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部分则前赴后继地奔向倒地不起的屠青,他们并不为救他,只是怕他不死!
秦嵬沈云屏心中暗道倒霉。
忽听铁链声传来,苗真的铁头链已再次掷出,为秦嵬拦下要抽身再去屠青处的男人。
苗真强忍内伤,厉声道:“诸位想明白,如今我等皆是人证,这两个晦气东西若想自证清白,必不可能伤人,而一个不会让屠青说话的人,难道还会让其他在场的人活着?”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摇摆不定的众人当即不再迟疑,与蒙面人杀在一处。
“两个晦气东西”挨了苗真暗讽,没有一个敢说不愿意。
也没有精力去不满!
沈云屏搭弓,箭却迟迟不敢离弦。
只因秦嵬、苗真与斗笠男人纠缠在一处,这男人狡猾异常,知道还有个好弓手在场,绝不肯完全暴露,身位始终半隐半现,沈云屏不敢轻易出手。
他双眼紧盯前方,却不自主地多观察秦嵬的状态。
这人眸中凶光吓人,原本就浅淡的唇色此刻好似比平日更白一些。
他有内伤。
而且他已经历过一场恶战,本就并非精神充沛。
男人也已发现,所以他的剑更多地偏向秦嵬,他动的越快,秦嵬就应得更凶,十招、几十招、百招过后,秦嵬终于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剑就在这时划破了他的侧脖颈!
血水瞬间喷涌,秦嵬身体向一侧倒下。
苗真等人大惊。
沈云屏直觉心口一凝,脱口叫道:“别!”
别。
别死?
别倒下?
他叫不出后续,也不知要有什么样的后续。
因为秦嵬也没有给他思索的时间!
男人眼中的笑意刚涌起,就见原本歪下去的秦嵬身形忽动,竟只是虚晃一招。
不等他反应过来,腹部已被秦嵬一刀刺中。
男人心头惊骇,当即后退,减少被刺的深度,发现秦嵬另一手不知何时握住刀鞘,向下狠狠一甩。
正落在他的左脚尖儿!
刀鞘按得用力,左脚鞋尖儿竟然有些瘪下去,而男人也是先看到秦嵬动作,才意识到自己脚上异样,显然毫无痛感。
秦嵬神色剧变,下意识地先脱口喊道:“你是谁?”
沈云屏岂不知这是什么意思,他一眼瞧见这人的脚,心中更是惊涛骇浪:“此人比屠青更要紧!”
男人反手一剑刺去,秦嵬当即倒退,男人的语气已没有了方才的游刃有余,冷冷道:“想不到你这小子,竟还有这么多的心眼儿!”
他话音未落,秦嵬的刀已近在眼前。
男人大惊,以剑抵挡。
却不想这刀比先前更不要命,刀上已不止杀意,更有恨意!
秦嵬脖颈上血水仍在流,胸腔后背皆疼痛不已,却已顾不上这血和疼,只因心中的愤怒和恨已盖过一切。
此人与当年旧事必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再想起谢家三口,他岂能不恨。
秦嵬只听到自己的声音好似被胸中翻腾的血液顶上来,又热又烫:“当年三把恨罪鞭流出枫山,是你所为?”
那男人听得这话,忽然叹了口气:“你到底想问什么?枫山?野猪林?还是谢堑方锦……我也有很多想问的,比如当年本该死在火海的孩子,为何今日仍在这里?”
沈云屏听得这话顿觉气血上涌,却隐隐觉得此人这话说得突兀有异。
而再看秦嵬,见那双狼似的眼里不仅有愤怒,亦有恨和酸楚。
沈云屏一愣,他极少见到秦嵬如此失控。
男人撂下这一句,斜眼看了看屠青,见这人烂肉似地倒着一动不动,胸口毫无起伏,绝对是活不成了,立即后撤。
他轻功相当不错,只一跃就已在三丈外。
秦嵬和沈云屏都看出这人要走,亦知道下一次想再如此近距离抓住此人的机会很难再有,当即紧追不放。
沈云屏连珠箭紧追,卫四地亦喊劲弩相助,四面蒙面人迅速以身为盾,阻挡箭雨。
男人转瞬跃至墙头,他此行目的达到,自然不会再做停留。
秦嵬忽然侧头跟苗真耳语几句,见苗真面露困惑,也不多解释,双脚蹬地,握刀追着男人而去。
耳中听得一声喊:“秦嵬!”
他于半空转头看去,见沈云屏立在原地,手中的弓已垂下,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那双眼在傍晚的暖光中显得像有火在眼底烧。
是怒火,也是焦躁,毕竟一切都已脱离掌控。
沈少爷必定气得要死,却无可奈何。
但秦嵬依稀从那层怒火里,分辨出零星的担忧。
他心头极快地划过几个字。
——“舍不得了?”
却又一时分不清这话是对沈云屏说,还是对自己说。
他相信沈云屏心里也清楚这戴斗笠的男人有多要紧,一旦脱手,必定再难追查。
他二人也都明白,秦嵬未必能打得赢,但他一定会咬死不放。
所以他不一定会活着回来。
而即便他活着,也未必就会回来。
秦嵬本就是想走的时候,就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所以他只回头看了这一眼,就不再看他。
走得没有一丝半点迟疑。
枫叶火海,残阳如血。
秦嵬的背影极快追着那男人消失在血色之中。
戴斗笠的男人成功撤走,万枫庄园内其他蒙面人不再停留,除了已死的人外,其余人同时抽身离去。
沈云屏立在原地,攥紧了手里的铁弓。
他下意识想立即追上,理智却将他强行按下,只马上下令:“轻功最好的几人立刻跟上去,沿途留下记号!”
几个伤轻一些的百灵鸟悄无声息地跃走。
沈云屏和秦嵬不同,他要想的,永远都会很多很多。
他脑中急速闪过一系列问题。
戴斗笠的男人,毒郎中,接下来的安排……
桩桩件件,纠缠过后,一个念头立时冒出:秦嵬决不能死!
他一旦出事,毒郎中下落不明,他肚子里知道的所有线索都将石沉大海,后续只会更加麻烦。
只要他活着,至少沈云屏就还有个为自己分担风险的靶子,两个立场一致的人,总比单打独斗要好得多。
沈云屏心中越是急躁,表情却越是平静,放下铁弓,开始用锦帕反复不停地擦手。
卫四地身上挂了彩,好在并不严重,疾步过来:“楼主,我看小刀鬼似有内伤……”
“嘘。”沈云屏皱眉。
卫四地闭上嘴。
再看屠青那边儿,苗真和红脸大汉已将他围住,焦急地命人去喊郎中,或宾客里懂医理的人。
沈云屏快步走上前去,苗真等人原本想拦着他,却见四周劲弩又架起来,只好改为怒视。
沈云屏却不计较,他看了眼屠青,见这人面有死相,再摸脉搏,眉头皱起,这人活不了了。
不等众人反应,沈云屏抬手给了他一耳光,只将屠青的脑袋扇得歪到一旁。
“他本还有一口气儿,等下叫你打死了!”苗真叫道,“你手劲儿怎么这么大,脖子都要扇断了!”
沈云屏冷冷道:“他的确要死了,却还不能死。小卫!”
卫四地应声,自怀里掏出一小布包摊开,里头竟然是一排银针。
“你懂医术?”红脸大汉惊讶。
“何必要懂医术,”卫四地蹲下身,捻起一根银针扎下去,“只需要懂审讯的手段就已够了,有时候,人死之前要是能保持清醒,就还能再吐出几句话来。”
众人浑身发冷。
沈云屏仿佛看不到四周人厌恶忌惮的目光,只看着卫四地几针下去,屠青原本已涣散的眼神再次有了神采,痛苦不已地看向沈云屏,好像看着一头恶鬼。
沈云屏微笑道:“屠家主,叫醒你只为告诉你一句话,你要死了。”
屠青吐出一口血。
“你死之前,我还有一些问题要问,反正你也活不成,不如说给我听一听,”沈云屏又开始擦手,“杀段二的是谁?”
其余人屏息凝神。
屠青脸色灰败,他已然知道自己将死,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无奈与力竭,轻轻摇头。
不等沈云屏发怒,旁边儿就有人先发起火来。
憋了一肚子气儿的苗阁主一脚踢开卫四地,冲上来照着屠青的脑袋扇了三四巴掌:“你这糊涂蛋,事到如今,都被灭口了,还遮掩什么?难道真当自己是条走狗?蠢货,趁我还在,你说出来,我还能知会正盟,好歹让灭你口的人陪葬!”
屠青的脸上忽然多出许多苦笑。
他笑得格外苦,好像吃了三斤狗屎。
很少有人能在死前露出这样的表情。
沈云屏恍然大悟,屠青或许是真的不知道。
他试探性地又问:“啸山帮的人在哪里?”
屠青半闭着眼,继续摇头。
苗真又开始挽袖子,被红脸大汉和其他白道看不下去的人劝住。
沈云屏盯着他问:“当年的事情,究竟与枫山有没有关联?”
屠青已说不出话,半晌,忽然摇了摇头。
众人的呼吸瞬间停住。
但紧接着,屠青又格外轻地点了点头。
“他这是什么意思?”红脸大汉也急了,“你别逼我也扇你!”
沈云屏低头沉思,猛然道:“你的意思是有,但不多?”
屠青点了点头。
他出的气儿已开始比进的气儿多了。
沈云屏立刻问出下一个问题:“你究竟是不是当年细林涧的活口,负责指认枫山?”
屠青一动不动。
其他人都开始挽袖子。
沈云屏忽然笑了一声,他笑得有些讥讽,又有些怅然:“当年细林涧上下二百余口,一夜惨死,连门房家里刚出生的小儿子都死在襁褓之中。”
屠青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二百余条性命,野猪林一战,又是数十条人命,枫山覆灭,牵连之人不计其数……”沈云屏温声道,“奈何桥上,不知有没有在等你?”
屠青的眼睛睁大,张嘴喘气儿。
血水随着呼吸吐出,紧接着有一股骚臭味传来,身下的血水混着尿液流出。
或是惊惧,或是将死,屠青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头顶青天,浑身发抖。
沈云屏的声音好似一道洪钟:“我问你,你是不是细林涧的活口,专门负责指认枫山?”
他这话里带了个陷阱,但屠青已不愿计较,颤抖着点头。
苗真等人捂住了嘴。
沈云屏问:“刚才杀你的人究竟是谁?他现在又是什么身份?”
屠青张开嘴,他的气管儿已堵满了血,几乎说不出话。
“说啊!”苗真吼道,“难道死的时候不该拉个垫背的?”
她是个聪明人,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正激起屠青这样的人的恨意。
屠青已再次涣散的眼神里果然迸发出浓烈的恨意,几个急喘,用尽全力发出一声怒吼:“善堂、洪指头!”
这一次,连苗真都不由小声地叫了一下。
在场众人面露惊愕,不想十数年过去,竟还能听到这个名字、这个门派!
说完这一句,屠青气绝身亡。
沈云屏没听到这人说出洪指头如今的身份,心中暗恼,却也知道,屠青是个能被灭口的小角色,他极有可能也不清楚斗笠男人如今潜藏何处。
摸了摸屠青脖颈脉搏,卫四地对他摇头。
沈云屏不再看这一具死尸,也不再说带屠青离开,只掉头就走:“牵匹马过来!”
不久便有人牵马跑来,沈云屏接过马缰翻身而上,手中铁弓依旧握紧,对想上前阻拦他离开、却被手持劲弩的百灵鸟们逼停的几人笑道:“我要问的,秦嵬要做的,都没有落下,不知正盟有何打算?”
有人面色铁青:“自然秉公处理!”
“真的?”沈云屏道,“若有公理,又岂会有十几岁独上恶风山的小刀鬼?”
众人不言。
江湖上的许多事情,都没有一个答案。
沈云屏又道:“我要走了。我虽不是好人,但却不希望好人死,因为我还不想做个坏到极点的人。”
言罢,勒马掉头,直奔庄园外而去。
这一次,没有人再去拦。
万枫庄园外,枫叶在燃烧。
沈云屏纵马飞奔,沿着山道上记号一路疾驰,直奔峰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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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楼主:(找出八百条理由)所以混账王八还不能死!![愤怒]
秦大侠:(找出自己的还没拿到的工钱数目)因为这个所以有点舍不得[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