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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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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秦嵬与沈云屏的不同之处在于,沈云屏从一个人的神态中揣度他的内心和想法,而秦嵬则从一个人的出手中感受他的神魂。

一个人有没有杀意,想不想要他死,从出手的那一刻就已泄露。

刀弓对峙,正如两人不错眼地对视。

秦嵬从沈云屏的眼里看到了愤怒和不甘,也看到了忌惮和思索,唯独不见多少杀意。

就像先前射来的箭一样。

秦嵬用只有两人能听得到的声音道:“你是个拿捏我的好手,却并非是个能杀我的好手。”

沈云屏冷冷道:“我既能拿捏你,就能杀了你!”

“人只要开始舍不得,就会反被拿捏。”秦嵬咧嘴笑起来,“况且你还需要我,对不对?”

沈云屏恼怒地将铁弓奋力挥开。

力道之大,令秦嵬的刀险些被直接顶开。

秦嵬却并不惊慌,见把人彻底惹怒,反倒哈哈笑起来,借力踩着轻功,于半空翻身,自沈云屏头顶跃走。

但刀却并没有停。

因为此刻此地,已没有给他两人停下的时间!

秦嵬脸上的笑容在离开沈云屏视线的那一瞬踪影全无,刀走如龙,径直击向自墙头一角砍杀进来的两个蒙面人。

两蒙面人双剑穿插反击,试图抵住秦嵬的刀。

但已来不及!

落日余晖映着的烈烈刀光闪过,二人剑已脱手,胸膛鲜血迸出,倒地不起。

秦嵬一击得手,心中却只有惊讶。

再看四周墙头,原本举着劲弩的百灵鸟们也不料会有如此突变,数人自墙头跌下,背部扎着暗器毒镖。

与八方楼依托人数和里外呼应才夺下练武场掌控权的方式不同,这伙忽然出现的蒙面人显然训练有素,且绝非一般杀手。

数人自防御薄弱的练武场四角攻入,暗器均涂有毒药,即便不致命,也足够令人无法活动。

这一批被沈云屏召集起来的百灵鸟虽非武功最好的那类,反应却还迅速。

尚有余力者立即手持劲弩攻击,另有一部分退至沈云屏四周,将其护住。

饶是如此,相当一部分也被训练有素的蒙面人短暂牵制。

这是天底下最擅长杀人的一伙人。

屠家的人绝不可能有这样的能耐!

秦嵬急速回头看了一眼沈云屏,见后者亦自弯弓间隙回头看来。

沈云屏眼中尤有怒火,却微不可察地摇头。

摇头,是因为此刻变故并非沈云屏安排,更不在他意料之内。

而怒火,秦嵬也同样明白。

正是因为明白,他只好苦笑:“至少毒郎中现在的确活着,也十分安全。”

沈云屏正要回话,眉头忽然皱起。

墙头屋顶的八方楼探子们阵型已被冲垮,一个头戴斗笠的蒙面男人不知何时立在了墙角。

他手里的剑已不在鞘中。

即便头戴斗笠,秦嵬也能感觉到此人的视线。

就像感觉到他的剑上的杀意!

这男人和其他的蒙面人都不相同。

他的剑上还在滴血,身后还有一串血脚印,显然是一路杀进来。

难怪直至刚才事变,外头望风的百灵鸟都没有一丝响动。

而他的衣摆上却还很干净,鞋尖儿甚至不带一丝泥土。

秦嵬的手握紧了刀,浑身每一寸肌肉都紧绷起来。

一个一路杀进来的人,身上却没有丁点儿血渍,是因为他爱干净,并且有足以支撑他这份儿“讲究”的武功。

他的鞋尖儿不见血,鞋底却踩着血进来,证明死人的血在他的眼里,和鞋底一样不值一提。

一个将死人的血看做是鞋底子的人,远比一个武功高强的人更加骇人!

原本已萎靡不振头发散乱的屠青看到这人,忽然像被重新注入了活力。

两个百灵鸟几乎按不住他,他自地上猛然坐直,狂喜道:“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救我!”

戴斗笠的男人并不说话。

而秦嵬和沈云屏也不需要他多言!

屠青话音刚落,秦嵬就已出手。

猎豹般的身形窜出,刀似獠牙,直奔男人面门。

耳中听得呼啸之声,沈云屏手中箭亦已飞出。

却见墙角立着的男人身形在屠青第一个字叫出口时就开始晃动,箭落下前一瞬,他的脚已离开了站着的地方——

“当啷”一声响!

秦嵬的刀撞上男人的剑,心中陡然一惊。

他这一刀已够快,已够狠,却仍被男人接下。

一股古怪的寒意席卷而来。

这感觉他曾有过无数次。

每次接近死亡,这感觉都会出现,那并非恐惧,却也令人战栗。

秦嵬虎口发麻,这人的力气其实远不算大,但胜在出手精准,一击没击退秦嵬,便立刻再来三招。

三招皆被秦嵬拿住,他剑身微扫,直削秦嵬握刀的手。

秦嵬闪避,却不料剑招突变,竟改扫为劈,他反应奇快立即去挡,却已露出破绽,被一剑格开。

“退!”沈云屏厉声道。

先前在暗室中挨了闷拳而受的内伤,此刻被震得更加明显,秦嵬来不及回答,咽下喉头腥甜,随即就地一滚,让开视线。

这一切非常的快,二人不必商量,已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

视野清晰的这一瞬,沈云屏三箭流星赶月一般射出,箭箭要命。

男人避无可避,索性后退一步。

就见左右两侧忽然跳出两个蒙面人,竟用身体为他挡下了这三箭。

沈云屏的箭依旧穿透了这二人胸腔,却因此削弱了大半力道,被男人挥剑挡下。

秦沈二人心头高呼不妙,男人的身影已再次晃动。

他的轻功快得出奇,转瞬间便已奔向屠青。

风中传来一道沙哑难听的声音,显是故意变声,听不出本音:“好大的力,不知方才怎么没射穿这黑脸小子的胸腔?他未必躲得过!”

沈云屏剑眉倒竖,再搭三箭,心中却因这句惊疑不定。

余光瞧见秦嵬自地上爬起,一手不动声色地按了下胸口,喉结微动,神态略有不对。

联想到秦嵬先前说起暗室中不止屠家的人,另有厉害些的角色,沈云屏立即意识到他定是在下头受了些暗伤。

沈云屏只觉一股无名火,箭却射得更凶,三箭又三箭,却均被其他蒙面人以身体挡下。

这帮人悍不畏死,好似训好的狗,各个凶悍异常,百灵鸟一时竟无法上前。

卫四地急中生智,一脚踹飞屠青,将其与戴斗笠的男人拉开一段距离。

也就是这一下的喘息时间,铁头链飞来,正击向男人面门。

戴斗笠的男人轻咦一声,扭身躲避,见苗真紫衣翻飞,手中链条如疾风骤雨缠住了他。

男人道:“碧血阁?”

苗真怒道:“我已受够了今天被反复捉弄,你们究竟是谁?”

“碧血阁,碧血丹心,正气浩然,”男人叹道,“怎么竟要帮杀人的凶手?”

苗真道:“因为我还没有见他二人亲手杀人,因为我只信自己的眼睛!”

混战之中,这一声竟显带着些许凌然之气。

秦嵬勉强按下被震得翻腾不稳的内息,听得这句,心中一叹。

却听苗真又恼怒道:“还因为我知道,似你这般遮掩面目不敢示人的人,若非要演个什么膈应人的戏外,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缘由!”

她这句话里的怒火烧了两头,处在其中一头的秦嵬和沈云屏忽然很想变成聋子。

连戴斗笠的男人也停顿一瞬。

沈云屏手中连珠箭立刻再射,果然又被其他蒙面人挡下,不由扬声道:“此人绝非寻常杀手,武林中如此训练有素的组织连黑道都少有,苗阁主小心为上!”

“管好你自己吧!”苗真显然已气到极点,她既不喜欢屠青和这戴斗笠的男人,同样也对沈云屏和秦嵬恼火,铁头链舞得像能砸碎在座所有人的脑袋。

她虽年轻,一手铁头链却得碧血阁前两任阁主真传,最是粘人难缠,令男人的剑好似扎在棉花上,却偏又斩不断。

男人不再犹豫,另一只手甩出三点寒光。

苗真没料到此人如此下作,当即闪避,露出破绽,被欺身而上的男人一掌击在肩头,倒退数步,正将其他追上前来相帮的人砸退。

另一头,被困成肉粽一样的屠青挣扎着坐起,见原本围着他的百灵鸟此刻一半被卷进战局,一部分去挡蒙面人,只剩几个还在身边。

他一咬牙,额头青筋暴涨,面色如铁,浑身骨骼肌肉发出“咔咔”声响,竟用一瞬间的爆发力和内力震碎周身麻绳!

没有人想到屠青竟然还留了这最后的一手。

就像没有人想到死其实来得又快又突然一样。

屠青的拳头好似千斤重,瞬间击碎了数人的脑袋和肚子,甚至不管这些人是八方楼的人,还是试图按下他的曾经的白道同道。

他一经挣脱,就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奔向戴斗笠的男人。

秦嵬早已动了起来。

他直奔男人而去,却和沈云屏遇到了同样的麻烦——蒙面人好似蚂蟥般阻挡他的刀,这帮人未必有多高的武功,但联手时的剑法却仍能困他一瞬。

只这一瞬,就够屠青挣脱。

也足够男人的剑举起。

那把剑直直地扎进了屠青的心窝。

秦嵬和沈云屏在这一刻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活屠青既已暴露,就只有死屠青才不会再添麻烦!

好狠的手段,好歹毒的心!

屠青的脸上甚至还带着喜色,他僵硬地看着胸口,眼神从茫然转为恐惧,最后才是浓烈的恨!

男人一剑下去,忽然轻叹道:“你这些年吃胖了许多,是不是?这剑本该直接扎穿你的心口,你本不该有这许多痛感。”

他好像有些惭愧。

这惭愧并非是因为杀人,而是因为杀得不够快。

男人手上用力,剑要再进一寸,却听一声怒吼。

一把四指宽的短刀猛然砍来!

这并非秦嵬那把无常,也绝没有秦嵬刀法里的鬼魅多变,却有一样足够男人收手的气质。

以弱搏强的勇气。

当一个人明知赢不了也要拔刀的时候,他至少就在勇气上战胜了许多人。

所以秦嵬脱口道:“好厉害的刀!”

男人的手当即松开剑柄,侧头看去,见红脸大汉虎目圆睁,手中短刀再次斜劈。

在刀客之中,他其实绝不算弱,但高手之间的对决,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他速度慢了些许,就给了男人抽剑去挡的机会。

但也正因红脸大汉这一挡,屠青胸口的剑只能被拔出,再无进一步的可能。

饶是如此,屠老爷也依旧喷出口血,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红脸大汉还要再击,却被男人数招击退,已看得出落了下风。

秦嵬正在此刻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沈云屏见一箭击穿男人的机会不大,又恐四周仅剩不多的劲弩伤及无辜,当即调头一声令下,劲弩和弓齐发,将堵住秦嵬路的杂兵射倒在地。

秦嵬闪电般出手,插进战局。

他来的正是时候,红脸大汉肩头挨了一剑,男人下一剑正被秦嵬挡下。

刀光剑影之间,尚能听到秦嵬声音:“你的刀法,我从未见过,若我此番还能活着回去,定要请你切磋喝酒!”

红脸大汉浑身冷汗,握着刀倒退下来,面露惭愧:“我这些年早已因喝酒荒废了武功,现在才开始后悔。”

秦嵬的脑子出奇冷静。

他手上应对每一个杀招,他的视线始终落在男人的身上,但竟然还能有空闲说话。

因为他的命总是系在裤腰带上,所以越是这个时候,他就越想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说许多话。

他说:“借酒浇愁,愁的是什么,乃至于让刀钝了?”

“愁我曾在本该出手的时候畏惧,而另有一个用刀的人做了我不敢做的事情,所以我曾觉得自己不配用刀。”红脸大汉道。

秦嵬道:“什么事?什么人?”

红脸大汉只用三个字就回答了这两个问题:“恶风山!”

只这三个字就已足够。

所有人都会懂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想到当年靠这一战扬名的秦嵬,众人面上皆有动容。

沈云屏举着弓,心中微叹。

即便恶名在身,到底还是有人记得恶名之下的秦嵬的模样。

当年袖手旁观,今日绝不再重蹈覆辙!

却听秦嵬问道:“你的刀,有没有杀过不该杀的人?”

“绝没有!”红脸大汉大声道。

秦嵬笑道:“你已比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配用刀了。”

红脸大汉一愣。

男人在这时笑了起来,他的笑声也因变声而有些刺耳:“说得好,只是可惜,死人是用不了刀的!”

他说罢,剑光乍现,秦嵬不敢怠慢,刀亦疾走如电。

四周蒙面人也已抽出数人,一部分奔向被围在百灵鸟中的沈云屏——他们已看出,这位楼主本人的确没有多少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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