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狠心
自余月初离开后, 裴悬白日处理朝政,夜里照顾孩子,天天连轴转,时间一长, 眼下一片乌青, 人也消瘦了不少。
祝子和每日在一旁给他宣茶的时候, 总会劝他多歇歇, 但是他何事都亲历亲为,甚至连给序安喂饭他也得在旁边看着。
他看着小嘴撑得鼓鼓囊囊的奶娃娃,没由来的心里一阵凄凉——
他当年到底是怎么想的, 竟然觉得孩子能拴住她?
这么个孩子上哪能拴得住她?
跟裴风生的孩子都拴不住, 若是跟他生的——
她怕是在得知自己有孕的一刻就直接给自己灌药了。
而后他得出个结论:这世上怕是再没有比她更狠心的女人了!
“祝子和, 过去多久了?”裴悬将最后一本折子合上往旁边一放, 转眸问。
“回皇上的话, 已经一月零十二天了。”
他自己心里犯嘀咕:这三个月怎么就这么长?
祝子和有点看不下去了,试探着问:“皇上, 要不您就去寻娘娘罢, 您这一天问奴才八百遍几日了,老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您觉得呢?”
男人眉头一皱,随手抄起一个册子扔到祝子和身上,吓得他一个激灵,就差给跪下了。
裴悬道:“朕金口玉言,说出来的话还有能收回的道理?”
“你派人去趟公主府,把二皇姐请来。”
“皇上,这个时辰了,昭宁公主若来了今夜她住哪啊?”
裴悬轻“啧”一声, 眉头拧得紧紧的:“皇宫里住不下一个女子了?还不快去!”
“是,奴才这就去!”祝子和忙不迭退下去,今儿也不知道谁惹的,平日里裴悬哪里有那么大火气。
情之一字害人不浅啊。
待到裴昭宁进宫,天已经擦黑了,她跟着随行的仆从到了殿前,象征性敲敲门。
随着吱呀的门响,裴昭宁进了屋。
殿内没点灯,黑乎乎的,裴悬手执一柄折扇,漆黑的眸色不辨喜悲。
她叹了口气,坐到他对面:“说说罢,找我来干嘛,真是头一次见你们这样的,这又是玩的哪一出?”
裴悬没说话,长睫阴影遮住神色,不辨喜悲。
裴昭宁朝周围的人使了个眼色,他们会意,退了下去。
她又点上蜡烛,又倒好茶,一切妥当之后才正了正神色:“说罢,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
“还不是皇姐你当初跟初初说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不然她能那么果决地离开朕吗,头都不带回一下的。”
看着裴悬一副怨怼的样子,裴昭宁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合着这还是我的不是了?你自己没本事拴住媳妇来找姐姐的不是?这是什么道理?有时间多往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她看着裴悬一副鹌鹑样,不觉有些好笑,耐下性子问:“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得跟我说清楚,不然我怎么知道如何宽慰你?”
“皇姐,你跟那个阿迪亚之间,有爱吗?”
他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裴昭宁指尖微颤。
阿迪亚是现在北漠的王,也是上一任北漠君主的儿子,更是裴昭宁曾经的——
夫君。
裴昭宁呼吸一下子沉了些,眼睫微颤,双眸直直地盯着茶盏中清冽的茶水,良久,才道:“我跟他之间本来就不该存在‘爱’这种东西。”
“可是皇姐,当初朕派去接你的使臣回来的时候,他跟朕说,你当时哭了。”
裴昭宁有些自嘲般嗤笑一声:“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但是我可以很明确的说,我对他不能爱,我可以接受这一生有两个甚至更多男人,但是我死都没法接受‘父死子继’的做法。”
裴悬看了她很久,她眼眶泛红,眼尾有泪痕,眼瞳铺了一层水雾,半晌,他才缓缓道:“若朕与裴风不是亲兄弟,她是不是接受朕就不会这么困难?”
“你这话什么意思?”裴昭宁端起茶啜饮一口,有些摸不着头脑。
裴悬摆弄着手上的扳指,措了措辞:“就是,朕觉得初初跟你的情况有点像,不是不爱而是不能爱——”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裴昭宁打断:“什么玩意儿不是不爱而是不敢爱?我跟那个混蛋之间没有爱!”
男人轻嗤一声:“皇姐急什么?”
“怎么还扯我身上了?你赶紧说月儿的事儿!”
裴悬轻咳两声:“就是朕觉得初初有时候道德感太强了点。”
裴昭宁听见没由来想笑:“这是道德感的问题吗?你杀了她夫君,虽然不是你直接杀的,但是你间接杀了她的夫君,结果你还要她爱你,你疯了罢?”
“那朕都替她养孩子了,她就不能可怜可怜朕吗?”
裴昭宁惊得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好久才消化了这句话。
“你说什么?那孩子、序安他…他是五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