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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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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屏已不知道这人究竟是疯还是蠢。

那厢公孙明垂下头思索良久,慢慢抬头,眼神坚定:“好,将那证人交给我,我直接将他带回公孙世家见我娘,就算是正盟也没有插手的机会!”

顿了顿,又看向秦嵬:“你以命相保,我却还有我娘要侍奉,不能把自己的脑袋做抵押——”

他不等秦嵬回答,已举起双臂,平静道:“若我食言,便自断双臂,永不用剑!”

公孙世家世代用剑,且精通锻造之法,这两条手臂比命还重要。

秦嵬呼出一口气儿,心头大石落地一半,瞧了眼沈云屏。

却不想正对上沈云屏的目光,那眼神儿又深又沉,以往的探究之意虽然仍在,但更多是一种难以分辨的情绪。

秦嵬不知道这人又在想什么坏水儿,只好自己接口:“少家主竟肯信我,实在多谢。”

他本来还以为要花更多口舌。

公孙明沉默片刻,开口道:“你记不记得我第三次找你比试的时候,在你刀下走了一百招?”

秦嵬想了想,记得不太清楚。

“我每次找你比试,从未走超过五十招,外头都叫我绣花枕头,我是知道的。”公孙明苦笑道,“但那次我娘在旁观战,我不想在她面前丢人,拼尽全力与你一搏,虽未胜出,但已惊喜于自己进步颇多。没想到第四次再打,我又没走过五十招。”

秦嵬有了些印象,唇畔露出一丝笑意。

“我问你是不是第三次时放了水,你并未承认,而是敷衍了许多模棱两可的回答,我就知道,你的确是为了让我在我娘面前出出风头,才让了我许多。”公孙明说起此事,有羞愧,但却不遮掩,直白道,“你今日对我问话时的态度,与那时一模一样!”

这话令沈云屏回神儿,没想到竟然还有这茬,难怪公孙明并未认为秦嵬的反应是提前串通好的。

“你不想说谎,就从不正面回答。”公孙明道,“我虽与你有仇怨,但却信你人品,若我信错了人,也无话可说。”

他站得笔直,神色间自是坦荡坚毅。

沈云屏暗叹一声,理解秦嵬先前为何没对这小子下狠手。

江湖武林厉害的人有许多,但堂堂正正的人却少得可怜。

即便是个憨货,也有些令人动容。

秦嵬的刀依旧架在公孙明的脖子上,语气却已缓和下来:“我自然是会撒谎的,只是并不想对一个不撒谎的人做这些事情。一个好人,自当得到好人应得的尊重,否则便是天下人不识好歹。”

“我是好人吗?”公孙明问,“那你是什么,你们又要做什么?”

秦嵬叹道:“我早已不是个好人了。”

公孙明微愣,却听沈云屏开口:“何必在意好坏?问心无愧就已够了,而只这一点,世上能做到的人就不足一半儿。”

秦嵬咂摸咂摸味儿,惊讶地从这一句话里品出点儿沈楼主的宽慰。

他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这话总不该从一个刚才还把他往墙上按的人嘴里说出来吧?

更不该说给一个还惦记自己今夜能从他手里赚多少钱的人听!

沈楼主却没给他多少回味的时间:“少家主,那证人十分要紧,待你找到他,请务必带在身边儿,全天保护。”

“你觉得有人敢在公孙世家的手里杀人?”公孙明惊讶。

“若按我所想,前脚这人出现的消息传出,后脚杀他的人就要登门。”

公孙明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立即将附近家中弟子召集起来,必不会出事。你们接下来要如何?不如也跟我回公孙——”

沈云屏与秦嵬同时道:“我们会离开渡风城。”

公孙明不吭声了,看看沈云屏,又看看秦嵬。

“有话就说,”秦嵬道,“但别问什么裤子、信物和奸夫。”

公孙明不满道:“那我就没得问了!”

沈云屏心里冷飕飕地收回了刚才对这小子的赏识,面儿上却还是笑道:“既然已谈得差不多,如今我们也算‘志同道合’,我俩无意为难少家主,也希望等一会儿少家主不要为难我们。”

公孙明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苦笑道:“我放不放你俩离开又有什么要紧?打又打不过,况且即便我想放你俩出城,如今也不是我说了算的。”

秦嵬皱眉:“此言何意?”

“他来了,”公孙明抬起头,“段若锋早在城门落前入城,周遭各大门派的掌门管事儿也都在陆续聚拢回渡风城,正在城中议事。”

秦嵬和沈云屏脸色一变,当即想起追踪汉子时遇到的行色匆匆的正盟中人。

“我没有参加议会,这才会提前过来,那帮跟来的人大多也都是闲散弟子,耽误这么久,段大哥他们应当也都在赶来的路上了。”公孙明表情有些尴尬。

他之前不说,除了是想单独解决掉秦嵬外,八成也是知道即便自己输了,段若锋也不会让秦嵬离开。

但现在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倾斜,公孙明已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秦嵬当即道:“立刻离开,熬到天亮再想办法出城。”

“我看天亮之后就更不容易出城了。”沈云屏略叹了口气儿,在公孙明耳畔低语几句,“务必要赶在所有人之前找到他,将其纳入公孙世家的保护伞下。”

公孙明眉头紧锁:“放心,只要我没死,就不会让证人出事,起码也要等我和我娘问清真伪!”

沈云屏见他心里到底还有些怀疑,也不多言,只点了点头,忽然笑了起来:“少家主,你我相识一场,虽然是这个情况,但也算半个朋友了。”

公孙明不明所以,见他笑得一派和气优雅,愣了愣。

但这笑容秦嵬一看就当即后退两步,以便自保。

“希望下次见面,你可不要埋怨我,这都是为了你好。”沈云屏幽幽道。

随即不等公孙明反应,已闪电般出手制住了公孙明的胳膊,他这招错骨手连秦嵬也上当过,更何况是公孙明!

哼也没哼一声,少家主就被当头一拳打晕过去,“嘎嘣”倒下了。

秦嵬大惊:“你杀他做什么!”

“谁要杀他,只是给他一拳而已。”沈云屏不以为意。

“你那力气,这一拳跟要他命有何区别?”

沈云屏甩了甩手:“你懂什么,他若是全须全尾从你我手上出去,那才会让别人起疑。公孙裕原本就被怀疑是个逃兵,他要是再遭非议,你要公孙世家以后怎么在白道混。”

秦嵬看了看横在地上的公孙明,心想他最好不要去雷夫人面前告自己一状,否则按那位夫人的脾气,提枪加入追杀他的队伍也并非不可能。

屋外已逐渐能听到嘈杂的人声,两人不敢再耽搁。

秦嵬找到这破房子的后门,尽力悄无声息地拉开:“从这儿走,离开城门还有很长时间,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身。”

沈云屏虽另有想法,但此地的确不可久留,当即跟上:“你熟悉城内,哪里适合藏身?”

“我想起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秦嵬笑道,“而且香气袭人。”

沈云屏只愣了一瞬:“那香粉铺子?”

“不愧是沈学问,你既已猜到,不如领头走在前边儿?”秦嵬比了个“请”的手势,“我来断后,若有麻烦也方便还手。”

“我常听说‘狡兔三窟’,没想到秦大侠的兔子窝竟然会藏在渡风城内!”沈云屏略有惊讶。

看那香粉铺子的门牌和里头陈设,开张绝不超过三年,所以不可能是秦嵬以前在城内时的熟人,那就必定是后来才安排进来的。

这人竟当着自己的面儿去了“兔子洞”,而且还堂而皇之地给他带了里头的香膏回来!

沈云屏想骂和想问的东西一样多,但都来不及再说。

两人从后门出来,进得一个狭窄得只容一人通行的夹道。

头顶已能听见江湖人在房顶穿行的脚步声,两人屏息凝神,动静儿比爬还要轻。

刚走出不过数十步,秦嵬眼前原本只算模糊的事物忽然暗得只剩了个轮廓,他登时站在原地,下意识地紧紧闭上眼再睁开。

眼前没有多少改善,只感觉走在前头的沈云屏顿了顿,倒回来低声道:“怎么?难道我走错了路?那还是你走前头。”

他凑过来时身影晃动,秦嵬紧盯着他的轮廓:“只是觉得四周格外漆黑。”

“是云将月亮遮住了,”沈云屏抬头看了看上空狭窄的夜,“看来再过不久,又会下雨。”

秦嵬稍微松了口气儿,至少不是他的眼睛出了问题:“继续走。”

他说完,贴沈云屏贴得更紧。

这被跟着走的感觉太过强烈,沈云屏难免觉得不对劲儿,尤其跟着他的这位实在不像是个会粘着人的:“离了我你走不动道吗?我后背都被你烘得出汗了!”

“那是你身体虚,”秦嵬敷衍道,“等下如果出事情,我护不住你时你立刻离开,不必管我。”

沈云屏错愕,不由道:“想不到你还能有如此顾虑我的时候。”

他俩这一路互相试探,彼此欣赏是有的,但要说真心,能有三分就算感天动地。

“你活着总比死了有用。”秦嵬笑道,他现在已知道沈云屏活着,至少老头和汉子两边儿都能稳住,今天若不是有沈云屏在,还不知道要如何收场。

沈云屏不大满意地哼了声。

秦嵬又道:“而且一个有意思的人活在世上,总会令人开心。”

他这话说完就不再吭声,沈云屏的嘴张了张,也没再追问。

两人无声无息地疾驰,因秦嵬耳力而避免了几次被追上的情况,有惊无险地一路行出城东这块儿破房区。

月色依旧被云遮掩,朦胧暗淡。

好在应当是公孙明已被人发现,追兵基本都还在破房附近,并未有人发现两人已行至偏街。

街道上空空荡荡,唯有冷风和二人。

沈云屏眼见再走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能到地方,心中刚有些放松,就感觉胳膊被人骤然攥住,将他向后一提。

一把长剑堪堪擦过他刺下!

如果说公孙明那一剑夹杂着怒意,那眼前这剑散发出的气息,就是一种无形的杀意与血腥气儿。

剑一落地,随即上挑,沈云屏立刻翻身离开,让出空间和道路以供秦嵬通行。

秦嵬的刀也早已出鞘,径直迎那一剑,刀剑相撞,内力自双方体内瞬间迸发,两人脚边碎石沙尘被荡起一圈儿,逼得沈云屏捂住口鼻倒退三步。

来人并不开口,秦嵬也没有声音。

唯有刀剑如骤雨急奔,风声伴随铿锵之声,杀意撕破夜色,席卷而来!

短短瞬息之间,两人已过了三十九招。

那剑招招要命,刀则次次反制,利刃破空之声仿若夜间猛兽嘶鸣,令人胆战心惊。

四周不知何时也已出现数道人影,或长须长袍,或青衫玉冠,手中兵刃无不冷光熠熠,只从气息和步伐来看,就已知道绝非等闲之辈。

其中一长须长者倏然落下,剑走如风,直奔沈云屏而来。

沈云屏认出那是青云帮帮主,当即抬手掷出数枚铜钱镖,自己则回退进小巷内。

那长须老人挡下镖的空挡就被沈云屏窜出去老远,还要再追,却被背后一刀惊到,当即闪身避让。

秦嵬持刀而立,抬头四下看了看。月光暗淡,他只能看到不太清晰的影子,听出几人的方位。

与他交手的拿剑之人慢慢走了出来,头戴一顶白玉冠,身着白底绣墨竹的衣袍,器宇不凡,眉目间一派大家子弟才有的沉稳和正气。

那人沉声道:“当年你十八岁除‘刀鬼’金利于铜雀城外,他死前说你比他更像刀中恶鬼,自此江湖上便将这名号套在你的头上。我爹怕你年轻,担不住如此狠戾沉重的称号,将前头加了个‘小’字,盼你能平安长龄。如今,你已到了成家的年纪了,秦嵬。”

秦嵬的刀始终没有放下,只顺着声音的方向转过身,微微一笑:“段大公子。”

紧贴在暗处的沈云屏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瞧见秦嵬不动声色地用刀鞘点了点附近的地面,好像在确认自己身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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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公孙明挨了一拳的惨样后,秦大侠终于确认沈楼主之前对自己已经很温柔了[抱拳]

沈楼主:我这总在琢磨怎么偷袭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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