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兵刃十八般,秦嵬的选择里却从来都只有刀。
因为十几年前的夜里,他曾答应过一个人,他一定会拿起刀。
没有食言。
沈云屏咽下喉头酸涩,低声道:“我早说过,你生就是为讨我喜欢的,是不是?”
秦嵬笑起来:“好像的确是的。”
“你已用十几年的时间,给了我最大的欢喜,”沈云屏抬手,自腰间将无鞘的谢堑的刀抽出,递给秦嵬,“再给我一次,你从不会让我失望。”
谢翎将刀递过去。
片刻后,熊瞎子攥住了那把刀。
“我本就,”熊瞎子道,“要堂堂正正的刀剑交锋,我原本就只喜欢刀剑的交锋。”
谢翎道:“我知道。所以你尽管去,谁碍着你,我就要谁死无葬身之地。”
谢堑的那把刀,好似年少时谢堑教导熊瞎子时谢翎捣乱的模样一般,同时握在二人的手里。
年少时的快乐和纯粹已然不再,却仍细碎地夹在二人的魂魄深处,铸成如今的秦嵬和沈云屏。
沈云屏道:“你若输了,我绝不原谅你。”
“我若输了,你岂不是要发天大的脾气。”秦嵬笑道。
沈云屏淡淡道:“不错,你若输了,我会以八方楼的手段攻上问剑台,届时无论我是死是活,都不再见你。”
秦嵬脸上的笑骤然收敛,神色间那丝傲慢与桀骜褪去,只剩下街头混饭吃时的狠戾与野性,自喉中发出声音:“好硬的心肠,竟如此说!”
偏沈云屏毫无一丝畏惧,只平淡道:“你信还是不信?”
半晌,秦嵬叹道:“我真是再信不过了!”
二人说话间,四面长剑劈砍而来!
却听一声长啸,那黑袍身影在马背上纵身而起,由锦袍之人托举,翻身窜去。
沈云屏一推过后,当即俯身。
长剑同刺而来,正在他背上一寸聚拢,成了最好的跳板,秦嵬脚尖蹬在剑上,身若游龙,转瞬便也落在问剑台。
问剑台上,四弟子当即聚拢而来,不由分说,四把长剑直刺秦嵬面门——
“嗖!”
破空声再度响起。
箭雨竟自被聚云山庄数把长剑压制的马背上而起!
沈云屏翻身仰躺在马背上,铁弓再开,竟已不需看方向,射出四道连珠箭。
箭去如虹,势不可挡,不但顶开了压制沈云屏的数把剑,还似长了眼睛一般径直落下。
四弟子急急后退一步,眼见那箭擦着自己鼻尖落下,正扎鞋尖儿之上!
此人只可惜没有内力,否则这四箭,应当已直接要人性命。
秦嵬见几人脸色惊疑不定,不由哈哈笑起来。
四弟子欲再上前,便又是四箭贯下!
这箭简直神乎其技,不躲便是等死!
风雪之中,听得沈云屏厉声道:“我要亲眼见段贺年跪在谢堑刀前,谁若挡道,谁便死给我看!”
好似此刻立在台子上的并非秦嵬,而是他本人。
但他两个,岂非本就与同一人无异?
问剑台下,十几把剑终于再次奔沈云屏而去。
但终究停在半道。
因为百灵鸟已赶到!
各色乡野泥土中生长出的兵刃,将十几把长剑拦下,同时一声怒喝,硬生生将聚云山庄的剑格挡回去。
沈云屏借此时机自马背上划下,在卫四地等人的护卫下冲出了围攻的圈子,手中铁弓上箭又离弦!
镇山剑派在晋孟君的带领下赶到,不由分说杀了起来。
问剑台上,铁弓射出的箭好似秦嵬护身符,硬生生将他面前道路荡平。
所以小刀鬼终于提着两把刀,走到了这擂台的中心。
而段贺年已立在此地良久。
二人四目相对,雪自二人头顶落下,四周一切好似忽然没有了声音。
段贺年抚摸着佩剑剑柄上的穗子,半晌,终于道:“你来了。”
“我来了。”秦嵬说,“我本就会来。”
他将谢堑的刀插在脚边地上。
那把刀已有了些锈迹,但插进问剑台的雪地上时,却仍干脆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