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强硬
“你替本王去?此去山高路远的, 你自己去本王不放心。”裴风皱了皱眉,不愿让她替他去,“还是本王自己去罢。”
余月初阻拦道:“可是近日北上主要是要去瞧瞧赈灾的事儿,采买不过是个噱头, 既然要去赈灾, 你现在身上还有伤, 又是夏日, 再感染了该如何?那我找谁哭去?”
裴风闻言一笑,凑上去揽过她的肩,戏谑着:“若本王真出了什么事儿, 卿卿当如何?”
她直接白了他一眼, 没声好气道:“昨夜你已经问过一回了, 那我再说一遍——你若是出了什么事儿, 我给你风光大办, 但是我是不可能给你守着的,我偏要找个比你更俊更好的, 我让你做鬼都做不安生, 能把你气活过来最好!”
她说话间双唇一张一碰,美眸中不知是否添了几分愠色。
裴风见有点玩脱了,伸手捧起她的脸,在她眼睛上亲了口,笑道:“那卿卿替本王去的话,本王还是不放心怎么办?”
余月初正了正神,反握住他的手:“不会有事的,我又不是去打仗,况且有那么多人跟着我、保护我,再加上此番又不只我一人去, 你若是实在不放心,你把你的月影卫给我几个让我带去,暗中保护我,这样可安心了?”
裴风见劝她不过,叹了口气,只得应下:“行,那就派几个月影卫暗中跟着,若是半月后你还没回来,那本王就要去寻你了。”
女孩点点头,“好。”
说完后她没再犹豫,直接捧着他的脸,仰头在他下颌处亲了口。
湿润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她没过多停留,在她将要移开嘴的一瞬,裴风忙眼疾手快地扼住她的下颌,余月初动弹不得,一瞬间带着热意的柔软覆了上来——
“唔……”
察觉到她有些僵硬,他抬手轻抚她的乌发,掌心的热度隔着单薄的衣物传递到肌肤上,男人极有耐心地一下下上下安抚着。
余月初双眸紧闭,长睫轻颤。
亲吻间隙,裴风微微睁眼,眼前的人还是在紧张,极近的距离让他完全数得清她的睫毛。
女孩脸上莹莹如玉的肌肤被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捧着,裴风的肤色也白,但与余月初不同,她的白是润润的白,他的白更接近于冷白,怪道她起初觉得此人:衣袂飘飘,不染纤尘。
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地、一下下地在她脸上抚着,来来回回,带着痒意,顺着他温热的掌心引至她全身,惹得她微颤,下意识抬手抓住了他的腕子。
“紧张什么?昨夜什么没做过?”
男人声音发哑,染着浓浓的欲色,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余月初脸上挂不住,红了红脸,抬手打了他一下,嗔怪道:“这青天白日的,说什么呢!你还好意思说昨夜,等你伤好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裴风顺势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向前抵住她的额头,哑声道:“好,本王等着卿卿来收拾。”
这话说得暧昧,她脸上又开始发热,眼瞅着有些人又要把持不住,忙挣开手,开始换衣服下榻:“今日就得出发,我就不多说了,王爷自己保重,我去吃点东西就走了!”
说话间忙不迭地换好衣服,她就小跑着去别的屋子洗漱去了。
只留裴风一人自语:“小没良心的,吃完就跑,也不知安抚下本王。”
余月初洗漱的功夫,采云已经端来了些吃的,她瞅了眼,边擦脸边问:“可是有人来催了?”
“回王妃的话,确实有人来催了,说是让您半个时辰内出发。”
“多久回来?”
“那人说这次没别的事儿,最多半个月,少则十日也就回来了。”
余月初坐下来拿筷子夹了个虾饺,点点头,含糊着:“你去跟他们说一声,就说我马上就到,让他们稍等片刻……”
采云应了声,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踌躇了会儿,还是试探着开口:“那个,王妃,好像今年大王爷推脱说身体抱恙,今年是七王爷跟您一同去……”
此话一出,余月初差点没被饺子呛死,秀眉紧蹙:“你说什么?谁跟我一同去?”
“七、七王爷……”采云也没想到她能这么大反应,似乎是被她吓到了,声如蚊蚋。
余月初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这好死不死的谁去不成偏偏是裴悬,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有意的。
采云又压着声音问:“那…那您还去不去啊,要不要跟王爷说一声?”
余月初正了正色:“去!当然去,我要不去这才显得我真跟他有什么,至于王爷那里,不必告知,越说越让旁人觉得有什么,再有什么有心之人拿乔,那我岂不是得不偿失!”
她定了定神,趁采云收拾东西的时候细细思索:若是与旁人一起去,裴风或许还会担心她的安全,但要跟裴悬同行,裴风就不必担忧她的安危,他就算知道,醋归醋,她硬要去,那他倒也不会真的拦着,毕竟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道理都懂。
收拾好包袱后,她急匆匆地同裴风道了个别,走得太急,没察觉他应下的时候声音有些不同。
余月初在采云的搀扶下上了马车,见马车内无人,不由得松了口气。
直到马夫驱车到了七王府门前,她也不曾下车,这就让裴悬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他太了解余月初了,听说昨夜昭宁公主院内糟了刺客,裴风为保护余月初和裴昭宁而被一箭射穿左肩,又恰好前几日他就听闻此番北上赈灾裴安不准备去了,他便顺势承下这门差事。裴风受了伤,按照余月初的性子是如何也不可能让他再出远门的,果然——
事实正如他所料。
虽说趁人之危有点不道德,但是她若极不愿,他也不会真的做什么,况且有他跟着,裴风自当是放心她的安危的,他也不至于可耻到对她来硬的。
就算是她真的受了他的引诱,那也不是她的错,是裴风自己拴不住夫人,是裴风自己魅力不够大,初初能有什么错?
果然,到了半路上裴悬乘坐的那辆马车就“意外”地坏掉了,车轮子被什么东西给弄散架了。
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没地儿去修,只能让马暂且拖着往前,裴悬则顺理成章地上了余月初所乘的马车,余月初有一次暗骂他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本以为能有点跟她独处的机会,谁承想她直接大剌剌地将车帘一并全拉起来,车内的光景被外头的人看了个真切——
成,裴悬这就是典型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偏偏还不能说什么,看着她故作无辜还带着狡黠的眼神,一副“你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样子,他就被气得想笑。
一路上起初平稳,而后颠簸,过了会儿又平缓了,余月初就开始犯困了。
眼皮开始发沉,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猛地点了下,一下子清醒过来,她下意识抬眼看向对面的裴悬——
裴悬正侧着身子看着窗外,也不知在看什么。
余月初默了默,轻叹了口气,打了个哈欠,有点想裴风了,现在没肩膀能靠了。
裴悬似是注意到她昏昏欲睡的模样,转过身来,意味不明地问了句:“乏了?”
此话一出,她本以为自己能清醒过来,但实际上并未,裴悬虽然年纪比裴风小,但是声音比裴风更沉,也更哑,像有粗粝的沙砾磨着,但是压下声音的时候偏生有低沉醇厚,她反而更困了。
余月初点点头,“有点。”
见她都快困得眼睛都挣不开了,结果还是硬撑着,裴悬没辙了,抬手间将窗帘、车帘全放下,还不忘跟驾车的人道:“五皇嫂乏了,车子慢些、稳些。”
“欸!王爷您放心!”车夫说罢很快便将马车稳了下来,就连马蹄声都变轻了。
车内一下子暗了下来,余月初方觉更加困倦,懒声道:“你还知道我是你皇嫂。”
裴悬闻言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压低声音道:“有时候本王真的很想剖开你的心看看是不是真的这样冷淡,明明当初的簪子你到现在都还留着,为什么偏偏要作出这样一副冷心冷血的样子呢?”
“我给过你机会的。”
她没有过多的反应,只平静地告诉他,她给过他机会的,是他自己没有把握。
他们都清楚,以皇帝当时的态度,若他能再坚定一些,更强硬一些,他们并不是没有可能了,是他的怯懦,是他亲手葬送了他们的“可能”。
裴悬默了默,幽深的墨眸盯住她:“可是初初,你有没有想过,本王也在等你开口,”他自嘲般笑了声,“本王承认是本王当时软弱了,可是初初从未给过本王一个确切的答复,初初不能因为本王是个男人就不顾本王的心情,总不能——”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还记得我跟裴风成婚前的那夜吗?你像往常一样,翻进了我的院子,你知道当时我想说什么吗?我想说你可不可以带我走,我知道这个想法很任性,也不可能实现,因为我们都无法抛下自己的亲人,可是你没有让我看到一点非我不可的样子。”女孩吸了吸鼻子,染上了哭腔的声音接着道,“所以,你不要我,那我也不要你就是。”
裴悬愣了很久都没说话,她也没说话,直到他忽然问了句:“那你爱他吗?”
余月初闻言一愣,指尖颤了颤:“不重要,更与你无关。”
说话间她声音并不平静,带着些气音,心跳急剧加快,乱了拍子。
“可是初初,若本王说非你不可呢?”
她却轻笑一声,含泪的水眸不加掩饰地看向他:“非我不可?好一个非我不可,裴悬,你是不是觉得凭着从前的情分,我一定会原谅你的懦弱?为什么啊,我为什么要为你的悔恨负责呢?”她扬了扬下巴,“无论我爱不爱裴风,我都不爱你,现在不会来日更不会!”
哪知裴悬却笑得有些让人头皮发麻,声音低哑,像针一样刮蹭着她的心,惊得她心口抽搐:“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本王你已经爱上裴风了?哪怕是违心话又如何?反正你的目的是让本王对你死心,至于用什么法子又有什么所谓呢?不是吗,初初?”
余月初被他这话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直直地盯着他,秀眉紧蹙,眼睑动了动,眼睫轻颤,良久才吐出一句:“你在逼我……”
“这怎么能算逼你呢?初初,裴悬哥哥自小就教你的,做人要诚实,人不能做违背自己本心的事,更不能说违心话,会被割舌头的,血淋淋的,初初最怕血了,不是吗?”
余月初就这样木然着,连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都没察觉。
眼前这个男人与她记忆中那个人全然不同,像是剥了正经人的皮,露出残忍的内在——
他甚至还恶劣地想将她拖下水。
有那么一瞬间,她都在恍惚过去的十几年时光到底是他的真心,还是他一直在装模作样,她感到害怕、发颤,想起来就汗涔涔的,惊慌一瞬间爬满全身。
她想逃。
他在一寸寸攻占她的内心,逼着她正视自己的内心,强迫她承认哪怕如今她也并非对他完全死心。
是啊,若她真的全然不爱他了,为何不肯掰谎说自己喜欢上裴风了呢?她又怎会对他咄咄逼人的话语毫无办法?
她不只是想逃离他,她更想逃离自己这种摇摆不定的心思。
此刻她觉得自己对不起裴风,也对不起裴悬——
更对不起她自己。
余月初艰涩开口:“你到底,想做什么?”
“本王想做什么——”裴悬笑得有些意味不明,“初初不早就知道了吗,嗯?”
“做那种勾当你就不会觉得不齿吗?”
裴悬愣了愣,没说话,一直盯着她看。
“人犯错总要有改过的机会罢?初初如今连机会都不愿给吗?”
余月初费了好大功夫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这是将他龌龊的心思摆到了明面上。
她的手指攥紧了衣裙,垂眸颔首:“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同裴风,是夫妻。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不是不懂,况且我们的身后还有余家和皇家,话已至此,我也不必再瞒你,如今争储君之位的无非就是大皇兄和我夫君,你再跟我有过多牵扯,害的是你自己!”
她一瞬间抬眼看向他:“况且你为什么放着那样多的世家贵女不看一眼,非得盯着我呢?”
男人闻言却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本王错了?”他的声音罕见的发颤,带着质问,“可明明青梅竹马的是我们!裴风才是后来者,该成婚的是我们,你如今该是七王妃才对!”
他的声音高了起来,余月初也有些恼了:“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裴悬,我给过你机会的,不止一次,是你自己一次次把我推开,是你自己没做到,这倒又反过来指责我的不是,这是什么道理!”
话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染上了哭腔,不等裴悬再辩解——
轰然间听见外头的人大吼:“不好!是山洪,大家快跑——!”
一瞬间隆隆的声音自远处传来,一时间惊得余月初忘了该怎么动,下意识回身往外跑——
裴悬将人一把扯进怀中,不等她反应过来,恰好车夫解开了拉车的马,裴悬径直将人一把扔到马背上,在她还没坐稳的时候一并跨了上去:“驾!”
骏马驮着两人狂奔着,身后是山洪不断逼近的声音,裴悬一时间心急如焚——
“前方有林子,进了林子我们就安全了,初初,扶稳了!”
裴悬猛地大喝一声:“驾!!”
马儿一瞬间跑得更急了些,眼看着离林子越来越近,可林子里树太密,保不齐马跑得太快而会撞上去,想到这里,余月初有些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害怕就转过头来趴本王身上!”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余月初此时也顾不得礼义廉耻,将心一横,一声不吭地扭过头埋进男人胸前。
女孩耳侧是哒哒的马蹄声夹杂着呼啸的风声,身下的骏马飞奔往前,穿过一片片树丛,时有时无的有枝叶擦过她的衣裳,紧贴着的是男人急促却沉稳的心跳,头顶额间甚至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
随之而来的还有愈发平静了的山洪。
“吁——!”不知过了多久,裴悬勒紧了缰绳,马儿停了下来。
感受到他愈发稳健的心跳,余月初这才从他怀中抬起头来,蓦然对上男人好整以暇的眼睛。
待到开口说话,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又哑又颤:“安…安全了吗……”
裴悬见她怕得厉害,就收起了想再捉弄她的心思,沉声应了下:“嗯,安全了。”
听到他这样说,余月初才像吃了颗定心丸一样松了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落了下来。
“呼……”女孩长舒一口气,猛然间发现自己双手还环在男人腰间,一瞬间像怕遭雷劈一样松开,顺势跳下马——
一下子摔倒在地上,腿软得站不起来,这算是丢人丢大了……
哪知裴悬见状非但没立马蹲下扶她,反倒大笑起来:“哈哈哈!初初,不能就不要逞能,早跟本王说想下马本王抱你下来不就成了?你这毛病这么些年了是一点都没改啊?”
说罢又笑起来,笑得双手发颤,还不忘蹲下扶她起来。
余月初红着脸骂道:“我都这样了你还笑,裴悬你有没有心啊!我就是害怕怎么了?那么吓人的山洪就这么下来了,我害怕难道不正常吗!”
一面骂他一面毫不客气地抓住他的胳膊站起来,嘴里还不住地嘀咕,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反正没好话,指不定把裴悬骂了几百遍了!
“是是是,是本王不好,本王不该笑,让初初受怕了,都是本王的不是,初初便大人有大量,原谅了本王这回罢?”
高低她现在正在气头上,又刚受了惊,裴悬也只能顺着她,连带着将自己骂了顿。
“这还差不多!”余月初拍拍身上的尘土,随口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哪?其他人呢?”
裴悬耸耸肩:“方才光顾着带你逃命了,没留神旁人,不过咱们都没事儿,他们应当也无大碍,如今天色也不早了,这林子里恐有豺狼出没,我们先找个山洞之类的地方暂且歇下,等明日天亮后再作打算,如何?”
余月初闻言点点头,现今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先听裴悬的。
天色愈发暗了下来,裴悬盯着眼前的人儿看了会儿,沉声问:“自己能走得了吗?”
余月初闻言一愣,几息后才反应过来,方才她腿软,他怕她现在也走不了。
其实她能走的,若是与旁人一起,她定然无碍——
可偏偏是裴悬,偏偏是跟裴悬一起,她忽然就不想走了,她觉得好累,要他背着才行。
女孩摇头。
裴悬神色变了变,叹了口气,朝马背上扬了扬下巴:“你上去骑马,本王帮你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