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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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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火光难免令视线不太清楚,公孙明连斩三人,心中砰砰直跳,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声惊呼传来:“柴房!”

混乱中,一蒙面人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潜入院内,他的速度比其他人要更快,身形也更矫健,一进院内,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直奔柴房而去。

几个弟子阻拦不及,眼见他刺破窗户闯入其中,奔着灭口而去!

公孙明眼前微微一亮——来了!

一把剑递了出来。

冰冷,无情,却精准无比自柴房内刺出!

柴房内没有什么虬髯汉,只有齐小甲!

那蒙面人猝不及防,只能匆忙抵挡。

两人眨眼间连过数招,竟好似两个火中上下翻飞的雀鸟,只能听得剑和剑碰撞的声音。

“少家主,这是?”赵二堡主惊愕道。

“我不甘心只做把守,所以命小甲留在柴房,又将此地派人把手起来,营造出柴房更要紧的样子,让有心之人以为活口就在其中。”公孙明叫道,“小甲,若不能活捉,就弄死他!”

赵二堡主大惊:“您何时留的这后手?真是厉害,难道早已预判到这帮畜生会来?”

公孙明剑走如急电,摇头道:“我并不知,他们不来也无所谓,我并不会损失什么,但如果来了,我就有了一个机会——如此多人把守的地方,善堂一定力求一击即中,所以冲进来杀活口的必定武功过人,就像当时在万枫庄园一样!”

而万枫庄园屠青被杀的时候,杀他的人正是洪指头!

这少家主做了个鱼饵,上钩与否,对他都只赚不赔!

“公孙世家后继有人!”孙长老长叹一声,立即双脚点地一跃而起,与齐小甲一同击向来人。

齐小甲走了近百招后,忽然叫道:“此人绝不是洪指头——洪指头能与秦嵬打擂台,两人武功至少也是平起平坐,我与秦嵬过过招,他差得远!”

公孙明一惊,随即心头大震。

这地方如此偏僻,若非公孙世家的人,应当不会有旁人知道,但这伙杀手竟能找到。

不在道上,不在山中,偏偏在这里袭击,且并非偷袭,而更像早有准备,否则谁家趁夜做事还带着如此多的火油,必定是事先准备,因为提前知道了这里的地形!

公孙明心中猛然顿悟:“不好!”

他当即踩着墙壁翻身而起,奔向谷仓方向,却险些被墙外冲上来的蒙面人击中,闪避间瞥向谷仓,却发现那边仍旧静悄悄,似乎并无异样。

只是不等他呼出一口气,就远远瞧见黑暗伸出,划出一道火光。

谷仓也被点燃!

幸好有苗真坐阵,碧血阁弟子们冲出谷仓,与善堂来人缠斗在一处。

一直潜伏在暗处的百灵鸟也同时冲出,因都穿着齐小甲安排的公孙家的衣服,装作是家中弟子,趁乱蒙混过去,其余人也无暇计较。

总算将杀手们拖住,没能冲进谷仓。

在看到火光亮起的那一刻,公孙明回过头,与齐小甲对视一眼。

两人的眼中都有愤怒和恨意。

一个人在发现自己的身边有叛徒时,是很难不去恨和怒的。

如果说顺着沿途踪迹找到这里是巧合,火油也是在看到这里之后才紧急在附近采买准备,那谷仓就一定只能是因为叛徒了。

而且因公孙明在抵达前没有透露任何消息,所以活口在谷仓的事情应当并未提前被透漏给善堂,否则也不会有人先尝试攻破柴房。

齐小甲已完全明白,这场大火并不仅仅是为了制造混乱,更是为了能接近队伍里的叛徒,从对方口中得知活口的准确位置。

他怒喝一声,剑法再不隐藏实力,几道冷厉的剑光自火中穿插,转瞬便有四五人倒下。

“齐护卫与公孙少家主先去助碧血阁应战,此地交由我镇山剑派!”孙长老同时出手,为他开路,“只是这里已没有攻击的价值,谷仓必定凶险,别叫少家主出事!”

赵二堡主也奋力厮杀:“止风堡弟子,有余力者跟去!”

齐小甲就地一滚,来不及道谢,冲上前去,与公孙明一道杀出血路,奔向谷仓。

却见谷仓外的地上已是鲜血与尸体堆积,火苗舔舐着尸体的布料和皮肤,劈啪作响。

苗真几次想趁火势不大冲进去将虬髯汉救出,却皆被悍不畏死的善堂杀手拦住,铁头链在火中烧得有了温度,挥洒间也有些艰涩。

公孙明和齐小甲刚一赶到,就听苗真吼道:“那边儿!”

所有人循声看去,见谷仓上竟不知何时多出三四条飞爪锁链,几个蒙面人正顺着锁链攀上。

飞爪虽勾在最顶上的气窗,但几人停下的位置却并非最高,而正正好好是夹层附近。

“他们要破开谷仓,直接进入夹层!”苗真怒不可遏。

公孙明和齐小甲甚至已来不及叫喊,提剑飞身冲上前去——

“咔!”

领头的那个蒙面人带着一顶斗笠,剑已出鞘!

随后几个同行的蒙面人同时出手,剑或匕首一同带着内力刺下。

这地方本就有些年头,因要防潮,所以此地的简易谷仓均由附近木材制成,本还算牢固,但被内力催动的刀剑重击,竟“咔”地裂开一道口子。

公孙明已恨得心头滴血,怒吼道:“善堂,洪——”

“——洪指头!”

一道听起来竟有些开心的声音响起。

此情此景,说话的人还能开心,显出了许多此人独有的傲慢。

因为他本就有傲慢的资格!

刀光自下而上窜起,刀风卷动火焰,袭上谷仓!

戴斗笠的男人登时一惊,尚未看清踩着轻功顺着锁链追上的人的样貌,就已被身侧同伴的血溅了一脸。

那人哽咽一声,跌了下去。

背上还插着一根箭。

数道破空声响起,箭如流星赶月一般,自远处接连射出。

每一箭都精准射中一人,每一箭都能穿透胸膛和脑袋!

斗笠男人立即撒手,身体急速下坠,堪堪避过一箭。

他尚未站稳,刀就已递到眼前!

那刀好快,映着火光,燎原一般劈砍而来——

刀名无常!

火苗跃动之间,公孙明终于看清来人的样貌,他几乎要跳起来,大吼大叫:“秦嵬,秦嵬,我就知道你没事!”

苗真也大吼大叫:“秦嵬,你竟还有脸出来,知不知道老娘这一路受了多少苦,全为了你临时丢给我的烫手山芋!”

“少家主,苗阁主,”秦嵬并不看他,只与洪指头激斗数招,身上的氅衣卸下一卷,顺道将偷袭的善堂杀手兜头抽得摔倒在地,哈哈笑道,“几日不见,二位仍是这么活蹦乱跳。”

不等那二位大发雷霆,就听得几道马蹄声自林中奔出,为首之人马背上拉弓搭箭,射中一向公孙明跃起的蒙面人。

公孙明一瞧见来人,顿时又觉得脑袋隐隐作痛起来——这人之前那一拳的力道好像还留在他的脑袋上。

他不由脱口道:“沈云屏!”

沈云屏已策马赶到,先看一眼秦嵬,见他应当暂时无事,这才又转过头看一眼齐小甲,后者悄默声地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多话,只厉声道:“你们似无头苍蝇一般,难道就是名门世家的做派?”

三派赶到的弟子均是诧异,但场面混乱,无人顾得上回答。

倒是几个止风堡弟子披着湿水了的棉被冲来,顾不得许多,一人叫道:“我去救人!”

说罢不顾阻拦,已钻进烧起来的谷仓之中。

其余人更乱了几分,听得一声怒喝:“全都听我调配!”

就见沈云屏端坐马上,一手拿着一根箭,指着各处:“分作三队,轻功好的自火中救人,武功一般或受伤不重的,立即开始救火,以便冲进谷仓救人,武功不错的,将谷仓围住,截断这帮杂碎的来路和退路!”

顿了顿,又冷冷地加了一句:“再去几个告知庄院那边儿,善堂的人死活我不在乎,与公孙世家同行的所有人,绝不能有趁乱离开此地的!”

混在三派中装作是公孙世家弟子的百灵鸟们立即应了一声,动了起来。

这一动很容易就带动了真的公孙世家弟子一起,连带着其余两派一道,终于有了章法,不再被火光影响,自厮杀中撤出一些人手,各自行动。

公孙明低声道:“你方才那句是什么意思?”

“你不懂?”沈云屏瞥他一眼,柔声道,“少家主分明是懂的,只是还难以接受——在场之人,除了善堂,便只有止风堡、镇山剑派和你公孙世家、碧血阁,所以为善堂开道,引人来到此地又泄露活口藏身处的,必是你正盟里的人!”

公孙明的脸色即便在火光映照下也显得惨白,他停顿片刻,苦笑:“你说得对,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还有什么是可信的?”

“江湖万变,人心若想不变,本就是难事。”沈云屏翻身下马,再次搭弓,瞄向火海中一片片厮杀的人影,平静却有力道,“至少手里的刀剑兵刃是可信的,自己的心是可信的!”

“当!”

刀与剑碰在一处,已分不清迸溅的是火星还是四周被搅进的火舌。

秦嵬若山火中冲出的豹子,刀便是獠牙,快已不够,快还要凶,要狠,要被火光激出血性和野性才能称得上是他的刀法!

斗笠男人未料到竟会在此地与秦嵬再度交手,剑慢了一瞬,就等于慢了大半。

刀剑交错而过,刺耳声如骨裂,哪怕慢了一步,斗笠男人竟还能拔地而起,他的轻功好似全不需助力,脚一点地,人就如柳絮一般乘着火焰燃烧带来的气流腾起,向后撤去。

“要跑——”公孙明提剑冲进火海,却被几个蒙面人拦下,纠缠起来。

但他话音未落,就已心头松了。

因为秦嵬的刀已劈开火焰,紧追斗笠男人而去。

“我这几日梦中,都在与你追逐。”秦嵬的眼中映着火光,那双眼似乎已被兽性吞噬,因为只有野兽,才会因火光而狂躁。

却不想那斗笠男人因刻意伪装而嘶哑的声音道:“你绝想不到,我也一样!”

“我应当想得到,”秦嵬冷冷道,“我想你我梦到的四周景色,或许也是相同的。”

两人刀剑相撞,内力冲击,带起的刀气剑气竟将火焰微微卷动。

二人同时道:“枫林,火海!”

秦嵬的刀上好似卷着火焰,火光令他的刀光泽耀眼,若红霞劈下,却又有火苗一样诡异的多变和吞噬活物的力量。

他的轻功不如斗笠男,火光也刺得他眼睛略感酸涩,正觉脚下将要踩到善堂杀手的尸体,余光却瞥见一点寒芒擦地飞来。

沈云屏的箭似有千斤重,如巨兽般冲出,挂住地上尸身的衣袍后仍飞出数丈,钉在谷仓墙壁上,拖着碍事的杀手尸体一道挪开,为他扫出一片落脚的地方。

秦嵬脚踩在实地上,痛快地笑道:“沈云屏!”

“你不必说,”沈云屏又抽出一箭,“赢了之后再来谢我!”

“厉害!”公孙明惊道,回头看沈云屏,“原来你也不止是力大!”

齐小甲正在跟人缠斗,闻言立时咳了一声。他夹在两个主子之间,忽然觉得比打架还要难受。

四周都热得厉害,火海总是比枫林更具威胁。

但无论是当初的枫林还是如今的火海,都不会令秦嵬有丝毫的分神与动摇。

那斗笠男人后撤一步,感叹道:“你不同了。”

“哦?”

“你与上次交手时比,刀的感觉已有了些许不同。”斗笠男人道,“这世上有许多人,到了你这个年纪,武功就该定型,因为人本就是很容易依赖经验和套路的东西,但你竟在这短短几日内有了变化。”

秦嵬道:“你说的不错,人到了一定年纪,往往就不愿再挪出属于自己的‘屋子’,所以人就会停下,定型。”

“那你为什么要走出来?”斗笠男人问。

“因为我只能走出来,”秦嵬笑了笑,“因为我已不是‘还不能死’,而是‘要好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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