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阅读记录  |   用户书架
上一页
目录 | 设置
下一章

第120章(2 / 2)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问题反馈 |

他只道:“如果失败了呢?”

秦嵬看着他:“那也有咱们兜底,是不是?”

二人相视而笑。

笑完,就看到秦嵬不知道自哪里掏出一个纸团。

纸团里裹着一块石子。

沈云屏自己是用暗器的好手,一眼就知道这石子是为了丢出的时候更便利,不由惊讶道:“何时砸来的?”

秦嵬将石子丢开:“方才你低头用筷子没兴趣地搅粥的时候,砸在我脑袋上的,我的脑袋到现在还疼。”

听到后半句,沈云屏忍俊不禁:“那你为什么不躲开?”

秦嵬苦笑道:“谢叔往日揍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跑?你不跑的原因,就是我不敢跑的理由。”

沈云屏忍了又忍,才没让笑容显得太明显。

却见秦嵬将字条摊开,二人定睛看去。

只见字条上写着歪歪扭扭的“万枫”二字。

“原来真是要去万枫庄园。”沈云屏淡淡道,“段盟主亲自前去,想必定不会空手而归。”

秦嵬并不说话,只将字条塞进袖中,仰头喝掉最后一口粥。

他的眼神柔和下来,看着沈云屏:“我要走了。”

沈云屏并未说话。

他不说话的时候,很有一种压人的气势。

而他的嘴唇微微抿起,又显露出谢翎才有的脾气。

秦嵬心中柔软,嘴却很硬:“你难道不该说点什么?要知道,我从前可是抬脚就走,一向不跟谁嘱咐的。”

沈云屏冷冷道:“一个浪子知道走时说一声,无非因为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他舍不得这个人,”沈云屏道,“同时也知道,这个人也舍不得他。”

秦嵬没有说话。

沈云屏道:“但他还会说出这句话,因为他的心简直比石头还要硬。”

秦嵬苦笑:“何必总是骂我?你分明知道,我非去不可。这不仅是因为当年恩怨,也因为我的刀始终在等一个机会。”

“哦?”

秦嵬道:“一个挑战的机会。不会向上走的刀客,与杀猪匠没有区别。”

他说的很平静。

但这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总会比旁人带起更多的杀意和血性。

沈云屏不再说话,只也站起身。

“你做什么?”秦嵬问道。

“我也要走了。”沈云屏微笑道,“因为我也非去不可。”

说罢,就见范遇尘自拐角处牵着马出来。

沈云屏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

因为他发现,老范牵着的不止两匹马,而是三匹。

多出的那匹也是好马,他见过。

因为这本就是他和裘得索亲自挑出来,送给秦嵬骑的马!

沈云屏猛然回身,似笑非笑地瞪着秦嵬。

秦大侠已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惆怅道:“我这个心肠比石头还硬的人,也不知能不能与天底下心肠最软的沈少爷同行?”

听得“心肠最软”四字,沈云屏恨不能打个哆嗦:“你还不如骂我一顿——你早知我要出发?你我昨夜可并未商量!”

“昨夜要忙的事情有许多,哪有空商量这本就理所应当的事情。”秦嵬道。

沈云屏看着他。

秦嵬道:“我知道你非去不可,并非只因为我,更因为天底下没有人能不叫孩子为爹娘报仇。就像你知道我一定也会亲自前去,并非只因为报恩,更因为道义和我不可能停下的刀。”

所以他们并未在昨夜互相阻止。

哪怕天要下雪,哪怕都希望彼此在温暖的地方活着而非走上寸步难行的路。

沈云屏轻声道:“因为你我毕竟还是朋友,是兄弟。”

这关系远比爱人更早。

他们是最了解对方的那一个。

所以才必须在雪中同行。

两人不再多言,只同时笑了起来。

唯有范遇尘麻木地问道:“还走不走?沿途人手已安排好,有小卫和裘家主居中调度多方人手,消息必定畅通无阻。”

天色已大亮。

雪将落未落,三匹马载着三个头戴斗笠之人,随着来往商旅一道慢慢出了捉月城门,向西而去。

寒风。

风里已有雪的气味。

即便是寻常人,也闻得出这冷风的不同寻常。

快马疾驰,风也更加刺骨。

好在习武之人,身体总是更结实一些。

为尽快赶到,一行人抄近道狂奔,午饭也只在道旁匆匆塞了几口干粮冷水,便又翻身上马,一刻不停地赶往野猪林。

公孙明的鼻尖已冻得通红,眼睛也被冷风刺得难以睁开。

但他还是努力睁大眼。

因为野猪林已在不远的地方。

“少家主,”齐小甲纵马上前,喊道,“这速度再走不到一个时辰,便到地方了,不如在此地稍作休息整顿,再一鼓作气赶到,也方便有体力搜索。”

本以为公孙明会拒绝,毕竟他已离当年事发之地如此近。

一个年少时失去父亲的人,很难不在接近父亲倒下的地方时被仇恨和愤怒蒙蔽双眼、冲昏头脑。

齐小甲已做好了劝说的准备,毕竟到了野猪林里,还不知会有什么事情。

却不想公孙明竟停了下来,搓搓冻僵的脸,点头道:“也好,先吃些东西再上路。”

齐小甲愣了愣。

“你这是什么表情?”公孙明笑了笑,“难道觉得,我与犟驴一般,一定会不管不顾?”

齐小甲咽下那句“是”,低声道:“我只怕少家主太想过去。”

“我本就很想过去。”公孙明说,“但我又很害怕过去。”

齐小甲没有说话。

公孙明翻身下马,呼出的热气儿化作一团团雾气:“你知不知道,自爹死后,我从未去过野猪林?”

“我知道。”齐小甲低声道,“因为少家主会伤心。”

公孙明道:“错了!”

齐小甲看向他。

公孙明道:“我不去,是因为我不敢去。我不敢去,是因为我是个胆小鬼,我怕看到爹倒下的地方,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怕得很。”

齐小甲没有说话。

公孙明认真道:“因为我还有阿娘,人一生会有两个柱子帮你托着天,一个是爹,一个是娘,爹倒下,我的天塌了一半,却还能依仗娘。但我近日常想,静波和……谢家那孩子,还有你,爹娘都死了,天塌了,会如何呢?”

齐小甲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只道:“会带着对爹娘的怀念活下去。”

“对,也不全对。”公孙明道,“你们会自己当柱子,顶天立地活着。”

齐小甲愣了愣。

公孙明平静道:“我也要像那样活着,所以我已不再怕爹倒下的地方了。”

齐小甲隔了好一会儿,才呼出口气:“少家主已长大了。”

“别做这长辈模样,”公孙明给他肩膀一拳,“我本就不小了!”

说话间,段若锋也带着聚云山庄弟子赶上,见公孙明终于停下,这才松一口气:“快喝点东西缓缓,我真怕你跑得发了疯,若有个好歹,我怎么跟雷夫人交代?”

公孙明只笑道:“娘只会骂我没用,何须段大哥交代?”

段若锋并不答话,他的脸色近日总有些发白。

他也翻身下马,见公孙明席地而坐,将腰间那暗红色的锦囊摆正,才肯喝水,不由道:“你何时挂起来这些玩意儿?往日不是嫌累赘,过节时都不肯戴香囊么?”

“因为这并非寻常锦囊,”公孙明将那锦囊摸了摸,不好意思道,“是我阿娘临出门前交给我的,说是塞了辟邪的符纸香灰什么的,要我好好佩戴。”

段若锋也难免笑了:“雷夫人向来不信这些,如今也为你信起来了,可见平日虽又打又骂,心里却还是疼你。”

公孙明喝着水道:“我自然知道阿娘心里疼我,天底下的爹娘,难道不都如此?”

段若锋脸上的笑淡了三分。

半晌,才怅然道:“或许吧。”

休息了两炷香,公孙明等人再次上马,沿途再不停顿,直奔野猪林而去,总算在天黑前赶到。

野猪林里并没有野猪,或许曾经有过,就像是这里曾经有过尸体、鲜血和眼泪一样。

公孙明在踏入林子的那一刻,浑身的血液就好像凝固起来。

他冷得厉害,身体僵硬,但却还能行走。

野猪林很大,但当年发生争斗的地方却很好找。

因为那里立着一块石头。

一块由正盟立下,至今没有人挪动过的半人高的石头。

那上面没有一个字和符号,但所有正盟的人,都知道这石头是为何而立。

公孙明立在那石头前,喘着粗气儿,没有说话。

身后公孙世家弟子眼底带着不可抹去的哀愁,无一开口。

段若锋也在看着那石头。

因为那块石头,是段贺年亲手立起。

十几年前,他父亲在此地立下这石头时,究竟是怎样的心情?

他在想什么?

会不会想起池劲晟,想起这位死在此地的他最好的朋友?

公孙明的手按在了那石头顶端。

他绝不会知道,还有四个孩子的手也曾按在这地方。

一个爹娘都已离开的少年数次来到这野猪林里搜寻,一寸寸地查找。

三个乞儿的手按在这里,发誓必有一日,为恩人查明真相。

公孙明深吸口气,低声道:“以此地为中心,扩散开去找,一棵树也不要放过,一块碎石都要掀开看看!”

公孙世家弟子当即应是,或用剑鞘或用木棍,四散开来翻找。

“我已将你送到,现在还得赶去万枫庄园。”段若锋拍了拍公孙明的肩膀,他一只手原本也想放在石头上,中途却又停下,垂回身侧,“你不必太哀伤,公孙老家主若在天有灵,也不愿见你如此悲痛。”

公孙明抬起头来,脸上却不见半点儿泪水:“我并不哀伤,那是留给查明真相后的我的东西,段大哥,我现在只有愤怒!”

段若锋一愣。

公孙明直起身:“段大哥放心,我自会在此查探,入夜路便难走,就不耽搁你时间了。”

段若锋叹一口气,不再多言,对自己庄中弟子点了点头,又对齐小甲嘱咐一句“多看着点儿你家少家主”,这才翻身上马,带人离开。

齐小甲始终盯着这边儿,见段若锋离开,这才上前几步,对公孙明道:“少家主——”

话音未落,却见公孙明左右看看,自腰间解开那雷夫人临走时给的锦囊。

不等齐小甲反应,他已自锦囊中翻出一张字条来。

齐小甲大惊,实不知雷夫人竟还有这一手,也不知自己该不该看。

公孙明却已道:“嘘,你同我一起看!”

说罢,字条已经展开。

字条上,当头便是一行小字——

“自石碑向东,三百九十八步,是你爹倒下的地方。”

目录
下一章
A- 18 A+
默认 贵族金 护眼绿 羊皮纸 可爱粉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