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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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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怪在村中打了壶酒,没等任何人,自个儿骑马去大新洞了。”那百灵鸟擦着汗,着急道,“咱们离得太远,看不清段贺年在哪一队中,这可怎么办?”

秦嵬笑道:“那你为什么不去打一壶酒来?”

百灵鸟一愣。

秦嵬道:“就去刀怪去过的那打酒的地方,也打一壶拿回来。”

齐小甲看着公孙明,二人自年少一道长大,他一向很清楚公孙明的脾气和心性,但这一刻,却又有了些吃不准。

半晌,齐小甲才斟酌着开口道:“夫人说得不错,仔细想想,段大公子早有古怪之处——”

公孙明并不等他说完,只淡淡道:“哪里古怪?”

齐小甲顿了顿,将枫山上的疑点一一说完。

公孙明静静听了,却道:“你既早有怀疑,为何当时不跟我说?”

齐小甲只好道:“没有证据,我这样身份,不好轻言聚云山庄继承人的不是。”

“你是什么身份?”公孙明的声音里夹了些怒意,“你是公孙世家弟子,是我护卫不假,但你当知道,在我心里,你我本就是兄弟!自小你我一道长大,我喝的第一碗酒,都要分你一半!”

齐小甲心中难过:“我知道。”

公孙明道:“你不知道,你若知道,就该早告诉我。”

齐小甲试图辩解:“我不过是有些猜疑,如今不也都说了么?”

却听公孙明平静且冷硬道:“可我说的,并非这一件事。”

齐小甲愣住。

他的喉咙变得格外干涩,几乎不敢呼吸。

公孙明看着他,并没有等到回答,却并不意外,只露出一个苦笑。

他将字条叠好,塞进锦囊,又将锦囊重新挂回腰间。

做这些事的时候,公孙明认真又专注,只平静道:“我从未问过你,我并不关心那些,因为我只知道,你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兄弟。”

齐小甲看向公孙明,这位年少时一道长大的少家主眉宇间已不见半分青涩,他武功或许还不足以平步江湖,经验和能力或许也不足以与那些鬼精的狐狸们掰手腕,但他已是一个家主了。

公孙明系好了锦囊,抬起头来,眼中自有独属于他的疏阔和稳重。

他并非极有天赋、生性灵动的人,但他有一颗十年如一日不会改变的本心。

这岂非已胜过江湖上无数人?

公孙明坦荡道:“你若与我一般想法,便该知道,其实你从来都不必瞒我,因为无论你是谁,你来自什么地方,都还是齐小甲。”

这当年年少的公孙明挽着袖子亲自写下的名字,正和他的本心一般,绝不会改变。

齐小甲的视线已有了些模糊。

他并非轻易落泪的人,可世间总有值得落泪的事情。

但也总有他无法言明的事情。

公孙明却道:“你不必说,我本就没要你都告诉我。”

齐小甲终于开口,艰涩道:“但有一样,我一定要说。”

公孙明点了点头。

齐小甲眼眶微红,两手抱拳,一字字道:“只要我还在喘气儿,就绝不会做坑害公孙世家之事。只要我活着,就不会令旁人危害少家主性命。”

公孙明却笑起来:“我知道。但我也知道,自己的性命,本该由自己负责。”

说罢,拔腿朝另一边走去。

齐小甲以为他不愿再说,顾不上其他,急忙追上:“少家主,方才那句我绝不撒谎。”

“我知道。”公孙明道。

齐小甲又道:“夫人所写,也的确不假。”

想起段若锋,公孙明眉头皱起,咬牙道:“我虽不愿相信,但却知道阿娘说的不错。”

齐小甲松口气,却见公孙明已弯腰,捡起一根粗壮木棍,在手里比划比划,满意地点点头,拎着向回走。

“少家主既知道,这又是做什么?”齐小甲惊讶。

公孙明道:“我要将那石头做的碑下边挖开。”

“为何?”

公孙明微笑道:“因为我认为,那下面会藏着恨罪鞭。如果没有,那现在就有了!”

齐小甲一愣,随即明白了他这话里的意思。

他不由一把拽住公孙明肩膀:“若叫夫人知道——”

公孙明却不挣扎,只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他:“你觉得,段大……”他的语气落下来,顿了顿,“他为何不直接去万枫庄园,而是借口先来野猪林?”

齐小甲不答。

公孙明道:“因为他并不能确定野猪林有没有洪指头留下的东西,就像是他同样不能确定细林涧是不是有那东西一样。”

齐小甲叹一口气。

“你很清楚,”公孙明道,“野猪林如果没有,他并不会去万枫庄园,而是立即拐道细林涧。”

齐小甲苦笑着点头。

公孙明却笑起来:“况且,阿娘一定不会骂我。”

“哦?”

公孙明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凑到齐小甲耳边。

就像他这十几年来一直在高兴和得意、却又不想让旁人知道时一样。

公孙明道:“你想想,她最后一句写的是什么?”

齐小甲想起那句“公孙世家的剑并非只在鞘中的废物”,猛然领悟。

剑非鞘中无用之物,那自当出鞘。

若不在此刻出鞘,那才会被阿娘骂得狗血淋头!

天光收拢,冬日的寒夜到来。

野猪林中,公孙世家众人已点燃火把,终于从林中骑马而出。

公孙明怀中搂着一用氅衣包裹的东西,神色难辨,一行人紧随其后,并不多交谈,只催马前进。

即便是这寒夜,他们似乎也并没有停下休息的样子。

他们只希望尽快赶回捉月城。

但马还是停下了。

当你发现道上不知何时多出另一队人马的时候,你就不得不停下。

火把的光亮下,看得清对面那数十人清一色夜行衣,面带在枫山时便见过的面具。

只是与之前不同,这一次,这一批人腰间均配有长剑。

剑。

杀人的剑!

公孙明紧紧搂着怀里的东西,厉声道:“何人挡道?”

面具人中有人道:“少家主放下怀中东西,我等也放少家主离去。”

公孙明冷冷道:“我若放下此物,我的脑袋也会和它一样落在地上。因为我已看清了里面是什么,所以我绝不可能活着回到捉月城。”

面具人不答。

“我说得难道不对?”公孙明问道,“段大哥何必连答都不敢答!”

此言一出,对面人马中略有骚动。

半晌,自队中慢慢走出一人。

他取下面具,露出段若锋的脸来。

公孙明想过这张脸会有得意、愤怒、悲伤或者是一丝丝的歉疚。

但都没有。

段若锋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苍白。

他看着公孙明,连火光都不能令他的五官有些许血色。

良久,段若锋轻声道:“小明,别怪段大哥,这世上的事情,有时候实在没有选择的余地。”

剑出鞘!

剑尖划过,自树干上挑下一截布条。

布条是普通人家常用的布,并不稀奇,只是上头隐隐还散发着一股酒味儿。

剑尖一抖,将布条甩去一边儿。

三匹马仍在匀速地奔跑,布条顺着风向后吹去。

一只手立时接住,放在鼻下闻了闻。

“不错,”秦嵬笑道,“没走错路。”

沈云屏叹道:“我也闻了那乡野酒馆里的酒的味道,这等劣酒,闻起来都一个气味,实不知你是如何分辨的。”

“沈楼主若是与我一样,靠鼻子生活个许多年,自然就会闻出其中差别。”秦嵬将那布条拴在马鞍上。

听到这句,沈云屏便难免想起秦嵬还是熊瞎子时吃的那些苦,心里不大好过,嘴上却道:“不如说是你的鼻子比熊还灵些!”

他说着,将手中火把举得更高。

范遇尘手里也有火把,天还未黑前,沈云屏就已命他点燃。

“刀怪自酒馆里打了一葫芦酒,又花钱叫店家弄了一大块布来,原来是以此做记号。”范遇尘环顾四周,忽然道,“他应当不会追错吧?”

秦嵬道:“楼里的百灵鸟可有追上的?”

范遇尘苦笑道:“别提了,其他不说,那位的武功是真叫我甘拜下风,稍有风吹草动便能觉察,我手下轻功最好的人都已派去,自他出村开始便追,却均不敢靠近,一个个地全都跟丢了。现在只能指望这记号没有差错,不要断掉。”

“本就没指望百灵鸟们追得上,”秦嵬叹道,“他们虽算得上轻功这块儿的高手,但若在全力追踪时,气息难免不稳,而一旦不稳,便立刻会被察觉,否则我以往是如何发现沈楼主插在我身边的探子的?”

沈云屏微笑道:“以后我仍旧会插。”

“我知道,”秦嵬故作惆怅,“秦某怎可能逃出沈楼主的掌心?”

范遇尘开始倒吸气。

秦沈二人看过去。

范遇尘阴阳怪气道:“没什么,我只是牙疼!”

“是么,”沈云屏淡淡道,“头伸过来,我可以帮你打掉。”

范遇尘的牙立刻就好了,却担心道:“如此说,刀怪岂不危险?我知道他刀法曾是江湖顶尖,但如今也……轻功与内力,他难道也擅长?”

秦嵬忽然笑起来。

不等范遇尘奇怪,秦嵬已问道:“范统领,你觉得江判轻功如何,内力又如何?”

提到江判,范统领的脸拉得比骑着的马的脸还长。

嘴唇蠕动半天,才心不甘情不愿道:“我若状态不错,与她不分伯仲!”

沈云屏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叹气,只看着范遇尘。

像看着梗着脖子说自己没错的三岁小儿!

秦嵬哈哈笑起来:“你若觉得江判不错,那便会觉得刀怪这老头更不错。或者说,你若是看到他的轻功,便知道他是真的喜欢刀了。”

若非真的喜欢刀,他便该用自己的轻功和内力来炫耀,名号或许早已比现在更大。

而非在刀上认死理一般,耗尽自己的一生。

范遇尘一愣,随即苦笑起来:“真是天外有天,若有机会,我自当讨教一二!只是想不到,竟会是他相助!我原以为他与你、与谢大侠……”

说着看一眼沈云屏,没再说下去。

沈云屏眼中复杂与温情交叠而过,忽然想起昨日池静波的话来。

她感激谢堑方锦,因为有这样的人在,才更证明她父亲这一生刚正笔直地走的路没有错。

只是她绝不会想到,谢翎同样对这种感情十分清楚明白。

秦嵬自己也已举起火把,微笑道:“范统领只要比过江判,或许真有问刀怪老头讨教的机会。”

范遇尘将这话咀嚼两回,忽然反应过来,险些叫出声:“他难道是你们——”

话未说完,便见前方岔路口处,在前探路的百灵鸟蹲在树上,自树梢解下布条丢下来。

火把虽亮,却只能照亮一小片黑暗,无月的夜晚,这小片光亮还不足以让秦嵬的视线在看远处时也能看清轮廓。

他只能听到布条飞动的声音,正要循声伸手,沈云屏已先一步抓住,不动声色地放在他手中。

秦嵬笑起来,还未开口,就听范遇尘道:“这方向真的没错吗?”

“怎么?”

这次不必范遇尘说话,沈云屏已沉声道:“因为这是折返临江捉月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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