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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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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屏察觉出这一拍里的安慰,无声地笑了笑,继续朝前走。

秦嵬做个动作都用尽全力,伏在沈云屏肩头喘着热气儿:“现在屠青死了,洪指头一定会再次龟缩起来。”

“不错,现在他再冒头,必定会被白道察觉。”沈云屏说起正事时十分迅速敏捷,可见始终就没停下思考。

秦嵬道:“但他必须捏在你我手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不太看得清四周,耳鸣得也厉害,喘气更加急促。

“我知道。”沈云屏道,停下步子晃了晃他,“继续跟我说话。”

秦嵬在他肩膀上挪了一下,因艰难而显得像是亲昵的磨蹭,含糊道:“不如将我未死但却重伤的消息放出去,我做诱饵,你找地方,无论洪指头和与他勾结的人是谁,总会想趁这时候杀我灭口,你借机将来人拿下。”

这话说完,感觉沈云屏的身体微微僵硬,他仰着头停顿半晌,才又走起来:“不必,不划算。”

五个字说得干脆利索。

秦嵬却听得出来,这意味着沈云屏刚才停顿的那一会儿,是真思考过这个计划的。

只是这一回,秦嵬是他衡量后选择的那一个。

秦嵬默默笑了一下,他并不在意沈云屏的衡量,换做是他,一样会考虑这提议。

也正因知道沈云屏是这种人,所以这个衡量之后的结果才更令秦嵬满意。

他已蹭到了沈云屏耳边,微笑着小声道:“好吧,那我还有个法子。”

呼吸喷洒在耳廓,沈云屏本就又热又累,此刻几乎被秦嵬呼吸的温度灼烧发疼,却不由自主地仍偏头与秦嵬挨在一处:“哦?”

秦嵬声如微风:“你还记得我从暗室里出来时,手上拎着的那个虬髯汉么?”

沈云屏一顿。

“他活着,原本只剩一口气,要吞卡在牙缝里的毒,我寻出路回来时发现了,将他下巴卸掉打晕,带了出来,”秦嵬道,“从他说话行事看得出,是安排在暗室的那批人里最说得上话的那个,且绝非屠家弟子,若我猜的不错,必定是屠青自洪指头那里借来的人。”

他的声音已十分含糊难辨,竟然还很有条理。

“屠青是活不成的,这一点洪指头也知道,所以你无法用他来钓幕后之人,”秦嵬闭着眼继续道,“但洪指头绝没想到自己养出的这一批死士里,会有活口,因为他那时根本没想到来的是你和我,也没想到自己的身份会被戳破。他老了,还是个过了许多年好日子的老人,这样的人难免忘记要如何更小心更仔细地做事,在寻常人家并无不可,但要在江湖上混,就已犯了大错。”

沈云屏托着他的手五指攥起,语气却很平淡:“人在哪里?”

“我追洪指头出去之前,”秦嵬轻声道,“已让苗真替我将人带走藏起了。”

沈云屏立即想起秦嵬出万枫庄园之前急速跟苗真耳语几句的样子。

他那时只以为是交代屠青或其他事情,万没想到已到了那个时候,秦嵬的心眼儿还在一刻不停地动。

屠青他秦嵬是一定带不走了,捏不到自己手里,那他就另留一条路,哪怕不捏在自己手里,也一定不会让沈云屏把控。

所以他一定会选苗真。

苗真未必会帮他秦嵬做事,但更不会为沈云屏做。

那她就是最安全的选项,况且碧血阁势大,八方楼短时间内无法伸手进去。

沈云屏起先是难以置信,随即竟发出一声笑来。

这笑不带任何惊喜,纯是怒火顶在其中,半晌,才平静道:“算计我?”

秦嵬没有说话。

“算计我,”沈云屏呼出一口气儿来,他已全明白了,“昨天大把的时间,屁也不放一个,做什么?觉得自己还能挺着,所以咬死绝不开口,要等出去之后找机会把人攥住。今天发现可能挺不住了,生死难料,索性退一步,告诉我,好叫我能借此替你去做你可能做不了的事情,因为你知道我一定会做,是不是?”

秦嵬枕在他的肩头,见沈学问竟连“屁”都说出来了,不由笑道:“是。”

“所以昨夜你才要勾我亲你第二次。”沈云屏的嗓音压得很低,显出意外的柔情,“亲一次,或许只是气氛到那个地步的一时冲动,第二次,你才能确定你在我这儿的确有分量,至少绝不会背刺你,而且一个正在兴头上的人,总会为另一个人做更多额外的事。”

他已不知自己想听到什么答案,但秦嵬果然不会撒谎,且足够心狠,竟还微笑道:“是,人总是要切身体会,才能知道另一个人是不是真的对自己感兴趣。少爷心跳得很厉害,真让我高兴。”

沈云屏立在原地,想立刻撒手让这人从自己背上滚下去,两条胳膊却僵硬地仍搂着秦嵬的腿窝。

他平淡地走了几步,忽然半躬下身,自喉管里挤出一句凶狠愤怒的话:“狗东西,事到如今,还在算计我!”

能让沈楼主骂出“混账王八”之外的第二个词,秦嵬不由哈哈笑起来。

他笑得气喘不停,感觉两条腿要被沈云屏捏断,脸却埋在沈云屏的颈窝,嘴唇蹭到对方的皮肤,说话的声音也就更含糊:“别生气,沈楼主,何必大动肝火,我就没有生气。”

“你算计我,你有什么好生气!”

秦嵬的笑骤然落下,冷冷道:“你昨夜将谷家的事情告诉我,不就是叫我老实些么?你让我觉得,我留在你跟前儿,你就大发慈悲绝不去碰谷家,其实是因为你需要我留下来。你需要把我按在掌心,为的却并非谷良,你是要让谷良知道我有麻烦,他找不到我,就必定会去找当初联系他的人——我一直跟你在一起,这一路的行踪只有你我和老范知道,谷良能在合适的时间出现说出合适的话,你认定一定是有人在暗中和我配合,将你我行踪告知谷良,安排他前来,而不仅仅是那个脂粉铺。”

沈云屏不答。

秦嵬又道:“你既有了这个想法,接下来的事情就更简单,只需要谷良知道我出了事,就绝对按耐不住,他找不到我,却一定会想方设法找到联系他的人,而联系他的人也不会看他无头苍蝇一般乱转,惹来更多关注和麻烦,所以必定会现身。你要的就是那人现身,因为这一定是我最信任的人,而毒郎中,一定就在那人手里。你既稳住了我,又摸到了我手里的人和消息渠道,简直一石三鸟,我说的难道不对?”

良久,沈云屏慢慢直起身,脸上的愤怒已烟消云散,双眸幽深,微微笑了笑:“不错,看来你的确没有烧糊涂。”

“我知道少爷在想什么,也没有生气,所以你大可不必如此动怒。”秦嵬那只垂下来拍他胸口的手僵硬地按在他的胸膛,在他耳边呼着热气儿,“因为你我就是这种人,彼此都心知肚明。”

一个傻子自然不会讨沈云屏的喜欢,但秦嵬的主意真打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沈云屏仍会觉得愤怒。

可让他真成了个傻子,沈云屏又觉得不行。

秦嵬见沈云屏不说话,忽然又道:“你记不记得我胸口的那道疤?就在这地方。”

他的手在沈云屏的胸前划过,因僵硬而控制不好角度和力道,沈云屏身上那套海连潮的衣服布料在昨天折腾过后早就抻不平,松垮地穿着,让他的手一划拉,直接刺进衣襟,掌心搓过沈云屏胸前的皮肤,指甲划出一道红痕。

胸口轻微的一道刺痛,伴随着耳边黏黏糊糊的热气,沈云屏略闭了闭眼,恼怒地憋出一个“嗯”。

“我本不知道当时差点让我送命的是谁,但昨日却想明白了,”秦嵬的嘴唇仍粘着沈云屏的脖颈,说话时舌尖牙齿若有似无地触碰,“是善堂。”

如今既已知道洪指头的确掺和进当年的事情,那小石城外谢家三口租住的院子里出现的人的身份,秦嵬已有了猜测。

能有如此行动力又专职做这些勾当的,多半就是善堂的人。

谢堑出现在野猪林,是个变数,在洪指头等人的意料之外,而方锦和两人的儿子不知所踪,洪指头做事滴水不漏,必定是要找到后灭口,以免叫人知道谢家三口原本的行踪,不方便编造其他事情。

熊瞎子当夜撞破的就是前往小石城灭口的那一批。

沈云屏略一震,扭头道:“你确定吗?”

“八九不离十,”秦嵬闭着眼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已遭了险些活不下来的欺负,如今已是第二次了。”

沈云屏哼一声。

秦嵬幽幽道:“少爷,你曾说过要替我找出来欺负我的人,这话难道不算数了?”

他方才冷厉的劲儿又收了起来,似乎又露出柔软的部分,展示自己的无害。

秦嵬是个地上摸到什么就吃什么的混大的泼皮无赖,若非中途遇到谢家三口,此刻已不知是死在哪个阴沟,或是混在什么下三滥的地方度日,如今虽摇身一变成了大名鼎鼎的刀客,但骨子里生存的能耐永远磨灭不掉。

这能耐总会对一些人十分有效。

沈云屏冷冷道:“把你爪子掏出来。”

秦嵬顿了顿,一言不发地垂下手。

“搂好脖子。”沈云屏又说。

秦嵬哈哈笑起来,搂住了他的脖子。

感觉到沈云屏已又走起来,声音虽还冷硬,却已平静许多:“我本就不会饶过洪指头,现在就更不会要他活得舒服。他既能对一个孩子下手,又使下作手段叫你遭罪,那我就能替你将他胸前的皮撕下来,再让他自己吃下去。”顿了顿,又柔声道,“你的账,我也自有要算的地方。”

两人撕破脸到这个地步,忽然都没了许多伪装。

沈云屏知道秦嵬在耍无赖,的确不是个磊落大侠,秦嵬亦知道沈云屏说到做到,实在不像个好人。

偏偏却成了嘴贴嘴的关系。

可见蛇鼠的确很容易进同一窝,穿一条裤子的必定是一路人。

“好,去做吧,”秦嵬小声地笑了,“去找苗真,找我留给她的那个活口,找善堂……忙起来,你就不必搭理对你没有威胁的谷家……”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含糊,搂着沈云屏脖子的手慢慢松开,死沉死沉地伏在沈云屏背上。

沈云屏已分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烦躁又慌乱,托着他迈步更大,吃力地边走边骂:“我真恨不得杀了你!”

“那现在正是时候。”秦嵬微弱地回答,“你只需要把我放下。”

沈云屏两手勒得更紧:“等把你治好,我就活剐了你。”

秦嵬笑起来。

沈云屏又道:“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到手。”

秦嵬的笑被一把掐灭了。

他已没力气撑着自己的脑袋,只用嘴唇磨蹭沈云屏的脖颈,见对方想要别开,又张嘴咬了一块薄肉在牙齿间,舌尖剐过去,沈云屏的呼吸略停了一瞬。

秦嵬含糊地笑道:“别生气,沈云屏,至少亲你的时候,我是真心的。”

沈云屏隔了很久,才在秦嵬滚烫的呼吸里叹了口气:“我知道。”

命虽然不是卖给他的,但至少这点儿真心还是有的。

只是他俩的真心都不那么纯粹。

他们做不成托付一切真诚相交的朋友,却又偏夹杂了些许也不该出现在朋友之间的真心,成了这么个古怪的关系。

秦嵬好像就等他说这句话,听得这句,才略笑了一声,两手彻底垂下,歪在他肩头烧得昏过去。

沈云屏只能将身体弯得更多一些,以便能将秦嵬背得更稳当些,不至于整个人滑下去。

他这些年虽然从未落下过锻炼,但昨天在生死间徘徊一圈,又一宿没睡好,两条腿几乎是在强撑着走。

他不由又想起年少时背着熊瞎子边哭边走的时候,那会儿他还能去找谢堑和方锦,现在却只能一门心思地寄希望于秦嵬能自己扛过去。

沈云屏活到现在,怀里的东西都在急匆匆地离开,以至于现在背着这么个若即若离的混账东西,他都已开始舍不得。

贴在自己脖颈处的人呼出的热气儿原本令他心焦,但此刻又好似在不断地告知,这是个滚烫的人,他还活着,甚至不像熊瞎子似的跑了个没影儿。

他时常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多,以至于至今仍找不到熊瞎子。

现在这感觉再次浮起,他像又变成了谢翎,竟在一步一步埋头走着的混乱中冒出一句:“你敢死我背上,我绝不饶你……我只背过两个人,总不能全都留不下来,我虽不能全心全意信你,但总能恨你,别叫我恨你,秦嵬,我已经有些恨你了。”

他顿了顿,忽又想到,原来他也有些恨熊瞎子了。

即便知道这恨薄得像冬日的一片雪,只有在感到冷的时候才会存在,一见到相见的人,立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喃喃道:“你们眼瞎的难道都一个模样?我难道真欠你们?”

脚下踩到碎石,沈云屏趔趄一回,秦嵬已烧得神智全无的身体歪斜着栽下去,连带着将他一道带倒。

也不知是因摔这一下,还是刚才的话让秦嵬略有反应,他含糊着发出一声鼻音,好似是“嗯”地回答。

沈云屏气得发笑,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才又将他背起,辨认着方向朝前走。

等两条腿几乎已似不长在自己身上时,忽听远远传来几声鸟鸣。

沈云屏意识瞬间回笼,他立在原地,警觉地抬起头,那鸟鸣由远及近,应当是一路走一路发出。

他立即回以一个呼哨,咬牙背着秦嵬朝鸟啼的方向走。

树影烈阳之下,见几道身影狂奔而来。

领头的两个身影矮小瘦削,却跑得很快,其中一个半张脸上满是胎记,远远看到沈云屏,立时大喊:“是二位少爷,是他俩!”

“我就说这条小道最快!”

正是封家两兄弟。

两个少年身后,数位百灵鸟踏着轻功掠起,还未到沈云屏跟前,就已激动地喊道:“楼主!”“楼主没事,立刻告知其他道上的人!”

沈云屏心头一松,立时栽倒在地。

他只来得及将秦嵬的后脑勺护住,以免栽倒时真撞成个傻子。

他想明白了。

他觉得自己还是更喜欢长脑子的秦嵬,即便他动脑子的时候,自己看了就心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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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的时候是真心的,算计也是真心的,所以就是真心的[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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