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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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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门紧闭,冷风被隔绝在外。

天将亮未亮时更加寒冷,月已沉下,只剩蒙蒙的灰蓝夜色。

快马护送着一辆马车疾驰,自捉月城出来,却并未直奔公孙别院,而是拐道灵虎镇外一处农家院内。

本该漆黑无光的房舍内,独有一间透出明亮温暖的烛光。

你若有秦嵬这样的朋友,就总会为他将屋里的灯点亮。

因为他的刀需要仔细地擦,而他擦刀的样子,沈云屏总会很喜欢。

他尤其喜欢自己自繁重的楼内事务里抬头时,看到秦嵬坐在一旁一寸寸地擦刀的感觉。

因为秦大侠现在已不好意思问他要看刀的费用。

而盯着一个会不好意思的人看,一向是沈楼主最喜欢做的事情。

沈云屏越过火苗,一手捏着毛笔,一手撑着头,直勾勾地盯着秦嵬。

秦嵬将刀身擦了一遍,又将刀鞘擦了一遍,最后又擦了擦刀身,叹了口气。

沈云屏却并未发呆,柔声道:“我难道没有给你最好的擦刀布?你为什么不擦了?”

秦嵬伤感道:“我今天终于知道做我手里的刀是什么感觉了。”

沈云屏一愣:“都说武功的顶峰,是‘人剑合一’,你难道是说与刀合一?”

“不,”秦嵬幽幽道,“它一晚上被擦了十几遍,感觉已要被抛光打薄一层,而我被你盯了一宿,脸皮也好似被削薄三寸,我俩岂不是一样的感受?”

沈云屏强忍着笑,感叹道:“秦大侠的脸皮被削薄三寸,竟还如此厚实,可见堪比城墙!”

秦嵬听他终于笑了,这才转过头来,倚在桌旁:“少爷,那日你我掉下观景台险些淹死,你的屁股都没像今天这样难坐在椅子上。”

“因为那时我甚至找不到椅子来坐!”沈云屏嗔怒地瞪他一眼,顿了顿,忽又露出一丝苦笑,摸着自己的脸,“我看起来如何?”

秦嵬隔着桌子,用刀鞘的一头挑起沈云屏的脸,眯起眼左右端详。

那刀几乎已是他手臂的延伸,灵巧异常,贴着沈云屏的脸颊挪动,划过他的眉眼,鼻梁,又在耳垂上勾了勾。

火光中刀鞘仿佛染上一层艳丽暧昧的色泽,与二人在兰花镇见面时,沈云屏用折扇挑起秦嵬的手指一样令人悸动。

沈云屏露出些许佯装出的薄怒,却放下笔,双手手肘撑在桌沿,前倾身体,任由秦嵬用刀鞘抚摸自己的脸和耳朵、脖颈。

“哎,”秦嵬叹道,“简直像个狐狸!”

他头一次把这句心里话说出来,沈云屏一愣,按下他的刀,失笑道:“你明知我说的不是这个。”

秦嵬又道:“简直像个让我喜欢得够呛的狐狸。”

沈云屏顿了顿:“虽不是我要听的,但却很讨我高兴。”

他的手在秦嵬的刀鞘上抚摸片刻,又道:“我只怕饭桶并不信我,我已与谢翎相差甚远——”

秦嵬笑起来。

“你竟还能笑,”沈云屏很不高兴,“好硬的心肠!”

秦嵬笑道:“我只是觉得,你对外貌改变这一点的忧虑,在饭桶面前很没有必要。”

想到裘得索的体型,沈云屏忍不住骂道:“他幼时吃不饱,如今只是,咳,补得略过头了些!”

秦嵬哈哈笑个不停:“你亲眼瞧见他,一定要记得这一句。”

沈云屏心里的敏感多思,让秦嵬这一通搅合下来,打得落花流水屁滚尿流。

就好像一个人在冷夜中的伤感,总会因一个喷嚏而打断。

敲门声正在此刻响起。

秦嵬早已听得马蹄声,此刻并不多惊讶,与沈云屏对视一眼,没有出声。

敲门的声音却变了,敲三下,停一下,再敲两下。

如此节奏过了两回,秦嵬才道:“进来。”

推门进来的并非已守在门外的卫四地,而是两个生面孔。

一个身着郎中学徒打扮,自是裘家来人,另一个则身着公孙世家弟子打扮,腰间佩剑,同时冲二人抱拳,低声道:“一应事物均已备齐,别院内已被严密把守,明日事发,必会大乱一场,二位当在此时入场,必不会引起旁人注意。”

二人体型均与秦沈二人相仿,为何而来,不言而喻。

秦嵬和沈云屏原本只以为来的单有裘得索的人,却不想竟还有公孙世家弟子,见此人一言一行,绝非公孙家的人行事,同时一愣。

沈云屏惊愕道:“你是楼里人?”

那弟子点头:“齐小统领借此次乱事将我混入别院,只为接应,他担忧楼主难进院内,特命我一道前来,便于楼主有更多挑选。”

“他好大胆子,竟自作主张,”沈云屏剑眉倒竖,恼怒道,“我并未要他做这些!”

那弟子见沈云屏发怒,登时低下头:“齐小统领知道楼主为何顾虑,也知楼主为他做的让步与考量,叫我带话过来。”他顿了顿,轻声道,“恩情就是恩情,年少时楼主救命之恩不敢忘,公孙世家的恩情他也会以命来偿。”

秦嵬心中一叹,沈云屏则已不再说话。

那弟子兀自道:“齐小统领说,他昔年将要冻死饿死时,从未想过会有今日。人在江湖,总要做选择,楼主已为他做过选择,他自然也会为楼主做出选择。”

沈云屏已听不下去,抬起手不令他再继续说。

齐小甲已从来往的消息中推测出沈云屏的困境,他并不知裘得索与秦沈二人关系,只当沈云屏为他考虑,选择了裘得索这下策。

他被插在公孙世家的那天开始,就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从不曾忘。

但与公孙明和雷夫人,与公孙世家,他亦有真心。

两方夹着齐小甲,他却已做出选择——报沈云屏救命之恩,但他一日不死,一日公孙世家需要他,他就可以拿命来还。

秦嵬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齐护卫如今心里想必不大好受。”

“你又知道?”沈云屏冷冷道。

“年少时相交的朋友,本就最难割舍。”秦嵬低声道。

沈云屏眉头略松,他们本就比任何人都知道这句话的含义。

秦嵬看着那公孙世家打扮的百灵鸟,颇有深意地一笑:“幸好这世上,也不是只有他有年少时的朋友,也幸好别人的朋友,总能忽然跑出来帮他做些事情,是不是?”

那百灵鸟被秦嵬一把提起,茫然不知所措:“做什么?”

“不做什么,”秦嵬悠悠道,“只是要你脱衣服!”

“楼主要与我换?”百灵鸟立刻开始扯腰带。

却不想秦嵬笑道:“雷夫人本就默许我混进别院内,将她需要的那条胳膊带过去,想必不会责怪我扯下她家弟子的衣服,套在自己头上吧?”

天刚有一丝亮色,屋内亮了一宿的灯便吹灭。

一身着郎中学徒打扮的人,与一身着公孙世家弟子衣袍的人一道走出门来。

两人面容均有改变,易容过后,显得颇有些平平无奇。一人上了马车,另一人则翻身上马。

听得一声“驾”,一行人再次启程,直奔公孙别院而去。

马车正奔着公孙别院的方向行进。

天色虽已大亮,却仍暗淡低沉。

马车半道停下,章宽撩开马车帘进来时,池静波正将一张纸丢在小泥炉下的火炭中焚烧。

火舌卷起,将上头的字迹化作一缕轻烟。

马车内温暖舒适,池静波盘腿在榻上,榻上小桌摆着笔墨纸砚和摊开的诗集,见章宽进来便露出笑容:“章伯伯,快来里头坐,我见你脸色差得厉害。”

章宽肥胖的身体移动得比往日更慢三分,身披厚重氅衣,掸去灰尘,才肯挪上马车。

他脸色发白,有种病人才有的灰,但在池静波面前,却总有笑容:“你在做什么?”

“我写了诗,想拿给段伯伯看,可总也写不好,就烧掉了。”池静波秀眉紧蹙,又转头看着章宽,担忧道,“前两日刚进觐州,您说要去探望朋友,怎么带着一身药味回来?可是路上遇到了事情?”

章宽笑道:“那朋友是做药材生意的,我与他在库房转了一圈,许是沾上了气味,还来不及换。”

池静波只一点头,又拿起镜子,细细地整理鬓角发丝:“等下到了公孙别院,我与雷夫人聊天,你可以去换洗一番。”

章宽面露迟疑。

“怎么?”池静波问道。

章宽道:“咱们本是要去捉月城的,都已提前告知了段盟主,如今却拐道去公孙别院,又没提前知会一声,怕有些失礼。”

池静波笑道:“爹在世时,我们两家常走动,哪在乎什么虚礼?”

章宽仍有犹豫:“可盟主那边也在等着,要不然,我先去捉月城?也算有个交代。”

“章伯伯若不陪着我,我总心里没个主意。”池静波撒起娇来,颇有些娇憨可爱。

章宽看她这模样,神情中透出三分无奈,正要再说,却听外头来人,还没走近,就已慌张道:“章执事,自捉月城来的消息!”

章宽皱起眉,对池静波安抚一番,撩开车帘翻身下去。

车帘晃动,池静波斜一眼火炉,见里头已无纸的痕迹,这才又举起小镜,笑着拨弄起刘海儿来。

车外,章宽立在远处树下,听来报的人上气不接下气地低声道:“公孙少家主晕厥,似是中毒。”

“中毒?”章宽大惊失色,额头骤然浮起些许冷汗,“何时发生的?在哪里出事的?”

那人道:“今日清晨,在公孙别院……”

清晨,在公孙别院。

乌云盖顶,空气中有一股冷而潮湿的气味。

公孙别院内却热得厉害。

任谁亲眼瞧见公孙少家主倒在地上,都会急得满头大汗!

会客堂内,此次同行的止风堡、镇山剑派等一众人等分列左右,赵二堡主与孙长老、苗阁主几人正将此次遭遇告知雷夫人。

公孙明强撑病体而来,却不想刚听了雷夫人几句训斥,急于争辩,起身的瞬间人就头重脚轻地栽倒在地,口角溢出白沫。

堂内登时大乱,苗真冲上前去,与齐小甲一道将人扶起,瞧见公孙明脸色,立时叫道:“似是中毒,快叫郎中来看看!”

哪怕再坚强的人,看到自己的孩子倒在自己面前,也难免手足无措。

雷夫人惊怒之下封锁别院大门,又命家中弟子把手各处,誓要揪出在公孙世家下此毒手之人。

那边儿赵二堡主冷汗涔涔,怒视一眼人群中绷带绑着脑袋、只有一只耳朵的止风堡弟子,却见对方同样脸色惨白表情困惑,心里“咯噔”一声。

镇山剑派茫然不知所措,只孙长老急道:“夫人当派人告知正盟,如此大事,简直是让人骑在头上拉屎,得叫段盟主带盟内精通毒理之人一道过来!”

他一贯温吞有礼,这话自口中蹦出,连自己也吓了一跳。

此言却正中雷夫人下怀,当即应允,命家中弟子快马赶去捉月城。

城门开后不过一个时辰,公孙明遭人暗算一事便已在城内传开。

各路人马心思浮动,正盟聚贤堂内奔出两匹快马,佟铁银与晋孟君疾驰出捉月城,直奔公孙别院而去。

而道上,章宽也已返回马车内,与池静波低语片刻。

车内传出池静波的哭声与叫嚷:“我说什么来着,就该去公孙别院!去公孙别院!”

她一把拽住章宽的袖子,嘤嘤道:“章伯伯,你要陪我一同去,我与明哥自小一道长大,我,我……”

章宽脸色比方才更灰败一层,这一次却并未推辞,只拍一拍她的手,道:“如今别院封锁,我只怕雷夫人盛怒警惕之下,咱们难以进去。”

“我不怕夫人,她最疼我,”池静波紧紧地拽着他,以袖遮脸,“你不必管,我来叫开别院大门,你只需随我进去,好不好?”

吵嚷之中,马车晃动,疾驰向公孙别院。

沉寂数年的公孙别院早如一潭死水,如今却似沸腾一般热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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