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莫名其妙的失望掠过心头,余月初应了声,转身在裴悬的帮扶下上了马。
一路上,少说得有一半的时间一句话都没说,另一半的时间再劈成两半:
一半是裴悬扯着她聊从前的事儿,一半是她不吭声来应对他所有的疑问。
但用裴悬的话来说,这与其说是应对,倒不如说是“逃避”。
这也没差,她就是在逃避,逃避他们的过去,逃避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她没法接受自己会同时对两个男人产生模棱两可的情感,更没法接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无力改变。
不知走了多久,裴悬走得腿似灌了铅——
幸好让她骑马,否则就这段路,她真够呛能走得了的,再加之面皮薄,硬着头皮走下来,到时候再嚷着这儿疼那儿不得劲儿的,折腾的还是他,那就得不偿失了。
可算是瞧见了个被密林层层挡住的隐秘山洞。
“找到了。”他说着朝前头扬了扬下巴,而后回身仰头看向坐在马上的人,朝她伸出了手。
余月初脸红了红,还是顺势借力下了马,刚刚站稳,双手还抓在他的衣裳上便回眸看向身后的山洞:“在这里就不会遇到野兽吗?”
裴悬摆摆手,执起佩剑将挡路的枝丫都砍掉:“这本王也不能肯定,不过此处隐蔽,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况且夜里有本王守夜,你只管安心睡下就是,等明日就带你离开。”
余月初忙追上去问:“那还北上吗?”
裴悬一听,收好佩剑,语气有些意味不明:“按道理来说是不能了,毕竟就算旁人都无碍,可马车都坏了那就只能骑马去,若初初这么愿意与本王独处——
倒也不是不行。”
这话说得暧昧至极,余月初的脸噌地热了起来,忙声否认:“我才不去!”
男人爽朗一笑,月色照映下显得格外俊朗,找了块干净的石头擦了擦:“好了好了,不逗你就是了,先坐下罢,我去生火,顺便去打些水来,就在不远处,你乖乖待在这儿,莫要乱跑。”
裴悬又嘱咐了几句有的没的,余月初受不了他这么罗里吧嗦的,赶紧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反正又不远,你去打水也能瞧见我,不用担心。”
看这样是真听进去了,他也不再多言,拿起随身带的水壶离开。
出了山洞往西三四十步的地方就有一条小溪,溪水汩汩,清澈见底,借着清浅的月光,溪水反射过来丝丝光亮,他眯了眯眼,不忘再朝洞里看一眼,这才小跑着去了溪边打水。
他先洗了把脸,洗干净双手,而后才拿出水壶打水。
打完水后他下意识摸了摸藏在胸前衣裳里的桂花糕,本来就是为了应对突发状况的,这倒真碰上了,刚好她也自小喜食桂花糕,带给她填填肚子也好。
想罢,裴悬带着一壶水,还有一包桂花糕回到了山洞。
余月初在这里也没闲着,想着这里干燥,山洞里有木头,旁的她干不了,生个火照明总可以罢?
可谁知是大家小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自幼饱读诗书却偏偏不懂这些生存技能,当真是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没做成就是了。
眼瞅着裴悬过来了,见她一副懊恼的样子,不由得笑道:“怎么了?不开心,招你了?”
余月初见他过来,声音失落:“你不是去打水吗,我就想着帮你分担一些,你夜里要守夜,那我就想生火,谁知道火没生成就罢了,还不慎划伤了掌心。”
说着,她皱着眉伸出手掌给他看。
细腻的掌心上生生被划开一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一星半点的木屑还零碎地躺在她手心,一并染了红。
裴悬放下水,一只手托着她的手,在掌心瞧了又瞧,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她嘟起的嘴里塞了块什么东西。
“唔!你给我吃了什么?”余月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口中含着东西,声音含糊不清。
甜兮兮的、干干的,一入口没尝出来是什么东西。
裴悬轻“啧”一声,“本王还能害你不成?仔细尝尝。”
余月初听话地嚼了嚼——
“桂花糕!”她瞬间双眼发亮,“你哪来的?”
“嗯——”他挑眉轻笑,“从王府出来的时候顺手拿的,想着路上吃,谁知给忘了,方才本王尝过了,没坏。”
余月初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裴悬蹲下身来,长袍上沾了尘土,拿过余月初手边的木头,便捣鼓边道:“这事儿啊,还是本王来做,你在一旁看着就好。”
余月初耸了耸肩,语调颇有些不自在:“那我这不是想帮忙嘛,谁知道真干起来这么难……”
说着,有点心虚地眼神乱瞟。
裴悬点着了火,又上一旁砍了些树枝当柴火,俯下身:“有时候吧,这个忙帮起来未必是好事。”
看着他这一副话里有话,语气调笑的流氓样,余月初更窘迫了,气得抬手就给了他一下:“小时候你就奚落我,我现在都这么大了,你还奚落我,裴悬你是不是有点什么毛病!”
裴悬忙抬手边挡住边笑:“有话好好说,你这个一不顺心就动手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此话一出,更气了。
“我一不顺心就动手?这还不是你气得?我哪次跟你动手不是你有错在先?”余月初气得小脸泛红。
“好好好,本王的错本王的错,本王给初初赔不是,可以吗?”见把人惹火了,裴悬忙上前讨饶。
余月初轻哼了声,这才撤了手坐了回去。
一时无话,火堆愈发明亮灼人,烧得柴火噼里啪啦作响。
余月初盯着火堆出神,双腿蜷起立在身前,手肘撑在上面,双手托腮,不知在想些什么。
橘红色的火光映得她脸颊发亮,半明半昧的光影中,她周身像被晕了一层触手可及的光圈。
她方才饮过他打来的水,此时双唇还润润的,火光照耀下更加明显,残留的水渍在唇上泛着亮。她人生得漂亮,就连唇形都是精致的,唇线明显,双唇是樱粉色的,被水润过后更惹人。
明明早就描摹过千万遍,可他看不够。
倏然有风从洞外吹来,吹得火苗斜了身,余月初眯了眯眼,遮住颈侧的青丝被风吹开,露出昨夜裴风留下的淡淡的红痕——
刺进了裴悬的眼。
余月初随手撩起被风吹乱的发丝到耳后,丝毫没有察觉身侧的男人双眸变得暗沉。
她垂眸轻呼了口气,有些困了。
裴悬也没说话,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在她昏昏欲睡之际,颈侧爬上一抹带着凉意的尖锐的触感——
存在感极强。
她猛地清醒过来,心口一沉,却没由来地不敢转过头来。
直到男人阴恻恻的声音响起:“你昨夜,究竟同他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似乎没有受到眼前这一幕的影响,可是他的声音又很空,有些怨毒。
裴悬说话的工夫,骨节分明的大手似有若无地蹭过她颈侧的嫩肉,修剪得当的指尖轻轻划过暗红色的痕迹,意味不明。
她脸白,颈子也白,皮肉又嫩,想必轻轻捏上一捏就能变红,只是这……
余月初一瞬间如鲠在喉,呼吸也愈发错乱,强自镇定道:“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就不劳七王爷挂念了。”
男人闻言冷笑一声,霎时间他灼热的呼吸就喷洒到了她带着红痕的颈侧——
一如昨夜。
余月初心里猛然警钟大作,一息间回头——
恰好与他四目相对。
这是她过去从未见过的眼神。
阴沉、贪慕,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甚至带着忮忌。
他眼神沉得厉害,双眸黑得不见底,盯得她无处可逃,如坐针毡。
余月初双瞳发颤,呼吸也乱了拍子,明明想移开眼的,可是身体却做出了与她内心截然相反的行为——
她控制不住地看着他。
这张脸她曾看过无数次,细细描摹、匆匆一瞥,自她有记忆起,这张脸就已经存在了,久到她有时候都忘记了他们为何会成为那样剖心置腹的友人,也忘记了何时对彼此起了旁的心思。
他阴沉着脸看着她,双唇紧抿,下颌紧绷,火堆跳动的光影中他面色变了又变,看向她的眼神带着欲。
她恍惚置身悬崖,身前是悬崖,身后是豺狼虎豹,进退两难——
是心作祟。
裴悬也不动弹,不远离她也不靠近她,只用一双眼睛盯着她让她无可遁逃。
余月初好容易才移开双眼,喘着粗气发现自己的手脚也能控制了,忙站起身来想逃开——
没跑出两步就被裴悬一把拽住,而后男人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下意识想挣脱逃跑的女孩一把推过去!
不等她反应过来,后背隔着单薄的衣衫贴到了阴冷的石壁上,她下意识轻呼一声,脑后猛然被大掌护住,紧接着就重重地撞到了石壁上——
倘若她的后脑真的撞到石壁上,怕是定要撞个头破血流。
与碰壁声一同响起的是裴悬的闷哼声。
他一只手护在女孩脑后,手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石壁上,被崎岖不平的石头划破了皮。
待到余月初反应过来,本能地抬手抵在了他胸前,一副拼了命也要推开他的架势,双眸震颤着,漾着点点泪光。
她一时间口干舌燥,张了张嘴:“你…你要干什么……”
他没说话。
余月初有些害怕地闭上了眼睛,眉头紧皱,眼睫都跟着发颤。
裴悬忽地就笑了,一只手困住她两只手,另一只本放在她脑后的手抽出来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正对着自己:“不许闭眼。”
他声音不大,却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怒气,眼神更像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女孩有些害怕地睁开眼睛,声音艰涩道:“你…”
半天没再吐出一个字来。
余月初一张脸涨得通红,喉头发涩,双唇发干、发白,下意识抿了抿唇,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男人很危险。
这害怕的模样到了裴悬眼里却是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样子,他气极反笑:“初初,有时候本王真的想不明白,”他轻抚她的脸颊,“你问本王有没有心,本王也想知道你有没有心,这才多久?”
说话间,男人微凉的指尖在她脸上、下颌处不住地游走,一下下地、不厌其烦地来回摩挲着。
他的手指温凉,却像火舌,被他掠过的每一寸肌肤都留下了灼烧感,烫得她发疼。
余月初强自镇定地用力抵在他胸口:“这也有半年了,本来当初我对你的感情就带着点朦朦胧胧,如今我与裴风已成婚半载,这有什么不妥?我又没拦着你娶妻生子——唔!”
唇舌一瞬间被侵占,女孩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吻带着滔天的醋意,不容抗拒的力道霎时间袭遍她全身,惊得她猛然瞪大了眼睛,一时间连反抗都忘记了。
待到她反应过来,死命地推搡他却被男人一只手擒住两只手腕紧紧按在背后的石壁上,硌得她生疼,杏眸一下子噙满泪水,嘴里不住得发出“呜呜”的声音。
裴悬没闭眼,垂着眸距离极近地看着她,将她发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尽数吞下,看着她的眼睛满溢泪水,直至落下。
他亲得愈发深入,猛然间神色一凛——
这个吻变得带着血腥味,是她咬了他的唇。
他非但没躲开,反倒吻得愈发用力,恨不得将她整个人拆吃入腹的力道!
他亲得狠她就挣扎得越狠,气得她的眼泪不住地往下落,落到两人交叠的唇齿间,舌尖相触的瞬间,彼此都尝到了带着咸涩的血腥味。
她哭得更凶了。
自己肮脏龌龊的心思,她对不起裴风,可在这个念头升起的时候,与她交缠的双唇力道却愈发温柔了下来,濡湿中带着温软,男人的舌尖一点点地扫过她的口腔,力道时轻时重,似是安抚。
一瞬间的失神,余月初甚至抬脚毫不留情面地踩到他脚上——
疼得他眉头一拧,回应她的是愈加猛烈的亲吻。
她挣扎个不停,空气中回响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二人津液交缠的粘腻声,间或夹杂着一星半点她无意间发出的哼唧声与男人愈发沉重错乱的喘息声。
纠缠的间隙,余月初觉得眼前的光影愈发模糊,不由得眯了眯眼,脑袋昏昏沉沉的,大有要喘不上气的意味。
可他并没打算松开她让她呼吸,而是将空气渡进她口中。
因呼吸不畅而眼冒金星的女孩本能地攫取他渡来的气息,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该推拒他的,不觉间竟探出舌尖轻轻回应了下——
触到她湿润甜软的舌尖,男人得逞般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笑。
这声似有若无的低笑似有什么魔力一般,让快要沉溺其间的女孩一瞬间清醒过来,耳边警钟敲响。
他现在困她困得不紧,她若硬要挣开应该是可以的,可似乎不想。
脑海中有两个身影不断拉扯着,大有要将她一撕两半的意味!
男人的手逐渐不满足于规规矩矩地扣在她身侧,他想吻她,想抱她,想拥她入眠,想跟她说好多好多话,想不停地说爱她,他比任何人都爱她……
余月初的眼泪越流越多,浸得眼睛都疼,可她的眼泪却像毒药,让他上瘾,引诱着他更进一步,进一步将她抱紧,让她在哭的时候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只能承受来自他的吻,她的身边也只能有他一人的存在!
山洞中安静得有些诡异,连柴火都燃尽了,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灰烬,泛着微弱的红光,洞外也无一丝风声。
他一直在吻她,她耳侧只剩他沉重的喘息声,还有自己哭得发颤的嘤咛声。
不知被他摁着亲了多久,余月初才瞅准他稍稍卸力的瞬间用尽全力一把推开他,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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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裴悬:好气好气好气!!
初初:……
ps:后面几章持续高能,不要错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