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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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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紧的,这究竟是什么毒?

沈云屏的手紧紧攥住窗框,忽然道:“幕后那位已急不可耐,想要洪指头立刻去死了。”

秦嵬叹道:“这本就是一场博弈,咱们早知洪指头此次是为脱身,幕后之人必会动手,等的就是对方的行动。只要行动,必有马脚。”

“而对方也同样清楚这一点,也明白无数双眼睛在等着这一刻,”沈云屏冷冷道,“所以他出手,必定会格外隐秘。我想过他或许会在返程的路上,待众人因找到东西而松懈时下手,却没想过他竟会在众目睽睽下杀人!”

秦嵬道:“他若亲自动手,哪怕动作再小,似雷夫人这般高手在如此近距离内也必定会察觉,但少爷你瞧,”他指向雷夫人与齐小甲,“他们脸上神情,好似被狗屎淋了一头,可见并未察觉分毫。”

沈云屏沉吟片刻,不再立在窗口,反倒转过身去,负手在屋中踱步。

忽然,他开口:“他知道毒郎中在此,却还敢下毒,这是为什么?”

秦嵬已然明白他话中含义:“因为他有自信,毒郎中也一时无法解开此毒!”

聚贤堂内,已是一片混乱。

毒郎中提着药箱两步窜去,不敢耽搁分毫,将趴在地上的洪指头翻转过来。

这一翻转,众人均是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倒退一步。

洪指头自落下也不过眨眼功夫,脸色竟已青紫,眼耳口鼻均在流血,喉中“呵呵”几声,却说不出话,两眼涣散,显然是活不了了。

好厉害的毒!

毒郎中还算沉得住气,先上去三针封住穴位,令毒不再更深一步扩散,这才掰开他眼皮嘴巴,又去把脉。

雷夫人万没想到,洪指头竟会在自己眼前如此突然出事,简直比看到猪上树还要古怪离谱,此刻也难免露出些许焦急:“他如何?”

毒郎中头也不抬,但鼻尖却渗出些许汗水:“中毒。”

众人震惊。

“哪里来的毒?”齐小甲已顾不得其他,厉声道,“我亲眼看着,别说是暗器,一只蚊子都没有靠近过他!”

公孙明亦叫道:“他身上早已搜查干净,怎会有毒药夹带?”

四周众人更是议论惊叫。

“安静!”段贺年的声音好似一记定海针,将众人稳住,又对弟子道,“立即将盟内所有解毒药品拿来!”

却听毒郎中道:“不必了。”

“什么?”段贺年一愣。

毒郎中捏着银针,苦笑不已:“不必了,他已活不成了。”

“他还未死!”

毒郎中道:“但他一定会死。”

不等众人再问,毒郎中已叹道:“他所中之毒为‘扒皮’,此毒没有解药,治疗的办法格外神奇,是以另一种名为‘剔骨’的毒药同时服下,以毒攻毒。”

“那你还不制作起来?”公孙明急道。

毒郎中苦笑:“我可以做,但‘扒皮’‘剔骨’,都需要同一种毒草。这毒草我却已多年不见了。”

“你尽管说来,难道还有正盟找不到的东西?”段若锋皱眉,“它在何处?”

毒郎中吐出三个字:“天岳教!”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天岳教早已不复存在,此派用毒,连我都觉得心惊肉跳,因此当年池劲晟大破天岳教后,便将教中所用毒虫毒草全部焚毁,”毒郎中道,“那毒草培育十分艰难,需要特殊的土壤,再以特殊汤剂浇灌,费钱费时,因此连教内都少有人用。”

“那——”

毒郎中道:“我倒是可以从头培育出来,但我养出那毒草的时候,或许另一种草就也已长出来了。”

“什么草?”公孙明脑中一片混乱,耳边嗡鸣,不由自主地问道。

毒郎中的话中带着一种诡异的幽默:“自然是他的坟头草!”

客栈客房内,秦嵬也已自惊愕中回神。

他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在桌旁坐下。

开始擦刀。

沈云屏正转着玉扳指,见他这样,惊讶道:“你难道不担心洪指头?”

“我原本有些担心,”秦嵬道,“但我忽然想到,幕后那位,应当也漏算了一个地方。”

沈云屏挑眉。

秦嵬擦着刀:“这世上并无完全不可解的毒,最多不过是解得不彻底,使得人废掉而已——可废人,毕竟不是死人!”

沈云屏温声道:“难道洪指头不会死?”

“他当然会,但不是现在。”秦嵬笑道,“也不是在你我眼前。”

沈云屏没有说话。

秦嵬道:“幕后那位,这次已算狗急跳墙,只是一击毙命或许还好,偏偏洪指头现在还剩口气儿,是不是?”

沈云屏仍旧没有说话。

秦嵬道:“而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儿在,就永远都有操作的余地。”顿了顿,又道,“而对某些人来说,他知道的事情很多,手头可用的东西也很多,纯金的马鞍都能找到,还有什么稀世珍宝找不到呢?”

沈云屏已慢慢地笑了起来。

他踱步过来,在秦嵬对面坐下:“你何时想到的?”

“就是刚才。”秦嵬将刀举起,看一看刀刃,“我发现聚贤堂内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只有一位,虽也紧张,却还稳得住气。”

“哦?”

“幕后那位,会防备毒郎中,因此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选用了极其罕见的毒。他想必也已提前检查过毒郎中的药箱,那东西总不会比接近洪指头更难。会防备公孙世家,所以才会让洪指头在众目睽睽之下倒下。”秦嵬悠悠道,“甚至会防备饭桶,因为这胖子肥头大耳、眼里精光直冒,显然不是个好家伙,所以甚至只允许他一人进入聚贤堂,不令裘家其他护卫跟随。”

沈云屏无奈道:“你说便说,总夹带着骂饭桶做什么?”

“因为我不在的这几日,他一定也在你面前夹带着骂我!”秦嵬冷冷道,“我岂能不骂回来?”

沈云屏当做没听见这句,只幽幽道:“幕后那位,既不能光明正大地动手,又不能近身,以免引起怀疑,所以他能用的手段并不多。”

不如说除了暗器和伏击,就只剩下毒了。

毒最难防,因为你很难想象它究竟被下在什么地方。

只知道毒发时,一切都晚了。

但有一点不同,因不能近身,所以剂量和时间的把控,一定会有误差。

就是这个误差,往往会决定生死输赢!

而沈云屏的赌运,一向不差!

秦嵬将刀入鞘,用刀鞘尖儿按住沈云屏不由自主揉搓的两只手。

冰冷的刀鞘好似秦嵬身上的一部分,灵活地挑开沈云屏的十指,漫不经心地检查起对方手指上有没有多出伤口。

“幕后那位,是个眼高于顶的。”秦嵬淡淡道,“这样的人,往往很难记住一个他从未瞧得上的人给他的一次教训。”

沈云屏任由他摆弄自己的两只手,抚摸着他的刀鞘,微笑道:“除非,还有第二次。”

“而且我想,”秦嵬见他白皙的手指划过自己的黑色刀鞘,舌头在口腔内顶了顶脸颊,“这一次,洪指头应当也受到了不少的教训。一个受教训又在鬼门关走了一道的人,心境一定会有不小的转变。”

聚贤堂内,只听得洪指头最后的喘气声。

众人的脸色,甚至不比中毒的洪指头好一分!

段贺年面如死灰,半晌,才开口道:“这究竟……”

“且慢,”忽听一道清朗女声响起,“老郎中,我问你,没有什么‘剔骨’的毒,只有‘雪岭玉莲丹’,能不能保他性命?”

众人循声看去,见池静波立在一旁,双手交握,面带紧张。

雪岭玉莲丹五个字一出,连雷夫人也是惊讶:“静波,你说的可是那传闻中解百毒的雪岭派丹药?这一派早在五十年前就已消失,传闻遁入雪岭,再不出世,这一派的丹药早已难寻丁点儿,你是从何处——”

她忽然顿住,没再问下去。

倒是段贺年皱起眉,急问道:“静波,你真有这东西?你不通医理,切不要弄错才好。”

“诸位不必担心,”池静波认真道,“我至少能保证,这东西的确出自雪岭一派,绝不是假货。”

毒郎中沉声道:“我虽不知会如何,但雪岭用药一贯奇特,左右你不救他,此贼明年今日也能有一岁了,试试又如何?”

池静波松一口气,大步上前,自脖子上取下一根红绳。

绳子一段,拴着一小小瓷瓶。

毒郎中蹲下身,将只剩半口气儿的洪指头的脑袋抬起。

洪指头脸上已没了个人样,眼球几乎凸出眼眶,骇人异常。

池静波苦笑道:“这世上的事情真是奇怪,我父亲因你而死,我也因你而失去亲人,可今日,我却要救你一命,只因你还不能死。”

洪指头一动不动,也不知听见没有。

池静波再不多言,取下瓶塞,将瓶口贴在洪指头唇边,倒出一晶莹剔透的小药丸。

这东西也不知是如何制成,竟好似霜雪,刚落进洪指头口中便已融化,抠都抠不出来。

众人屏息凝神,紧紧盯着洪指头。

只盼他下一秒就能拍拍屁股站起身。

洪指头却仍耷拉着脑袋,死人一般,若非胸口还有些许起伏,众人几乎以为他死了。

裘得索终于忍不住凑过来,问道:“怎么样,他——”

话未说完,就见洪指头猛然绷直身体,昂起脑袋,“噗”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裘得索当机立断,滚去一旁,缩在雷夫人身后。

离得近的无影派掌门被黑血浇了一头,险些一道躺地上昏死过去。

“他这是?”段若锋也被淋了一些,却顾不得擦拭,急忙询问。

毒郎中并不答话,只掰过洪指头的脸。

却见这人两眼眼球充血,口鼻中血水横流,只是不多时,黑血转为红色。

“这是活了还是要死了?”池静波问道,“他——啊!”

一只死人一样的手拽住了池静波的胳膊。

洪指头死死攥住池静波的胳膊,他似乎已看不到东西,右手食指胡乱地在池静波手臂上划来划去,动作混乱疯狂,令人心惊。

在听洪指头喉中吼道:“就是这,就是这!哈哈,你想不到吧?你想不到!”

继而又嚎啕道:“呜呜,我何等人物,风光时……我本不该受这等苦……别抓我,别抓我!别恨我……人在江湖,你不死我就要死,要你死的又不是我一个……啊,啊!枫山,枫山的人在那站着,你们瞧见没?”

他两眼已废,在池静波胳膊上乱画一通,直至被段贺年强行分开,这才两臂摆动。

他两条手臂本就没好彻底,此刻伤口流血,洪指头却似感觉不到疼痛,兀自在半空摆动,疯狂地吼着,叫着,又哭又笑。

毒郎中与雷夫人合力才按下他一条手臂,把脉过后,毒郎中道:“他不会死了。”

“真的?”裘得索喜悦道。

毒郎中冷冷道:“他疯了!”

裘得索脸上的喜色立即落下。

一个疯子,难道还能说出更多事情?

洪指头却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疯,什么是死了。

他哪还有半分善堂堂主的模样,也不见“章宽”的从容文雅,在地上扭动不停,蓬头垢面,好似在躲那些“枫山的厉鬼”和“野猪林的恶鬼”。

裘得索心中恼怒,只恨不能给他两拳。

却听洪指头又哭道:“我知道你冤枉,我知道……可你谢家还在啊,你儿子……你死前再不放心,如今也该放心了,哈哈,你儿子可比他儿子厉害多啦!”

裘得索一愣。

洪指头却更加疯癫,口中胡乱吼着,两手将几个上前按他的人抓伤。

不等裘得索再细细分辨,段若锋便一下劈在洪指头后脖颈。

洪指头登时瘫软,昏死过去。

段若锋握着剑,看着洪指头,哑声道:“风光的时候,想过死,想过活,是不是从没有想过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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