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这或明或暗间逐渐冲向更陡峭的地方。
而随着刀剑争夺时间的拉长,那人心头却愈发地发冷。
一种从未有过的寒意涌上心头。
因为他已发现,秦嵬逐渐习惯了这明暗交叠的感觉。
这人好似天生具有一种无人能及的野性,他也受伤,他也会疼,但每一次伤痛,都会让他的感觉更加敏锐。
剑已逐渐地跟不上刀。
一把慢慢堕落的剑,岂能跟上一把从不动摇的刀?
一把彰显身份的剑,如何能去比被当做咀嚼食物、填饱肚子而用的獠牙一般的刀?
下一阵风吹过,月亮重新亮起之时,或许就是定胜负的瞬间!
秦嵬浑身滚烫。
血在身体内流动,燃烧。
他已不需要睁开眼,右手争斗,左手寻求出路分辨方向,只将这地方当做年少时学刀的山中,竟慢慢地忘记了身份,忘记了身处何地。
忽听一阵脚步声——
“少爷!”不远处,有人气喘吁吁,“没追上,叫那公孙小子——”
那人厉声道:“住嘴,散开!”
其余人一愣。
“散去各方位,或击打或吆喝,给我造出声音来!”
不等秦嵬反应,四周之人已全部散开。
耳中脚步声、呼吸声、喊叫声与敲击剑、树干的声音交叠,同时响起,顷刻间覆盖了那人的呼吸。
秦嵬额头冒出冷汗。
月光却还不肯出来!
那人的剑正在此刻递出!
秦嵬眉头紧皱,只能靠着视线中模糊不清的影子闪避,刀慢一拍,剑尖刺入肩膀,幸而到底赶上,刺得并不深。
但下一剑却也到来。
耳中听得那人冷冷道:“你不要怪我,因为我并没有别的办法。”
秦嵬自闪躲抵抗中回答:“你没得选?”
“你若在我这位置,也会做同样的选择。”那人道。
秦嵬道:“可我并非在你的位置。”
“我知道,”那人苦笑道,“你已被夺去一切,我虽愧疚,但我别无他法。你若是个普通人,我必会送你大把金银,供你下半生衣食无忧,以偿还这份亏欠,但你却偏偏拿起了刀!”
秦嵬忽然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你错了。”
“哦?”
秦嵬哈哈笑道:“我从未拥有过太多东西,何谈被‘夺去’?”
那人一愣。
秦嵬道:“你们这样的人,是不是总觉得,人一定要有多大的仇恨,要从多高的位置上跌下,才配有坚定不移的信念?”
“难道不是?”那人问道。
秦嵬的笑变得格外轻松,好似这本不该是个问题。
他平静道:“你错了。”
那人没有说话。
秦嵬道:“人本就该是,即便只是小小的、不起眼的小角色,却仍有信念的东西。人本就该捏起拳头、拿起刀,为不堕落而挣扎,你明不明白?”
那人仍然不说话。
因为他只知道,人与人毕竟不会相同。
秦嵬这样的人,一百个人里,或许也难找到一个相同的。
那人叹了口气:“其实我心中有些高兴。”
“哦?”
那人道:“我为这世上有你这样的人而高兴。”
秦嵬微笑。
那人又道:“我却也难过。”
这一次,不需要秦嵬回答,那人就已继续道:“为你这样的人,却注定要死而难过!”
说完这句,他便不再说话。
只剩下越逼越紧的剑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