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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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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火仍在燃烧!

许多天前的枫林即便似火,也绝没有今日的温度。

刀剑相争,寸寸杀机,火焰已无法争锋。

两人的动作太快,全不受四周热浪影响,几乎是在火焰上搏杀,使得周围正盟弟子一时间竟无人能靠近,只得和善堂其余杀手缠斗。

公孙明已看得眼花缭乱,心跳不已,几次想加入战局,又恐自己武功不够资格,只会打乱秦嵬的攻势。

他虽犹豫,脑子却还没停下,扭头去看沈云屏。

沈云屏早已弯弓搭箭多时,瞄着火中二人良久,奈何斗笠男人早知他这一手拉弓的好本事,走几招便要错身一次,与秦嵬身位数次交叠易主,令沈云屏一时无法出手。

火焰中传来秦嵬的声音:“你比在万枫庄园时老得更厉害了些。”

“哦?”

“那时你虽已显出老态,但还有些意气存留,”秦嵬平静地说着,就好像他只是在说世上最普通不过的道理,“但今天,你好像已经累了。”

斗笠男人道:“无论老少,人总是会累的。”

“但老人与年轻人总有不同,年迈之人伤口的愈合速度,总不会比年轻人更快。”

“你难道在讥讽我已不如以往康健?”

秦嵬看向他时,眼中尤有恨和怒,但声音却很平静:“不,生老病死,本是世间常态。有人年逾古稀,却仍能劈山凿河,有人尚在壮年,却已混吃等死,老与少,本就不该全以身体来区分。”

“我从见你到现在,你说的话里,好像只有这句顺耳一些。”

秦嵬道:“你老得更多,并非来自身体,而是来自你的剑,和你的行为。”

斗笠男人冷冷道:“我的行为如何?我的剑又如何?”

“今日之事,你本可以交给手下来做,一把大火足以,但你还是亲自来了。因为你唯恐活口不死,怕他迟早将你咬出来,这是你的行为。”

“不错。”

“你的行为,意味着你已不信任你的手下的能力,同时,你也不信任自己的掌控力。”秦嵬淡淡道,“你的精神已不再有力了,你的剑很快就会体现出来。”

斗笠男人不再说话。

秦嵬道:“更何况你还受了那样的伤,伤痛很容易让人软弱。”

他说到这里,忽地笑了一下:“他那一爪的力气很大是不是?那时你的剑没能伤我太深,我的刀也未能将你击垮,反倒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少爷险些拽断你的肠子,这世上的因果巧合,有时实在令人惊奇。”

秦嵬的刀并未停下,但脸上却露出了与凌厉的刀不同的略有些神秘和与有荣焉地笑。

这笑实在耐人寻味,除了沈云屏和秦嵬外,都不会理解这话里的含义,也不真的知道“因果”是什么。

因为那是真的谢堑之子的一击!

斗笠男人只以为秦嵬是在讥讽,没有说话。

人总是无法对实话做出反驳,尤其是当你还算是个有些脸面不愿胡搅蛮缠的人时。

只是他的剑走得更快,另一手袖中暗器数次飞出,阴毒且精准地穿插在繁复的剑招中袭向秦嵬。

上一次交手的经验尤未冷却,秦嵬早有防备,暗器皆被闪过,数次擦着头皮而过。

刀剑撞击之声与衣袂翻飞声交叠,两人交手的地方竟无人敢靠得太近。

“想来对枫林里血腥味心有余悸的也并非我一人,”斗笠男人冷笑道,“你毒入得不浅,如今尤未至巅峰状态。”

远处沈云屏公孙明等人听得这句,心头均是一沉。

却不想秦嵬已道:“正是。”

“正是?”公孙明叫起来,“他竟然说‘正是’,人家要杀他,他还承认短处,难道是个傻子!”

话音刚落,就觉后脖发冷,扭头对上沈云屏幽幽的视线,登时闭上嘴。

齐小甲庆幸现在自己忙得不可开交,正与苗真一道阻挡自庄院处而来的杀手,不用挤在这两个人之间受磋磨。

好在沈楼主也没太跟财主家傻大儿计较的心情,只平淡道:“一个连自己短处都不敢承认的人,和一个总能看到自己短处且不自弃的人站在你面前,你会更怕哪一个?”

公孙明不需多想,已得出答案。

那边斗笠男人没料到秦嵬如此平静镇定,不由道:“小子,难道你以为杀我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秦嵬冷冷道:“我自不会那样以为,只是这世上的事情,本就不可能桩桩件件都恰到好处,所以即便运气不佳,我也要拔刀,这本就是一个刀客该做的事情!”

“好,好,好!”斗笠男人连道三声,剑猛然一变,直挑秦嵬手腕,“谢堑地下有知,儿子竟已是这样的刀客,必要高兴地翻几个跟头!”

秦嵬的怒火比烧着的谷仓更烈,不敢想这话沈云屏听到,会是什么心情——

谢翎本该是学刀的,若非当年变故,他也不会痛失父母,更不会因毒入更深且延误治疗而落下病根,经脉受损,再没聚起内力的可能。

做下当年血案的人竟还有脸在此重提谢堑之名!

仇人的夸赞,比谩骂更让人作呕!

秦嵬刀似长炼,带起的刀风卷动四周火舌,如猛虎般撕咬而来。

愤怒的刀,正如凶猛的野兽,绝不可阻挡。

那斗笠男人丝毫不挪动,好似已做好引颈受死的准备。

只等刀已绝无撤回的可能,才猛然跃起,乘风而起一般轻盈,脚尖点上刀尖,翻身竟直接窜上已烧得正旺的火中!

烈火熊熊,他本已打算借着寻常人对火焰迟疑的一瞬脱身,却不想刀竟已跟着追来。

秦嵬拿刀鞘的手猛然一挥,内力带起的劲风将火舌荡开一瞬,他疾驰而入,刀追着已有些落势的斗笠男人两腿劈去。

斗笠男人一惊,急忙以剑顶地,将身体弹出数丈,勉强站稳。

秦嵬这一追着实凶险,火苗已燎了衣角,幸而就地一滚灭了。

两人刚出火海,便又缠斗起来。斗笠男人忽然笑了,这笑里有了然,也有讥讽:“你方才说要‘好好活着’,我却觉得你仍不知什么叫‘想活’。”

秦嵬没有说话。

“因为一个人如果自小就活在靠凶狠才能谋生的环境里,心性就已养成,一时半会儿是改不过来的。”斗笠男人道,“无论你想要为谁而活,又有谁希望你活,你都需要很久的时间去转变,在那之前,你只会令人失望。”

沈云屏正一箭击中远处杀手,听得这句,心头怒悲交叠,几乎要骂出声来。

刀剑相抵,秦嵬只能自斗笠的缝隙中窥见这人半只眼睛,那眼里布满血丝,黑眼仁也有了些浑浊。

秦嵬已不知自己是怒火还是其他,并不反驳他的这句话,只忽然道:“我已完全明白了。”

“什么?”

“我已明白,你虽参与当年的事情,却绝非最重要的策划之人,”秦嵬冷冷道,“因为你很知道什么是‘想活’,一个太想活的人,有时就会变成怕死的人,而怕死的人,是绝不会有策划出那样凶险且孤注一掷之事的胆量的。”

这话好似一根毒刺,尖锐地竖起,扎在斗笠男人的嘴上,令他说不出话。

秦嵬的嘴唇翘起,露出一个略有些傲慢和轻蔑地笑:“善堂早在洪指头放弃自己的姓名为他人卖命以求苟活的那一刻,就已不复存在!”

这已近乎诛心之言,斗笠男人好似被揭掉了最后的那层脸面,怒道:“好大的口气!”

他的剑如疾风一般刺出,眨眼便走了十数招。

而谷仓的火势则在二人争斗间略有缓解,听得几道惊呼传,自谷仓中扑出一团狼狈的东西。

沈云屏定睛看去,见是已被火燎得黢黑一片的被子,被四周的人慌乱揭开,露出里头两个眉毛头发都烧焦大半的人来。

还有力气咳嗽坐起来的正是方才冲进去救人的止风堡弟子,而另外那个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从打扮和体型不难看出,此人正是那个活口虬髯汉!

秦嵬那边不容分神,沈云屏立即翻身下马,在卫四地等人的护卫下冲过去查看。

苗真比他更快一步,一把将虬髯汉掀过来,随即叫了一声。

那活口脸上的胡子已被烧得糊作一团,口眼紧闭,脸上满是黑色粉尘。

沈云屏不由分说,立即蹲下身去把脉,随后神色骤变,又抹开这活口脸上的污垢,众人这才看清此人面色灰白,虽还有口气儿在,但已离死不远了。

“怎么回事!”苗真惊愕。

将他救出的止风堡弟子咳嗽着答道:“哎,火虽还没烧透夹层,但浓烟却将他熏得晕厥,我也来不及施救,只能将他先搬出来——”

他话未说完,苗真已气得好似要发疯:“他死了,我这一路辛苦岂不白费?”

她一想到自己自奉春台出来,这一路的艰难与憋屈,登时怒上心头。

再想堂堂白道,竟被这帮宵小骑在头上撒野,又觉可悲可笑。

苗真猛然转身,直奔斗笠男人而去!

证人将死,那就只剩擒拿洪指头这一条路,再无退路可言。

苗真手中铁头链去势汹汹,口中厉声道:“小刀鬼,此人既已用如此下三滥手段,就再别同他讲什么道义公平,你我合力,今日必要将他拿下,带回捉月城!”

那边的动静早已传至秦嵬和斗笠男人耳中,两人在火舌中相争,亦如当日在枫林中厮杀,秦嵬好似已忘记身处何地,眼中只有此刻的刀和剑!

他的刀变得更快,如火焰投在地上的阴影一般变幻莫测,这一刀实,下一刀虚,虚实之间,耗人心力,却刀刀都致命。

斗笠男人显然也注意到了不远处的骚动,又在虚实而来的刀法中应对艰涩,剑有瞬间的停顿。

但就只是这一瞬间,秦嵬的刀就已插了进来!

眼见刀尖尚有三寸便能插入他的胸膛,却听轻轻一声“噗”,斗笠男人竟猛然仰头,口中一道寒光刺破黑色蒙面——

一根毒针射出,直奔秦嵬面门。

这本是最阴毒、最致命的一招,斗笠男人甚至已想到这针扎在秦嵬脸上的模样。

但针停在了半道。

因为秦嵬另一只手的刀鞘已横在当间儿!

即便尚不知何为真的“活着”,但秦嵬仍是那个绝不肯死的人。

所以他从未有一刻松懈。

而他的刀已在对方自以为成功的瞬间递出!

饶是斗笠男人身经百战,也再难躲开这狠戾的一刀,只能勉强侧身,以手臂接下这一刀。

刀去如猛虎,回亦如野兽,生生撕下一块皮肉!

那男人闷哼一声,右臂血流如注,剑也因剧痛而松落在地。

“我早已说过,”秦嵬冷冷道,“你的剑迟早会显露出你的无能。”

而他身后,铁头链已奔来,径直缠上那男人的脖颈,大有将他勒住的意思。

斗笠男人来不及再捡剑,身形游鱼一般向下划去,生生将脑袋自铁链的圈中抽走。

不等秦嵬的刀落下,斗笠男人就地后翻,腾挪间竟自鞋尖脚底飞出两把镖。

这人的一只脚是断的,鞋子上竟也因此做了玄机,藏有带毒的暗器!

秦嵬立即侧身闪避,听得半空一道碰撞声,定睛一看,沈云屏一箭正中那毒镖,将其击落在地。

两人隔着火海对视一眼。

再回头,却见那男人斗笠已被苗真打落,露出一头花白头发,以及一双阴毒的眼睛。

“好厉害的刀,好惊人的韧性和胆魄,若再等上十年,江湖中怕是少有你的对手,”那男人阴森道,“但只有一件事,你永远不可能做到。”

秦嵬压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刀已向前刺出。

那男人拖着流血的手臂,身体疾驰后撤,同时闪避着铁头链和沈云屏的箭,幽幽看一眼秦嵬,道:“你至少绝不可能活捉我!”

秦嵬心头忽地一顿,就见那男人跃起,径直冲进谷仓火海之中!

“洪指头!”公孙明阻拦不及,反倒被倒在地上还未断气的杀手们刺中小腿。

齐小甲大惊,一剑送杀手归西,扶住公孙明。

公孙明两眼血红,还要向前冲:“洪指头,你凭什么敢死,我爹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洪指头!”

“少家主!”

齐小甲尚未说完,听得旁边几道呼声:“苗阁主,不可啊,苗阁主!”

远处两道身影紧随斗笠男之后冲入谷仓,埋入火中。

一道是苗真,另一道人影手里的刀尚在滴血!

卫四地惊道:“秦大侠!”

余光中身旁的人猛地冲向前去,卫四地几乎不用看清是谁,就已扑上去试图阻拦:“楼主!”

被他拉扯拖拽的人却远非他的力气可比,疯了一般奔向谷仓,沿途数个百灵鸟冲来,都没能将他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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