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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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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疯子是不幸的。

因为对世间的一切都已不再理解,癫狂也只会给旁人带来无奈和烦闷。

而疯子又是幸运的。

因为或许对他本人来说,悲伤和痛苦都已不再清楚,从此只活在自己的意识里,再无其他。

但无论如何,都有一点毋庸置疑。

疯子至少还活着!

或许对洪指头来说,这何尝不算是一种“得偿所愿”?

眼见远处聚贤堂内,裘得索又摸了摸肩膀,秦嵬和沈云屏同时松了口气。

这动作意味着洪指头性命暂时无碍,但看他方才神态,二人不难猜出此人或许已神志不清。

沈云屏尤有怀疑:“你说他是装的还是真的?”

“若为躲避幕后之人追杀,装疯或许也是一种手段,”秦嵬思索道,“我曾听闻,似他这般在轻功上下苦功的人,多是内力不错的,但也极容易在突发变故时走岔,轻则吐血昏厥,重则性命不保。”

沈云屏自己已没有练这些深层武学的机会,却对这些颇有研究:“这我也听说过,楼中甚至曾有记录,几十年前曾有人因此走火入魔性情大变,只是不知与中毒混在一处,会是什么结果。”

秦嵬的语气平淡极了:“若是真的疯了,对洪指头来说或许还真是‘将自己捞了出去’。”

沈云屏不阴不阳道:“似公孙世家、明剑门这般正道,不屑杀一疯子,幕后那位,自然也不会再冒险杀一个对自己来说已无威胁的人,免得反倒暴露身份,这一次已算铤而走险。”

二人看着聚贤堂内,见毒郎中施针稳住洪指头气脉。

即便离着老远,也能瞧见毒郎中摇了摇头。

“看来洪指头的武功这次彻底废了。”秦嵬叹了口气,“方才他用尽全力运转内力,只为能用轻功跃上房顶,我看他当时神情,好似已看明白了退路,所以奋力一搏,也因此毫无保留地将内力运转。”

沈云屏侧过头看他,奇怪道:“怎么他的武功废了,你却好像很可惜?”

秦嵬摸着自己的刀鞘,道:“因为我本就觉得可惜。”

“哦?”

“若是可以,我宁可正面地去打一架,也不想如此麻烦地去做这些事情。”秦嵬苦笑道,“这世上的事情,岂不是原本都可以你死我活地打一顿就结束?我们习武的,就该死在刀剑上,而非刀剑未出鞘,就死在阴谋诡计里。”

沈云屏一顿。

秦嵬道:“这词儿我常听说书的讲,所以知道!”

沈云屏见他颇为自豪,难免想笑,却强忍住了。

他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若世上的人都像你这般想法,或许就会少有令数代人流血流泪的仇恨?”

秦嵬没有说话。

沈云屏叹道:“正因不是所有人都与你一样,正因人与人不同,江湖才是江湖,波涛汹涌,爱恨非是刀剑,而是人心!”

而比刀剑更凶狠的,往往也是人的心。

秦嵬心中叹息,他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但有时仍觉烦恼。

这烦恼世代都有,但永远不会得到解决。

好在秦嵬这样的人,绝不会在不会解决的烦恼上耗费太多心神。

他看向聚贤堂,见洪指头似已稳定,雷夫人正拉着池静波的胳膊检查。

池静波还算沉得住气,只是脸色苍白,显然吓得不轻,手中犹攥着装着救了洪指头一命的丹药的小瓷瓶。

秦嵬问道:“雪岭玉莲丹连我也有所耳闻,说是可解百毒,可养心脉,这东西便是当年雪岭派鼎盛时,十年也未必能产一粒,珍贵异常,想不到八方楼竟能找到!”

沈云屏负手立在窗前,淡淡道:“八方楼并未找到玉莲丹,否则,老楼主怎会在我未长成时就咽气儿?她死前并不放心,但无可奈何。”

秦嵬一愣。

沈云屏不等他问,就已道:“只是我在追查当年事时,意外发现了雪岭后人的行踪。”

“哦?”

沈云屏道:“雪岭一派并非归隐风雪之中,而是覆灭于门派内斗。”

这事情秦嵬是第一次听闻,意外,但没那么意外。

归隐雪岭的风雪之中的确奇幻,而消耗在内斗之中,却更合情合理。

沈云屏又道:“仅剩一支在门派覆灭后隐姓埋名地生活,几代下来,武功医理都在传承中逐渐荒废,到了最后,就只剩一孤女在江湖上漂泊,机缘巧合,嫁入当时同样等待重振的另一门派之中。”

秦嵬脑中灵光一闪,脱口道:“明剑门!”

沈云屏颔首:“不错,她嫁给了池劲晟,生下池静波后不到两年便因病离世。”

“雪岭一派虽已败落得再不可能重振,但我想,门中必有其他事物传承,”沈云屏的眸中闪过些许温情与柔和,“而亲娘死前,总会想给孩子留些什么。”

秦嵬叹道:“不错,所以你一想通幕后那位应当会选择下毒,且必定是毒郎中也难应付的毒,便告诉了池静波。否则如此重要的东西,她未必会随身携带。”

沈云屏神色复杂:“我只是将可能会出现的情况告诉她,要她多多留意。我想她总会做出选择。”

“但她一定会这么选,”秦嵬斩钉截铁道,“因为她不仅是池静波,还是明剑门的少门主,更是正盟中人!”

因为恨,永远不能凌驾于责任和担当之上。

否则江湖也不会是江湖,江湖就会是烂泥潭了。

二人再看向聚贤堂内,见洪指头正被毒郎中和齐小甲一起抬着,放上简易的担架。

而其余人似乎正在争论,段贺年眉头紧锁,面色难看,与雷夫人等人交谈。

池静波却摸着自己的胳膊,并未开口。

因离得太远,秦沈二人无法听清聚贤堂内动静。

沈云屏眯起眼看了一会儿:“你知不知道他们此刻在说什么?”

“沈楼主心中既有答案,何必来考我?”秦嵬叹道。

沈云屏道:“因为我总是很喜欢看你动脑子的样子。”

秦嵬惊讶道:“但你此前不是总劝我不要动脑子,因为会有一股味道?”

沈云屏笑道:“我不喜欢你背着我动脑子,却喜欢你当着我的面动脑子时苦恼的样子。这难道很奇怪?”

不奇怪。

这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秦嵬感叹道:“我怎么会不知道?”

“哦?”

秦嵬道:“就像我虽然很不喜欢你算计我,但我又很喜欢你算计我没得逞,还要压着火的样子一样。”

沈云屏不笑了。

秦嵬却笑了:“就像现在这个样子!”

沈云屏的手闪电般伸出,错骨手的柔韧感奔着秦嵬肩头而去,却被秦嵬轻松挡下,握在掌心:“何必发脾气?少爷叫我猜,我岂敢不从?我猜,段老爷子现在应当在想如何处置洪指头。”

沈云屏这一击本就没多大力道,否则秦嵬这会儿手心就要发疼。

“你猜错了一个字,”沈云屏的错骨手已松开,转做用指尖扣弄秦嵬的掌心,悠悠道,“我想,并非是‘处置’,而是‘安置’。”

秦嵬才知,比错骨手更能拿捏他的,仅仅是一根在掌心作乱的指头。

他忍着那种奇妙的感觉,问道:“难道聚贤堂不是全江湖最安全的地方?”

“原本是的,”沈云屏道,“但现在就已不是了!”

秦嵬叹了口气。

沈云屏道:“洪指头是什么样的人,你我心中都清楚,为了活命,他什么都忍得下来。似这般心性,怎会忽然发疯,要在聚贤堂逃生?他难道不知道,聚贤堂是什么样的地方?”

“除非他已确定,自己有很大的把握逃走。”秦嵬苦笑道,“而且他自己应当也不知道,毒已经在身上了。”

沈云屏讥讽道:“他一辈子都在拿别人求生求死的心态当做自己的利刃,如今倒是也被他人拿来捅他了。”

秦嵬道:“正盟的人想必也已想到了这茬,便觉得聚贤堂也并非安置他的好地方。”

“我猜应当是的,否则现在洪指头就应该已被移去客房或是其他地方,而非横在院内。”沈云屏冷冷道。

秦嵬摸着下巴,看着聚贤堂那边儿动静,忽然道:“那你猜猜,他们会选择哪里?”

沈云屏一愣,正要思索,却见秦嵬已笑道:“我想我已经猜到了!”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裘得索热情洋溢地伸开双臂,对四周白道众人笑着说个不停。

一个离得不远的地方。

一个此刻几乎不卷入任何一方的地方。

一个黑白两道都知道的、很难闯入的地方。

而且是一个能让三乞儿和沈云屏同时放心的地方。

那会是什么地方?

千般园。

大门千般阔气,宴席千般美味,来者千般金贵,玩乐千般难忘。

这就是裘得索的千般园!

但今日,这捉月城里最好的去处却十分安静。

大门紧闭,把守森严,令数位因听闻裘得索返回捉月城而前来拜望的世家子碰了一鼻子灰,只得悻悻而走。

而在这大门紧闭之前,却已有两辆马车驶入,另有各路人马自门内跨过,进得这锦绣富贵的园内。

马车尚未停稳,毒郎中便已翻身下来,配合齐小甲将洪指头抬下,直奔客房。

段贺年自马背上翻身下来,脸色已缓和过来,与雷夫人低声交谈。

雷夫人一边下马一边道:“你也不必动气,裘得索虽市侩油滑,却并非恶人,退一万步来说,他还有求正盟的事情,如今情形,他这里反倒安全,洪指头若还能清醒,岂不正好?”

段贺年长叹口气:“我非是生气,才执意要将洪指头安置在聚贤堂内。”他苦笑一下,“夫人岂会不知?咱们正盟本就丢了大脸,现在连洪指头都不敢在聚贤堂停留,岂不是告知众人,咱们都是无能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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