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大公子难道不算?”裘得索问道。
雷夫人猛然侧头,目光如雷电一般看着他。
半晌,她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
裘得索找补道:“只是方才家里人忽然联系,说在野猪林外见到公孙少家主与段大公子一道进入野猪林,可却迟迟不见人离开,更无人从林中前往枫山与细林涧,这才多此一问。”
雷夫人仍旧带着笑。
只是握着枪的手在听到儿子的消息时猛然收紧。
眼神中也难掩凶狠之意。
裘得索被这视线看得后背冒汗,却仍装出市侩笑容:“我想,五大派之间,应当都是最好的朋友。”
雷夫人听得这句,脸上的笑容慢慢落下。
良久,她叹了口气:“本该是的。”
裘得索借机问道:“如今城内只剩镇山剑派,依我看,不如请晋掌门也来帮一帮,以免您操劳太多。”
雷夫人平静道:“不必了。”
“哦?”
雷夫人微笑道:“因为晋孟君已不在捉月城。”
裘得索浑身一震:“可是——”
雷夫人又道:“不如说,他本就没有回过捉月城。”
裘得索悚然道:“什么?”
“裘家主不必惊慌。”雷夫人慢慢地站起身,手中铁枪在半空中横扫而出,带起一阵凛冽的风,“晋掌门总要去自己要去的地方,就像那姓秦的小子与姓沈的小子一样。”
裘得索猛然站起身,眼神惊疑不定。
他震惊,因为雷夫人已知道秦嵬并没有死。
也因为雷夫人知道,这两个王八蛋此刻也并未停下追踪与寻找。
那她为何还在捉月城?
雷夫人好似知道他要问什么,微微一笑:“我在这里的原因,与你在这里相同。你我不在明处,暗处的人又怎会放心活动?死水是出不了真相的,唯有要水活起来!”
所以公孙明也要出捉月城。
池静波自然就奔向细林涧。
若没有令真相水落石出的证据,那便亲自来做将水搅活的那只手——
雷夫人的铁枪一头落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响。
她看向裘得索,沉声道:“我虽不知尔等身份,但你来此查探口风,不过因事已到终盘。”
裘得索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
所以他并不回答。
雷夫人不再看他,只提枪踱步至院中,背对着他,淡淡道:“你只需要知道,我当年未能保下我最好的朋友,如今,我自不会眼睁睁看着她的儿子去死。”
裘得索喉中发酸,哑声道:“夫人与那位朋友的情谊,实在令人动容。”
“这不仅是因他是我朋友之子,”雷夫人道,“他即便是仇人之子,我也绝不会去要一孩子性命。”
裘得索怔住。
雷夫人转过头来:“因为公孙世家一向如此,因为祸不及家人,仇不及子孙。”
而唯一值得延续下去的,是对好朋友的情谊。
它可以如种下的一棵树,十数年过后,人已不在,但树却还在生长。
树荫仍旧会庇护死人留下的孩子。
裘得索岂会不明白这其中道理?
他们三个乞儿,难道不是因为当年这一棵树而走到现在?
沈云屏难道不是因为这一棵树,而昼夜不停地找了十几年?
而若无雷夫人与方锦种下的这棵树,又岂会有如今的公孙明。
若无公孙明,早在渡风城时,老铁匠说不准便已被灭口,秦沈二人更不知要经历怎样恶斗。
江湖万变,但心与情,无论多少年,多少代,千年百年,都是一样的。
裘得索两手抱拳,脸上全无半分谄媚圆滑,正色道:“故人之子,心意正与夫人相同。”
雷夫人一愣。
“公孙少家主,”裘得索的小眼中只有沉稳与笑容,“必定平安无恙。”
雪正在此刻落下。
第一片雪花落在公孙明的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