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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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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四地客气地抱拳:“楼主说了,秦大侠爱去哪儿去哪儿,只是处于谨慎,还是要问问您的去向。”

“也没什么事情,”秦嵬道,“我出去看看那头骡子。”

卫四地想过他会有很多借口,却没想到竟然还事关骡子,愣在原地。

秦嵬叹了口气儿:“毕竟我俩一道给沈楼主拉了两天的车,任凭谁一起给挑三拣四的财主做了两天苦工,彼此之间都会有感情。”

卫四地讷讷道:“原来如此。”

秦嵬看着他:“你和其他百灵鸟之间难道没有这种感情?”

卫四地已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因为不管说什么,都感觉秦嵬有更大的坑在等着他跳。

所以卫四地选择了更稳妥的回答:“骡子在后院儿。”

秦嵬懒洋洋地道谢,拔腿要走,见卫四地又拿出一顶不大起眼却干净的斗笠:“楼主说,秦大侠出去,不要半道又捡破烂。”

“……”秦嵬抽走斗笠,一边下楼一边喃喃,“他难道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这县城秦嵬此前没有来过,但刚才进城的路线却还记得。

他将斗笠扣在头上,混进到了饭点儿热闹的人群里,顺着路找到了先前路过的“一品斋”茶楼,却走进了茶楼斜对面的永泰银号。

沈云屏喝着温度正好的茶,鼻尖儿除了茶香味,还有些血腥气。

这种混杂的味道他已十分熟悉,自从入了八方楼,他隔三差五就要闻到。

算起来,他竟然已好几天没闻过这气味了,鼻尖儿还有些不适应。

地上躺着的三人满嘴流血,仅剩一口气儿在,口中还在含糊不清:“再不敢了,楼主,我再不敢了……”

“楼里从未亏待过你们,若不想做了,只需交出手头消息离去,何曾有过为难?你们吃糠咽菜的时候,是谁将你们养活起来的!”一个大百灵鸟手上沾着三人的血,冷冷道,“竟与外人勾结,将楼主行踪泄露,我真恨不得——”

他上前又是一拳,眼里已有了杀意。

屋内其余几个百灵鸟并不阻拦,脸上同样有着恼怒。

沈云屏漫不经心道:“此事也非几个叛徒就能做成,都是些小老鼠,大的还没逮到,何必生气。废了武功,丢出去也就是了。”

地上三人心里一松,其余几个百灵鸟急道:“楼主,他们背信弃义,坑死了咱们多少人,好多还只是刚入楼的,年纪轻轻就因出卖而死!”

沈云屏的茶杯落在了桌面儿上,发出“咔”一声响。

屋内众人当即噤声。

“废了武功,割掉舌头,将十指砸碎,确认了写不出也说不出之后,丢到这三人曾得罪过、盗过消息的帮派门前。”沈云屏温和道,“是死是活,自有人替楼里定夺。”

那三人惊骇异常,挣扎着想要磕头认错,却被其余人拖出门去。

地上只余斑斑血迹。

“打扫通风,将香点上。”沈云屏已换上了一身石青色锦袍,转着手上的玉扳指,慢悠悠道。

仆从轻手轻脚地办了。

卫四地正在此时敲门而入,先对沈云屏行了礼,才低声道:“咱们的人只敢远远跟着小刀鬼,所以看得也不太清楚。”

“本就不指望能跟得上,”沈云屏早有预料,并不为难责怪,“都去了什么地方?”

卫四地道:“小刀鬼似乎也只是四处溜达,之前从未听说他来过这附近,显然并不熟悉,是一路边走边看,最后进了永泰银号。”

沈云屏一顿,心里已有了个猜测。

果然听卫四地吞吞吐吐道:“他将您给的银子全都存了进去后才走的,这绝不会有错,因为永泰银号的后头立着的本就是咱们,所以一问就知……”

刚送出去的五个银元宝,丢水里都能听到响,丢给秦嵬,连声谢都没听到。

沈楼主已不知要作何感想,只难以置信道:“他怎么就惦记那点儿芝麻绿豆的银钱!现在是什么时候,这烦人鬼冒风险出门,第一件要办的事竟然是这个?”

卫四地喃喃道:“属下也好奇……按理说,他这些年做揭榜人应当赚得不少,又省吃俭用,他的钱到底都拿来干嘛了,就算是娶媳妇儿,也要不了这么多吧?”

沈云屏咽茶的动作顿了顿。

“之后他出了银号,一晃神的功夫,人就已不见了。”卫四地道,“楼主,需不需要派人去找?”

沈云屏道:“天黑透了,他自然就会回来。”

“这是为何?”卫四地疑惑。

沈云屏笑道:“因为方圆百里,只有我这里会彻夜燃烛。”

卫四地听得一头雾水,但沈云屏没有解释的意思,只道:“老范难道没让你说些更有用的事情?”

“有,”卫四地低声道,“已查明了,这几年间咱们探查询问过的细林涧、枫山相关的旧人,大多都已或死或消失了。”

沈云屏皱眉:“能找到的所谓‘旧人’,也不过是些外围弟子,并不知多少内情,否则这几年我早有更多线索,即便这样也被人灭了口?”

“是。”卫四地犹豫片刻,还是道,“当初咱们探查时,就总在查的过程中发现秦嵬踪迹。如今这些人都死了,会不会与他有关?”

沈云屏起身踱步:“他的确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别的事么?”

与秦嵬所想不同,沈云屏对他的关注,远在灵虎镇事发之前,甚至更早。

所谓“登楼三次被抢之仇”也不过只是个由头,他插在秦嵬身边儿的百灵鸟,从头到尾都另有目的。

但这些无需秦嵬知道。

“雷夫人已放出风去,枫山铸造恨罪鞭的人还活着的消息、带着枫山山主印鉴的册子的消息,都已慢慢传开。”卫四地继续道,“齐小甲的传书今晨到的,老头已被雷夫人妥善安置,她已印证了老头身份,说要亲自去正盟告知,重查疑点。”

沈云屏笑了笑:“她多年不问江湖事,如今重踏正盟门槛,想必连段贺年也要头大。”

卫四地小声道:“还有一件要紧事,范统领说收到了那位的消息,但碍于那位的身份和在的地方……他说只需要我问问您是否还按照以前的法子回复那位,您就知道如何处理。”

听得这一消息,沈云屏难得露出一丝慎重:“知道了,就照以前的来。”

卫四地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法子,但仍一丝不苟地应了。

敲门声响起,门外仆从道:“楼主,楼里的大夫已到了。”

“范统领交代,您这趟出门没带多少药膏,来不及送过来,我就叫暗楼的大夫现配了一些,”卫四地忧心道,“您这几天,脸上的毛病可有犯过?”

沈云屏忽然笑了,自怀里掏出一个粗瓷瓶来摆在桌上:“犯过,但这一路,我倒是并没有为这个毛病有过多少烦恼。”

秦嵬并没有走远。

他坐在一品斋茶楼的二楼,瞧着下头八方楼的百灵鸟还在四处徘徊,自己喝着茶坏心眼地笑了。

给他擦桌的伙计凝神记下了方才的所有话,这才道:“我这就将您的嘱咐回禀家主,家主叫告知您的事情,我也已尽数带到,不知有什么要注意的么?”

“告诉他,毒郎中以往行医的地方尽管叫各方势力去查,不会有人知道他现在究竟身处何处,但得照顾好他。”秦嵬戴上斗笠,站起了身,“自从段二仆从还活着的消息传开,他就也不会太安全,多留神。”

那伙计笑道:“您放心,其实已遇到了一次袭击,但都轻松化解。家里养了这些年的护卫打手,难道是吃白饭的么?况且家主自个儿也不是个好惹的。”

秦嵬苦笑道:“我们三个,真是各有各的危险。”

伙计不知要如何宽慰,只低着头道:“家主说,如今各方势力都已动了起来,您这边、八方楼那边、毒郎中、段二仆从,还有那个做恨罪鞭的老头……这么多事儿同时发动,幕后之人一定坐不住,往后会更凶险——”

“但越是凶险,就越得活得比别人都长,比别人多吃上几顿饭。”秦嵬笑道,“我还不知道他会说什么吗?真是个饭桶。”

伙计嘿嘿笑了:“天色已晚,您还要回沈云屏那边儿么?”

“现在跟着他,反倒最轻松。”秦嵬叹道,“行了,趁着四下还有各家的炊烟烛火,我这个‘王八’也得上路了。”

伙计没听明白,但还是点了头,送“王八”慢腾腾地从暗门出门。

借着道两旁人家做饭点灯的光亮,秦嵬眯着眼找到了回酒楼的路。

拐了个弯,没走两步,瞧见一个先前在酒楼中见过的百灵鸟提着一盏灯笼立在道旁。

秦嵬并不躲避,悠闲地继续走,那百灵鸟却挑着灯笼走了过来,低声道:“楼主叫人在几处路口等着,说夜路难走,叫咱们给秦大侠照个亮。”

秦嵬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吭声,只跟着这灯笼光团,归巢似地又回到了酒楼。

楼里的暗探见到他也不多言,引着去了房间。

秦嵬推开门,一桌好酒菜已摆在桌上,即便隔着老远,他也闻得出是好酒。

而沈云屏正坐在桌旁看书。

屋内烛灯燃了数盏,亮如白昼。

听到开门声,沈云屏的目光仍看着书页上的字,头也不抬道:“可以开饭了。”

秦嵬心里滋味难辨:“沈楼主就这么确信我会回来?”

“当然,”沈云屏翻了一页书,不咸不淡道,“因为你现在还很需要我。你会牢牢地扒着我,就像扒着你的钱袋子一样。”

秦嵬又问:“你难道不问问我去了哪里?”

“你希望我问,还是不希望我问?”沈云屏语气自然,“我还以为你去和你那位同甘共苦的骡兄叙旧去了,它有没有埋怨我这黑心财主喂的草料不够香甜?”

秦嵬自看到灯笼的时候起就打定主意,不管今天沈云屏说话多难听,他都不计较。

他当做听不出话里的讥讽,原本打算在沈云屏对面儿落座,却见沈楼主抬脚踢了下身侧的椅子,只好又改道在他身旁坐下。

给自己倒了杯酒,秦嵬边喝边另找话头:“不知楼主在看什么书,如此专注,说一说,也叫我学一学。”

等他一口酒进了嘴,沈云屏才冒出一句:“账本。”

秦嵬愣了愣。

沈云屏贴心地解释:“永泰银号的账本。”

秦嵬差点被这口酒呛死,咳得直不起腰。

他知道沈云屏说话难听,却没想到这世上竟然会有如此难听的话!

“骗你的。”沈云屏放下手里的书,看着他柔声道,“现在你应当知道,我为什么要你坐在这里了吧?”

因为坐在对面,他怕秦嵬一口酒喷出来,会连累自己。

沈云屏宽宏大量地给秦嵬拍着后背,感叹道:“我方才坐在这里,一想到说出这话之后你的反应,就高兴得吃不下饭,因为笑得太狠,也会同你这般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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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侠的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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