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疤痕
“还念着这个呢, 嗯?”裴风隔着柔软的布料轻轻亲亲她湿漉漉的眼睛。
“别躲着我了……”女子带着哭腔的声音黏糊糊地钻进他耳中,掺杂着委屈。
“哪里躲你了?”裴风轻轻拍拍她的后背,一下下给她顺气,倒是想不通他到底哪里躲着她了。若是他存心躲着她, 昨日压根不会被她发现。
但她仅仅一日的工夫便将他的真实身份看穿, 虽然他也没刻意藏, 他感觉得到, 她很想他,很想很想。
“你有,你不止躲着我, 你知不知道若不是我死皮赖脸跟在你身后, 怕是你昨日就扔下我走了, 到时候我被山上的豺狼虎豹或是什么歹人弄死了, 你也不带回头看一眼的。”余月初越说越委屈, 越说越起劲儿。
男人轻笑,低哑的声音从胸膛中传出:“那我倒成了负心人了, 是么?在卿卿眼里我就这样心狠?”
“对, ”她哭着也不忘跟他呛声,“你就是心狠,你都舍得离开我那么久,你知不知道这两年我有多想你,害我白白担心你那么久,我都以为你死了,我恨死你了!”
说着,余月初抬手打在他胸前,一下一下。
酥酥痒痒的疼意自胸前弥漫,裴风任由她泄愤, 她没收着劲儿,但病中的人力道软绵绵的,打在他身上也不疼。
等她发泄累了,裴风握住她的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抚过她的手背,递到自己唇边,在她有些烫人的手上亲了下,一下下摩挲着,语气认真:“卿卿说的这些,我都认,可能消气些?”
沉默良久,余月初的眼睛被蒙住,手上的触感格外抓人心,她讷讷开口:“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明明留了你一命,甚至在路上他都……”
裴风颔首,她依稀能看见他点头的影子。
“当时确实是他念及手足之情,没有要杀我,但是卿卿,他不想杀我,不代表旁人不想杀我,当年被我处置过的贪官污吏,见着我一朝成了那副模样,当然想杀了我。”他说着,将她揽在怀里,让她的侧脸埋在自己颈窝。
“那那场火…”
裴风眸色暗了暗,像是陷入了一些不堪的回忆:“当时我确实是想一死了之,可是我又觉得,若就这样死了,消息传到你那里,你会怎么想,你会不会又跟他闹,我负你在先,对他,我没有直接对他造成伤害,但是他所受到的伤害都是我的父母造成的,他们的债我该偿还,所以我借机逃了出去,在那留了一块玉佩。”
余月初往他颈窝又蹭了蹭:“那你的嗓子就是在火里,被熏成这样的吗?”
他点头,轻声“嗯”了一下。
余月初本就发着烧,有这样哭了一场,眼眶热得更甚,她皱了皱眉,双眼发疼:“那你就没想过找我吗?你就没想过或许我对你……”
她说不下去了,只有不住地掉泪。
“我知道,我从未质疑过卿卿的心,但是卿卿知道吗,我在离开后,虽然过得清苦,走遍了很多地方,见过了很多我从未见过的人和事,一开始我当然有过复仇的念头,可是我每到一个地方,不管是我曾经去过还是没去过的,他们过的日子都比父皇在位的时候要好。”他轻笑,“我知道这是他的功劳,我就想,若如今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是我,我未必能过得比他好。”
“才不是。”她反驳,声音有些气鼓鼓的。
“这是事实,他从百姓中走来,他吃过的苦比我多,他比我更懂百姓想要什么。”裴风知道她急于维护他,但他从不觉得这该否认裴悬的功绩。
“裴风,”她岔开话题,“我头疼。”
“烧得慌?”他凑上来与她额头相抵,试了试温度,“还是烫,等会儿给你用酒擦身?”
“难闻。”余月初使起了小性子,皱着眉拒绝。
男人轻“啧”一声:“那你倒说,该用什么法子让你快些冒汗?”
余月初脑子里飘过一些不合时宜的念头,忙摇了摇头,让自己正经些,声音闷闷的:“没法子,哪就用酒擦身好了。”
裴风点点头,将她遮目的料子摘下,对上了她被泪水浸透了的眼睛。
一时间没了遮挡,余月初还有些不适应,皱了皱眉,眼睛眨了几下,湿漉漉的眼睫上沾着的泪珠落下来几颗,她缓了缓神,这才抬眸看向他。
一时间,她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眼前的男人双微微抿着,两三年的工夫,他的薄唇愈发凌厉,脸颊消瘦,曾经光洁的脸上,如今眼下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他没动,她也没动,静默着。
余月初眼睫颤了颤,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不甘,但他脸上全是释然,他似乎真的对那些“该属于”他的东西不再执着了。
也是,一夕间失去双亲,众叛亲离,自己又被流放到那不得见人的地界,他这两年,看着苍老了些。
余月初忽然觉得自己罪该万死。
裴风轻笑:“看呆了?连我都不认得了?”
她没说话,眼瞳轻颤,抬手,指尖发抖,轻轻抚上他眼下的疤痕,怕弄疼了他。
余月初皱眉,双唇紧抿,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他不由得握住她抚上自己脸的手:“受伤的是我,你怎么还哭起来了?”
“当时是不是很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