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几乎没人了,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正哭闹着要挣开大人的手,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似乎是作为母亲的直觉,她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总觉得那孩子的哭声不对劲儿,一般孩子没有这样鬼哭狼嚎的。
她侧了侧身,身子被店家挡住,侧目看过去——
那自称是孩子娘亲的女子表面上对孩子好言相劝,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咬牙切齿的。
余月初眯了眯眼,细看过去,那女子的手正在拧孩子的大腿,下手狠得她的手都在发抖,骨节泛白。
她鬼鬼祟祟地在周遭看了一圈,确定没人后便卸下面具,对着孩子破口大骂:“你这死妮子,你知不知道你娘老子已经把你卖给我了?前头都说得好好的直接卖去教坊司,老娘好心好意说先把你养大再说,你倒好,不对我感恩戴德就罢了,还想着逃跑?小小年纪跟你那早死的姐姐一样,没点好心眼!你今天若是不跟我回去,你就等着在外面被马车轧死好了!”
此话一出,小姑娘被吓得哭都不敢大声哭了,身上破烂的衣裳露出布满淤青的皮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坐在地上,伸着小手不知道想抓住什么。
余月初明白了那女子是个人牙子,她想救那孩子,但是她如今身旁肯定是没法带着个孩子的。
犹豫之际,终归是感性战胜了理性——
先把孩子救下来再说。
她往周遭看了看,确定没有人牙子的同伙之后,从背后将那女子拽倒,然后随身携带的匕首直直抵在了她颈侧,另一只手将哭得怔愣的孩子挡在身后。
“哪来的人多管闲事,这、这是我闺女,这年头娘管教闺女也要外人插手了吗!”
“你闺女?你闺女你能下死手打她!”说着,锋利的匕首在她颈子上近了一分,有淡红色洇出。
“你、你还想杀人吗!这可是犯法的…!”
“那你去报官啊!姑奶奶倒要看看是你先下大狱还是我先掉脑袋!”
暗处,一个头戴斗笠的男子听着,唇角扬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倒不知一直破了点皮就要哭的小娇娇竟还有这样泼辣的时候。
余月初此时再次庆幸当年跟着兄长学的三脚猫功夫,此时制止一个女子对她来说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人明显被她吓怕了,听见她说要报官,连滚带爬地起身跑开,口中污言秽语不断,听得余月初心烦,捂住了孩子的耳朵。
天色渐晚,快黑尽了,她没法子,伸手抱过孩子,问她:“你还有父母亲人吗?”
“爹娘说把我卖了还钱,不让我回去了……”
“他们要把你卖到教坊司?”
“…唔…爹爹说教坊司里可以吃饱饭。”
余月初看着瘦弱得让人心疼的孩子,不由得叹口气,没再多言,去找了间客栈,暂时住下。
“掌柜的,当地可有慈幼局?”
“城南有一家,距离此地大约三十里。”
余月初点点头:“好,一间房,让人送壶热茶再送几碟小孩子爱吃的点心来。”
“好嘞!”
四五岁的孩子情绪经过那么大的波动,早就睡得沉了,余月初没叫醒她,将她放到榻上,又弄来热水轻轻给她擦擦脏兮兮的身子。
半夜里孩子哭醒了,她又给她吃了几块点心才哄好了,看着女孩塞得满满的小嘴,她不由得心里发疼,不知序安在宫里如何了。
天底下怕是再没有比她还狠心的娘亲了。
月上柳梢,殿内燃着一盏灯,光线很暗。
夜里逐渐热起来,裴悬亲手拿了折扇,守在睡着的序安身旁,给他扇风。
序安这孩子自小身子就跟个火炉一般,但裴悬又怕孩子穿太少了着凉,便给他盖好被子,自己给他扇风。
祝子和轻手轻脚地上前:“皇上,时辰不早了,您也该歇息了,您大可以把小殿下交给下人照顾,何必自己亲历亲为呢?这样下去,您的身子未必能撑得住啊。”
裴悬没回答,随口问:“东夷国的人走了?”
“回皇上的话,他们都走了,留下了进献的奇珍异宝。”
“他们那特产的珍珠粉给皇后留一半,另一半送去公主府。”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祝子和都一一应下。
言罢,祝子和见劝他不过,也只能退下去,叹了口气。
夜渐深,男人暗沉的双眸不辨喜悲,空出来的手轻轻摸摸序安的脸蛋。
序安睡着时抿着唇的模样跟余月初愈发相似,他的脸型也像余月初。
裴悬还记得余月初不满周岁的时候,自己曾跟着去看过她,小小的一个人儿,粉雕玉琢的,当时余兆临还很骄傲地跟他说:“这是我妹妹,怎么样,漂亮吧!”
他从未见过长得如此精致的婴儿,婴儿时期的孩子一般都皱皱巴巴的,余月初却长得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眼。
他想着,又想起余月初才离开两日。
男人不由得在心里暗骂一声——
自己就跟块望妻石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