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旦沈云屏知晓,当下就会猜出最初的“夜盲”纯属欺骗扯谎,以他多疑谨慎的性格,又怎么会不问秦嵬?
即便问得不直接,但也必定会旁敲侧击,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当做无事发生。
秦嵬又是奇怪,又是猜疑,一时竟心浮气躁起来。
一旦事情和沈云屏扯上关系,他就总是很容易浮躁。
他叹了口气,忽然很想念磨盘和饭桶。
他们三个在一起时,所有的麻烦就总能解决。
只是面对沈云屏这个麻烦,秦嵬隐隐感觉,只有自己才能解决。
封因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显得不高兴,担忧地看他。
秦嵬只笑道:“能不能替我去找块像样些的布来?”
封因出了门,将布带回来的却是封果。
封果长了半张胎记的脸上在看到秦嵬后露出许多笑意,将一块锦帕递来:“秦少爷,这是你要的布。”
秦嵬接过,愣了愣。
“是沈少爷的帕子,”封果道,“他说像样的布就这一块,用来擦刀还是够用的。”
秦嵬笑了:“这他也知道?”
封果道:“沈少爷说,你但凡手脚能动一些,一定是要擦刀的,因为你现在一不能喝酒,二还没到用饭的时间,所以一定闲得很,你闲下来就会擦刀。”
“我肚里的蛔虫,总是这么明白我。”秦嵬苦笑不已。
封果不好意思道:“沈少爷让我再说一句——他希望你至少现在不要动脑子,以免等下吃饭时,他一进屋就闻到你动脑子留下的味道,影响胃口。”
秦嵬奇怪:“动脑子又能有什么味道?”
“少爷说是烧糊的味道。”
秦嵬脸上的苦笑更深了,顿了顿,才道:“我也知道一件事。我知道为什么送东西来的是你,而不是你哥哥。”
封果好奇地看着他。
“因为沈少爷交代了,让来送东西的人回去一五一十地将我脸上什么表情、说了什么话都告诉他,逗他高兴,”秦嵬道,“他觉得你哥哥观察我的时候就会带着个人喜好,难免偏袒我,你则一定不会,是不是?”
封果尴尬地点头。
“少爷真是会折磨人,”秦嵬叹道,“我虽动脑子,可想的事情总是跟他有关,所以才总是糊味。”
封果听不明白,但还是在关心了秦嵬身体后,小跑着走了。
秦嵬活动着发麻的手臂和手腕,慢慢抽出刀来。
那张锦帕上还带着沈云屏香膏的气味,以及星点血迹,应当是他搓揉手上创口时留下。
他这有些极端的毛病秦嵬再清楚不过,所以沈云屏在他面前也不遮掩。
他俩的关系就好似这锦帕,弱点和血腥都暴露在彼此的面前,却绝不可能挑明这些东西的来源。
秦嵬搓了搓那锦帕,觉得上头好似还有沈云屏的体温。
他心里暗叹一声,沉默地将沈云屏的气味和体温按在自己的刀上,一寸寸地擦拭起来。
直到沈云屏回来时,他仍对着烛火擦着刀。
沈云屏立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年少时熊瞎子曾坐在火堆旁,摸索着去清理他那根打斗时常用的木棍。
那时他曾像幻想自己以后长相时一样,幻想过熊瞎子治好眼睛的样子。
他想过无论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只要长在熊瞎子脸上,自己就会很喜欢。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喜欢。
秦嵬擦着刀,头也不抬地问道:“闻到了吗?”
“闻到什么?”沈云屏问。
“烧糊的味道。”秦嵬幽幽道。
沈云屏听出他话里对自己先前调侃的不满,悠然落座,微笑道:“我不仅闻到了烧糊的味道,还闻到无可奈何所以只能乱发脾气的味道。”
秦嵬抬起头,故作恼怒地看着他,但很快就绷不住笑了:“我才没有发脾气。”
“哦?”
“任凭谁能将八方楼楼主的锦帕拿来擦刀,都不会发脾气的。”秦嵬笑道。
沈云屏看着他:“那你也要知道,江湖上许多人若是能擦一擦小刀鬼的刀,是宁可把外袍脱下来让你用的。”
秦嵬正要笑,就听沈云屏忽然道:“消息走漏了,苗真带人离开奉春台的事情如今已传遍武林,她的麻烦大了!”
这话来的非常突然。
因为最猝不及防的开口,才能看到一瞬间最真实的东西。
秦嵬面上惊愕一闪即过,但随即已平静下来:“她不会死的。”
“你又知道了?”沈云屏看着他的脸。
秦嵬笑道:“因为八方楼的人,早已跟着她了,是不是?”
沈云屏冰冷的眸中多了些温色:“是。”
“而且正盟绝不会袖手旁观,”秦嵬道,“有你的人手在,正盟白道和公孙世家,至少会是最先知道苗真去向的人。他们先一步接到苗真,其他人就绝无可能下手。”
沈云屏只微笑,并不回答,另说道:“正盟内传出消息,段老爷子已有重查当年旧案的想法。”
秦嵬心中猛然一动。
因为这一刻,他已确定。
磨盘动起来了。
而磨盘动了,饭桶必定也会动起来。
他们绝不会放过这个风口,一定要将事情坐实才肯安心。
烛火摇晃,秦嵬略定了定神,再抬眼时,正对上沈云屏的视线。
这人脸上仍带着微笑,只是笑里有些苦涩,也有些无奈,自刚才起就在盯着秦嵬瞧。
“怎么?”秦嵬不动声色地询问。
沈云屏看着他:“不怎么,只是希望你快些好起来,要去的暗楼有好酒,我要你陪我喝酒。”
他以往说那些动摇秦嵬神智的话时,多半都要柔情得多,这是他很擅长的手段,像只软绵绵又时刻等着露出獠牙的狐狸。
但这会儿的语气却毫不客气,倒有些大少爷颐指气使、狐狸化作人身后趾高气昂的模样了。
秦嵬发现自己竟然还更喜欢他少爷脾气的一面,不由笑道:“我现在其实也能喝,你若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现在买酒来,我就可以陪你喝。”
“你的命虽然没卖给我,身体却是我的,已不能由着你糟蹋了。”沈云屏道,顿了顿,又喃喃道,“另外,就是不要将我逼得太紧了,秦嵬。”
上半句令秦嵬抿起唇,后半句却令他皱起眉。
他没太听懂沈云屏这后半句里的话,但不等他多问,百灵鸟们已将晚饭端了上来。
桌上只有两大海碗的阳春面,还在冒着腾腾热气儿。
两人脸对脸地坐着,同时拿起筷子,却没人先吃。
“喝酒么?”裘得索问。
他脸上的肉好像比前几天更多了,眼神却比前几天要冷。
另一人道:“我与瞎子不同,我做事前,很少喝酒。”
“我知道,”裘得索笑道,“因为你总说,想要不引人注意,就得‘无色无味’,喝酒总会在身上留下味道。”
那人用筷子搅拌着面条:“你还记得在小石城吃的阳春面吗?”
裘得索道:“一辈子不会忘。”
“我也一样,瞎子也一样。”那人道,“若是有一天,咱们三人做的事情和目的被他人得知,你说他们会不会信?”
“你这话说的,”裘得索道,“你难道会信有人做事的初衷,只是为了几碗面?”
那人也笑了,继而道:“但我们的确是。”
裘得索一字字道:“我们一直是。”
“吃完这碗面,我就要走了。”那人终于夹了一筷子面条塞进嘴里,说话时十分含糊。
裘得索也挽起袖子,大快朵颐着说:“还没有瞎子的消息?”
“我的手也总会有伸不到的地方,但我至少可以确信,和瞎子一道滚落谷底的那位还活着,否则八方楼不可能还在如此镇定地运作。”那人喝两口面汤,“那位是个人精儿,瞎子说他是狐狸,要我说,简直是狐狸精,狐狸和成精的狐狸可差得多了。”
裘得索的面上终于有了些许担忧:“那你这一招岂不是很凶险?”
“如今处处都是乱的,我再添上一笔,又有何妨?瞎子若是活着,自然好,他若是死了,你我还有什么其他顾忌的?”那人平静道。
裘得索咽下口中面条,神色同样宁静:“咱们三个,早就说了要同生共死的。到了那头,才不算愧对良心和道义,才好见谢翎。”
两人对视,笑了笑。
“放心,咱们也不是那么容易死的,瞎子更是个难死的杀神,”那人道,“只是沈云屏毕竟精明强干,等他咂摸过味儿就晚了,我必要趁他现在耳目没那么通畅时抢个先手,才不得不做得如此急。”
裘得索了解这人做事手段,端起海碗扒拉几口,再放下时,已笑道:“我知道,所以我也要动了。”
那人没有说话。
“我这边也动起来,才更能让幕后的王八犊子感到按下葫芦浮起瓢,着急起来,才更会出错。”裘得索缓了声,“况且,咱们总不能让瞎子一直背着骂名,是不是?”
那人叹了口气,点头。
两人以海碗代替酒杯,撞了一回,不再多言,埋头将面吃得一口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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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乞儿:努力!奋斗!扫清所有人才好去地府见朋友!
其实根本没去地府的朋友一边被扫一边:哈哈,我真是(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