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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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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情江湖上人尽皆知,且都是这一个说法。

秦嵬一为查找不同的说法,二为试探八方楼的反应,这才登楼问事。

可惜八方楼也没有给他一个答案,所以他决定带走沈云屏的金马鞍奖励自己一路辛苦。

沈云屏盯着秦嵬:“你好像对当年的事情十分感兴趣,而且是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了。”

“当时我在追查一个逃犯,意外发现此人似乎与当年野猪林之事相关,为了解更多,这才开始调查,但江湖上却没人知道更多细节,只好求助八方楼。”秦嵬苦笑道,“而现在嘛,所有事情仿佛都与当年旧事相关,我只能感兴趣了。”

沈云屏脱口而出:“你查的是谁?!”

这句说完,却见秦嵬脸上的表情骤然落下,笑意散尽,一双被浓眉压着的冷情黑眸中杀意四起,显出凶狠冷酷之感。

沈云屏愣了愣,眼前一花,已被秦嵬一把推至一旁,身后撞着了道边摆着的摊子,秦嵬的身子随即覆上来,在他耳畔道:“我刚才想起,你也是自我问了那个问题后才开始派人盯着我。我的少爷,你究竟是对我感兴趣,还是对我问当年旧事的原因感兴趣?”

秦嵬的未拿刀的那只手说话间已伸向沈云屏腰间,好似搂抱,又似威胁。

“你!”范遇尘大惊,袖中双剑正要抽出,耳尖却抖了抖。

一阵脚步声自前方拐角处传来,皆是习武之人的走路声,隐约听得“正盟”“小刀鬼”的内容。

余光中,沈云屏的手微抬,比了个无妨的手势。

秦嵬的手却并未触碰沈云屏半分,只擦着他的腰,自他身后掏出一把油纸伞。伞盖不小,撑开正好能遮住他的刀。

沈云屏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正走到了一处卖伞的小店,他背后撞到的是人家摆在外头的桌案,看摊儿的小姑娘张着嘴看着他俩,一头雾水。

沈云屏冲她温和一笑,二话不说也抽出一把伞撑开,挡住他和秦嵬的半张脸。

两人立在伞后,离得近又侧着身,好像在谈论伞的好坏与近几日频繁的大雨。

范遇尘反应奇快,双手一耷拉,肩膀一垂,臊眉耷眼的劲儿立刻来了,步子均匀地继续朝前走,任谁看都是个丧气的行路人,正与拐角处走出来的三四个白道人士擦肩而过。

与方才在早饭铺子里的青年不同,这几个年纪更大,一瞧便是在江湖上混了多年的,也不似那些青年张扬,低声讨论着匆匆走过。

秦嵬撑伞的样子十分自然,斜眼一瞧,旁边儿沈云屏更是自在,甚至还顺道抽了另一把伞比对,侧头微笑与那看摊儿的小姑娘问价。

感觉到秦嵬的视线,沈云屏又转过身,语调温和地好似从未有过刚才一瞬间的对峙:“我对哪个感兴趣,又有什么区别?”

这话词意含糊,倒好像真是在挑伞,即便是被人听到也不觉得如何。

两人同缩在伞后,只用余光留意那几个白道人士的动向,秦嵬的听觉本就敏锐,此刻神经紧绷又离得近,沈云屏的嗓音落在耳中,不知怎的竟然带来些许酥痒。

秦嵬也好像忘了自己刚才的修罗相,同样轻声笑道:“要是你选的不合我意,我还是会伤心的。”

沈云屏按住了他握着伞柄的手:“那你希望我选哪一个?”

这反问令秦嵬一时语塞。

沈云屏眸中闪过些许审视和满意。

一来一回的对话之际,那几个白道之人已快速走了过去,果然对这边儿并无多少留意。

其中一人道:“听闻公孙少家主已过了恶风山,直奔渡风城而来。”

伞后二人俱是一顿。

“想必不需多久就到了,”另一人道,“哎,若是再早个几年,想过恶风山可要花些时间。”

“怎么?难道又念起秦嵬的好来了?也是,你川南谷家以前也是受过小刀鬼恩惠的,若非他寻回了你们那祖传的剑谱,还不知道你要如何跟祖宗交代呢。”

那人语带尴尬:“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一码归一码……对了,之前说的那个郎中找到了没?”

“那个瘦的跟枯柴似的老头?本就是个土郎中,要不是治好了几个城里发病的穷光蛋,都没人知道他会看病。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那人急忙道:“你知不知道早十几年前那个‘毒郎中’?”

秦嵬只觉得按着自己手的沈云屏的手骤然收紧。

“你说原本是善堂出身,后被池劲晟感化而叛出善堂反正的那个大夫?听说不是死了吗。”

“我也觉得稀奇,但我家老太爷之前在城东酒楼喝酒的时候远远瞧见过他一眼,以前正盟弟子中了善堂的毒时池盟主亲自请毒郎中医治,我家老太爷见过那怪医,说身形语气和毒郎中十分相似。”那人道,“前段时间不是说段二公子那个跟班儿的症状与当年善堂的毒很像吗,我这才赶紧派人去找那老头,可这人竟然不见了。”

同行的人意味深长地笑道:“听说那跟班儿的情况,与当年公孙老家主颇有些相似……要是能赶上这趟公孙少家主过来时找到那毒郎中,你倒是有了个同公孙世家攀交情的好机会。”

“我一心只为了能给白道多做些事情,从未有过其他想法……”

几人议论着走远,秦嵬瞧着说话的几人的背影,心里微松,又低下头,看了眼仍紧抓着自己的沈少爷的那只手。

秦嵬无声地笑了,想必现在沈楼主是暂时无心再追问他任何问题了。

嘴上却道:“少爷,你再这样,我可就没法收伞了。”

沈云屏身体一顿,抓着秦嵬的手微微松开,转而十分自然地在他手背拍了拍:“哎,实在是怕你伤心。方才看来,你帮过的人如今却已不打算记你的好了。”

这说的是刚才川南谷家的事情,秦嵬笑道:“我本就不是为了别人记我的好才做那些事的……嗯?”

刚才紧绷,秦嵬还未留意,如今两人离得极近,侧头一瞧,沈云屏的脸上不知何时冒出小片小片红斑。

那红斑被盖在为做简单易容而抹的灰下,不仔细看还没瞧出来。

“你的脸怎么了?”秦嵬有些惊讶。

沈云屏这时才觉得额头脸颊隐隐发痒,几乎是习惯性地想要侧身背过去,又要以袖遮脸,但动作到一半生生忍住:“无事,吹了冷风就会偶尔这样。”

他心中暗骂,方才听那几人说起毒郎中,一时惊疑不定以至晃神,竟不自觉地将年少时躲着不叫人看脸的习惯带了出来。

这话说完,却没听到秦嵬回答。

沈云屏抬眼看去,却和秦嵬的视线对个正着。

这人分明是盯着他的脸看,但神情似乎有些恍惚。

“很明显?”沈云屏伸手去摸自己的脸颊,他可不想顶着一张令人格外有记忆特征的脸在城内行走。

但另一只手却先一步抚在了他的脸上。

那手粗糙带疤,指腹的老伤极轻地在沈云屏的眉骨处划过,勉强减轻了一下那附近的痒意。

这手分明温热有力,但沈云屏却愣在原地,脑中闪过的是梦里那双又小又冷的硌人的脏手。

“别乱动,这灰本来就容易掉。”秦嵬的声音又低又沉,顿了顿,又道,“你这是什么毛病?这些红斑烫得很,像是炎症。”

指腹拂过的皮肤除了红斑外与常人无异,既没有怪异的肿胀和散发出的古怪气味,也没有终年蒙着的纱布的触感。

唯有眉骨形状不知为何总令他觉得似曾相识,可细细再摸,又觉得并不一样。

这并非是秦嵬年少时黑暗记忆中摸索到的那个人,这也不过是吹风后的红斑,并非遍布满头的毒疮。

但秦嵬却还是想起了谢翎。

即便他从未真正见过谢翎的模样。

沈云屏短暂愣怔过后,竟比秦嵬先回过神来,抬手攥住了秦嵬的小臂,以一种不容分说的力道将他的手拉开。

自结识至今,沈云屏从未在这人身上见到过如此晃动的情绪起伏,只觉得困惑与惊异,低声道:“你在想什么?”

秦嵬顿了顿,那只抚过他脸的手攥紧又松开,这一蜷一张间,面儿上已慢慢又带出了散漫的笑容:“只是像少爷这几年‘关心’我一样关心少爷。”

沈云屏心中思绪难辨,但缓慢翻涌起来的,竟然是失望。

这失望十几年里他并非第一次经历,每一次得到线索千里迢迢奔去寻找,但都无功而返的时候,这失望他都会经历一次。

沈云屏已很擅长处理这情绪,他松开了秦嵬的手,目光也已不再对他感兴趣,平淡道:“你做好你的本分,我做好我的事情,就已经够了。”

秦嵬听出这话里若有似无的疏离,正要开口,范遇尘一把挤进他和沈云屏的两把伞内,警惕地看着秦嵬:“你俩干嘛?”

“挑伞。否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还能干嘛?”秦嵬也已按下方才所有思绪,笑道,“少爷的脸上似有些老毛病,我怕他抓挠,才多说几句。”

范遇尘急忙看向沈云屏,后者脸上的红斑证实了秦嵬并非说谎。范遇尘先是松了口气儿,继而又有些担忧道:“这一路风吹日晒,带的药、滋润皮肤的香膏也不够多,是我失职。”

沈云屏忍着脸上痒意,摆了摆手,又问秦嵬:“刚才那几人中,有认识你的?”

否则秦嵬只需要像刚才在吃饭的地方一样自然走过就行,不会立刻拉着沈云屏躲避。

“那个说了一堆的以前打过照面,不过那时我灰头土脸,他未必记得清,只是以防万一。”秦嵬答道,说话间已将油纸伞收好,笑眯眯地放回摊儿上,对小姑娘道,“希望下雨的日子多些,好叫你生意昌隆。”

那小姑娘看看秦嵬又看看沈云屏,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去。

“嘴上道谢有什么意思?”沈云屏掏出一块儿小碎银递过去,换得了两把两人拿过的伞,递给范遇尘拿着,这才对秦嵬道,“好了,继续走吧。”

秦嵬却并未挪动,只笑着一指前方:“已经到了。”

这条道人虽不多,但秦嵬指的方向却不断有人往来,只是进去的人红光满面,出来的人大多失魂落魄。

那是个藏在偏僻地界的赌坊。

三人走到赌坊附近停下,沈云屏低声道:“我说怎么会来这种小巷,原来有这去处。”

“那后边儿还连着个酒坊,我虽喜欢喝酒,却对赌钱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就不进去了,这销金窟里的气味我闻到就头疼。”秦嵬对两人一抱拳,掉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

范遇尘愣了愣:“那你要去哪儿?”

“不走远,就在那边儿,”秦嵬扬了扬下巴,“去去就回。”

他指的方向又是一间有人出入的铺子。

沈云屏隔着老远一看,一眼就认出那是个香膏脂粉铺。

在他震惊的目光中,秦大侠大摇大摆地走进那香喷喷的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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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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