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恩爱
半月后年关又至, 余月初又想起去年,很大的雪,裴风那时在岭南,又是瘴气又是冷气的, 她一想起这些就止不住地想哭。
“在想什么?”自打那日跟她达成协议做恩爱夫妻, 裴悬一下朝就往凤栖宫跑, 一天恨不得泡在凤栖宫, 恨不得黏在余月初身上——
或是把她挂自己身上。
他从她身后轻搂住她。
余月初愣了愣,舒了口气,放松身体, 微微后仰靠在他身上:“没想什么, 今日忙完了?”
“嗯, 忙完了, 所以来寻你了。”
见她没说话, 裴悬又问:“怎么了?整个人都恹恹的。”
她眼瞳颤了颤,看着外头的残雪:“我只是在想, 这样的天气, 若身上没有很厚的衣裳,会不会冻坏啊……”
裴悬没说话,只是又紧了紧环住她的手。
“马上就开春了,想来也不会太冷。”
“可是都说春寒料峭。”她发冷的手覆到他手背上,力道很轻,有些心不在焉。
“皇上这几日忙吗?”
“怎么忽然这么问?”
她敛眸,措了措辞:“想出宫看看,日日闷在宫里也没事干,我记得从前来宫里,宫里的娘娘也没有我这么闲的。”
裴悬闻言轻笑:“从前老皇帝后宫佳丽三千, 自然争风吃醋的多,可惜他自己福薄,妃嫔们日日争风吃醋,今日有人落水了,明日有人见红了,后日又有人中毒了,也没养得活几个孩子,这才风波不断,如今后宫只有你一人,上哪能有这样那样的幺蛾子。”
说着,他的气息沉了下来:“当年朕的母妃生朕,也险些被害得难产而死。”
余月初心里一颤,缓缓扭过头看向他,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说出话来。
她转过身来,盯着他看了会儿,略带迟疑地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然后,深深地埋进他怀里。
独属于她的馨香盈怀的一瞬,裴悬整个人都僵住了,这还是这一年多以来,她第一次主动抱他。
不带任何情欲的拥抱,带着安抚的意味,她一句话都没说,却像什么都说了。
两人心跳同频的一刻开始,他心里隐秘的一个角落渐渐松动,却扯得生疼。
余月初埋首他颈间,声音发闷:“从前没听你说过这些。”
“怕你听了破坏心情,更怕你听了觉得朕是在求你怜悯。”男人的大掌轻抚她的后背,极有耐心地一下下抚摸。
她顿了顿:“为什么不能是怜悯?或者,为什么不能是同情?”
“从前年少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有上位者的同情怜悯有什么不好?可后来老皇帝明目张胆地用母妃的性命来换取当时皇后的信任,来博取他们年少之谊的时候,朕忽然就不想了,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和怜悯,想要什么,就自己抢到手,不想被旁人踩在脚底下,那就要把旁人踩在脚底下。”
环住他脖颈的双臂明显收紧,女子的声音有些发抖,她定定地看着他:“其实,若是抛开你我之间的恩怨,你会是我最喜欢最喜欢的类型,是我想象中的如意郎君的模样。你有能力、有地位,可以为我摆平一切阻碍,我想做什么,你都能给我提供条件,最重要的是,你爱我。可惜我抛不开,抛不开你我之间的恩怨。”
她敛眸,不再看他,双手却没松开:“裴悬,我们之间现在隔了太多东西,其实要是我全然不在意抛下的话,我们并不是不能和好如初,但我迈不过心里那道坎。”
颈窝处有了点点濡湿感,他没吭声,紧了紧拥住她的双臂,一个极轻的吻落在她发间。
“明日带你出宫去散散心,好不好?”
闻言,余月初挤掉几滴泪:“去哪?”
“去白日里带你逛集市,夜里看灯会,明日一早回来,好不好?”
她又埋进他怀中,点点头,带着鼻音“嗯”了声。
第二天裴悬起了个大早,将一整天的政务处理完,便去了凤栖宫。
余月初已经梳洗完毕,见他过来,有些忸怩道:“可不可以不带那么多人,不自在。”
男人点头:“嗯,就我们二人,再有两个暗卫在暗处保护,这样可满意了?”
她眼珠转了转,点点头:“好,那我们现在出发罢。”
裴悬牵了匹马,两人同骑,他已经换了身衣裳,不至于太扎眼,她身上的衣裳素净,发间也没有什么惹眼的发饰。
出了宫门,余月初坐在马上,整个人被他裹在怀中,冬日寒凉,风刮在脸上生疼。
她蹙眉:“早知道就不骑马了。”
“冷?”
“嗯。”
裴悬将速度降下,声音自胸腔传出,震得她痒痒的:“怪我,没考虑周全,再忍一会儿,等到了客栈就把马栓那,好不好?”
余月初撇撇嘴:“怎么这会子又变了说法了?”
男人轻笑,佯装不懂:“什么变了说法?听不懂夫人在说什么,为夫只知道我们如今是‘恩爱夫妻’。”
她没接话茬,但是他微微颔首就能看见她泛红的脸颊,虽然她说是被风吹的,实则不然,被风吹的怎么还发烫呢。
寒风灌进来,脖颈处一阵接着一阵的寒凉,她有一下没一下地缩脖子。
裴悬俯身附在她耳侧:“不如跟那年那样,初初侧过身来?”
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扭过头看他——
一脸的戏谑。
一瞬间反应过来,她暗骂了一句,却还是半回过身,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