?”沈云屏在火盆上慢慢地揉搓自己的双手。

范遇尘答道:“不错。他会带公孙世家弟子前往。”

“聚云山庄的段大公子,不是去细林涧,便是去野猪林?”江判木讷道。

范遇尘没好脸给她:“算你猜得准,段若锋原本有意去万枫庄园,但考虑公孙明已折返一回太过劳累,所以决意先绕道将其送至野猪林,再转道万枫庄园。届时留在——”

“留在捉月城的,是不是雷夫人?”裘得索擦着汗询问。

范遇尘已懒得再惊讶。

因为他已发现,这四人在屋里嘀嘀咕咕的时候,你最好不要将他们当做在讲闲话。

武林如今大小事,其实都可以在这四人烤火的时候道出了。

范遇尘道:“不错,段贺年请雷夫人坐镇聚贤堂,自己则率人先前往万枫庄园,因那地方连着后头的枫林颇大,所以白道不少门派一同前往,还有一部分再查枫山。”

他这话说完,就见四人笑了起来。

范遇尘摸不着头脑,只好去问自家楼主:“楼主笑什么?”

沈云屏悠悠道:“没有人会饿肚子了,这岂不是值得笑一笑的事情?”

“咱们好像忘了一件事情,”裘得索忽然道,“那就是这几处地方,咱们要去哪里?毕竟,没有人知道第三鞭究竟藏在什么地方。”

秦嵬已借着火光,擦起了刀鞘。

漆黑的刀鞘被火光镀上一层光,他一寸寸地擦着,微笑道:“它藏在什么地方,都已不要紧了。要紧的是,洪指头留下线索,就意味着的确有这东西,是不是?”

裘得索愣了愣:“不错。”

“你说,”沈云屏站起身踱步,“这天底下,洪指头最了解的人是谁?”

裘得索的小眼转了转,继而咧嘴笑道:“自然是幕后那位。”

“哦?”

“否则,他如何会想到留下三条恨罪鞭自保?”裘得索笑道,“只有同类,才最了解同类。”

江判幽幽道:“所以,身为他同类的幕后那位,想必此刻对藏鞭的地方有自己独特的见解。”

沈云屏已踱步至床边,仰头去看头顶无月无星的夜空:“所有人都已被鞭子迷住了眼,却忘了寻找鞭子和证据的目的,是为了找到幕后之人。”

窗外,一股不同寻常的寒冷气味随着风一道传来。

秦嵬的鼻尖儿动了动:“要下雪了。”

他的鼻子,与林中走兽并无不同。

这一点,连范遇尘也在初遇不久后就有所领教。

他不由也看向窗外:“年关将至,下雪也是应当。”

年关。

虽然已又过了十几年的年,却好像十几年都没有将当年的那个“年”过去。

如今,应当在风雪中过了那个年了。

而雪却迟迟没有下。

一种酝酿着的寒冷,好似沉默的巨兽一般令人难以忽视。

天色未亮,城门打开的瞬间,便已有一行人骑快马冲出捉月城。

城外已等候多时的十数人立即跟上,吆喝声中,氅衣上绣着的标识在已微微见亮的天色中被来往江湖人士看清。

明剑门。

仍没有倒在风雪里的明剑门,直奔当年未能抵达的细林涧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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