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4/4)
沈楼主从没想过自己竟还有在厨房忙碌的时候,但眼见三个朋友已投入战场,只能也跟着进去揉面。
岂料此人力道甚大,最后索性挥开三个没用的乞儿,自己吭哧吭哧将面揉开。
再由名震江湖的秦大侠操刀,切成面条。
交给生意红火的裘家家主抖开下锅。
那边儿新晋扬名的江女侠手起刀落,将牛肉片成数片,只等阳春面出了锅,摆在面上。
四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一通忙活,天擦黑时才端出四碗卖相只能算一般的面,在百灵鸟与仆从护卫的嘲笑下端回空空小筑的最顶层。
那一层已是灯火通明,一桌的大鱼大肉早已备好,酒从桌上摆到地上,公孙世家、明剑门与镇山剑派的酒已送到,连谷良也不忘送了几坛过来。
其中有一坛并不起眼,秦嵬拿起来看一眼署名,忽然笑了,将沈云屏喊来,指着上头“余瑛”的名字,决定喝完八方楼与裘家的酒,就喝这一坛。
四个小石城出来的孩子关了门,哪里见得到半分潇洒从容?
踢掉靴子,脱了外袍,凑到桌前,二话不说,先各自拍开一坛酒,举起来。
“祝——”裘得索举起来后忽然忘词,“祝什么来着?”
江判叹道:“我求你不要再说那些超出你能力范围的四字词。”
秦嵬也叹口气:“咱们都是撒尿和泥的交情,谁不知道谁?”
沈云屏眼见裘得索憋得面红耳赤,只好也道:“何必讲这些套词?当年互相骑大马的时候,你们数数都数不齐全,我就知道会有今日了。”
三乞儿害羞地一起推他一把。
幸亏沈楼主早有预判,一手按着桌子,生生忍住了没歪到一旁。
“那说什么?”裘得索没好气。
江判想一想:“咱们当年第一次喝酒,说得什么来着?”
秦嵬和沈云屏对视一眼,忽然哈哈笑起来。
他两人的酒坛先撞到一起。
熊瞎子与谢翎异口同声道:“老天在上,喝了这口酒——”
另两个酒坛也撞上来,饭桶和磨盘又怎会不记得?
“——就得做一道扬名江湖的好朋友!”
四坛酒撞在一处,泼洒出来,混在一处,不分彼此。
十几年匆匆,恩怨情仇,当年四个孩子偷喝的那一坛酒早已不记得是什么滋味,但只要聚在一起时喝的每一口酒,应当都是当年味道。
再捧起碗来,吃热腾腾的面。
已分不清是热气还是酒气,氤氲得两眼泛起雾气,却忍不住地笑。
十几年里许多闲言碎语,都在面汤和酒里说个没完。
忽听外头“咻——啪”地响起来个没完,四个人凑到窗前,才见千般园外,已有孩子放起炮仗烟火。
捉月城内灯火温暖,恍恍惚惚,竟好像又回到小石城里。
只要他们四个在一起,捉月城与小石城,其实本就并无区别。
四人已不记得自己到底有没有穿鞋,只顾拿了线香炮仗,自高阁窗口一跃而下,落在雪地中,将守在外头的卫四地等人吓得够呛。
“慌什么,”裘得索酒量最差,已喝得东倒西歪,却还自袖中源源不断地掏出炮仗,撒给千般园里的护卫仆从,还有一干百灵鸟和园内收养的少年,“都去放,管够!”
江判早已拿了一兜,摆成一排,捏着根线香,昏头昏脑地对了半天,也找不到点燃的地方。
旁边范遇尘与卫四地看不下去:“江小统领,你这——”
岂料她下一刻就找到了,当即点燃,“啪”一声巨响,将两个百灵鸟轰得各自逃窜。
沈云屏忍俊不禁,也拿了炮仗在手里研究。
一旁秦嵬已点燃了线香,走过来摸一摸沈云屏的脸,见他脸上毛病并无发作,这才笑道:“少爷难道是头一次玩这东西?”
“楼里倒是有传信用的烟火,”沈云屏侧过头,将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如此张嘴说话时,嘴唇便蹭着秦嵬的手心,“只是我并未亲自燃放过。”
秦嵬心中发痒,只能叹道:“我也没有玩过。”
沈云屏一愣。
“当年你与谢叔方姨走后,”秦嵬笑了笑,“我们都恨炮仗。”
三乞儿本就是性格偏执的人,恨苍天不公,让他们恩人去死,恨黑白颠倒,让他们恩人蒙冤,又恨世上无公道,让他们三个原本流浪、混吃等死的乞儿过了几天好日子,又将这日子剥夺走。
最后恨来恨去,竟迁怒上当年约定要在过年时,去小石城内看的烟火炮仗。
只是这恨实在可怜可笑,仨人略长大一些,就都不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