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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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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世上最悲哀的事情,就是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大的笨蛋。

而最好笑的事情,则是当你在做笨蛋的事情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大坏蛋!

秦大笨蛋犹记得自己是如何扛着那沉甸甸金灿灿的金马鞍,大摇大摆地走出八方楼的大门的。

他当年第一次登楼,没问出想要的消息,本是气恼烦闷,但一眼瞧见架子上这金马鞍,心情顿时峰回路转,二话不说,抓起就走。

那时秦大侠还在边走边想,这姓沈的倒是个实诚人,不搞那些笔墨纸砚一类他看不懂还文绉绉的东西,就摆着个金疙瘩在家里,岂不是正方便他拿走?简直是大礼一般。

这玩意儿合该他秦嵬得着!

至于姓沈的如何咬碎牙齿如何气晕过去,秦嵬当时并不关心。

因为他还要操心如何将无人敢收的金马鞍拆开,一点点卖出去。

他拆的时候,费了好大的功夫。

他到现在还记得!

沈云屏立在一旁,眼见秦嵬本就不算白的脸色愈发黑下去,他自己的脸色却逐渐红润起来。

任谁发现自己在数年前险些气晕的感觉,转去了气晕自己的人的头上时,脸色都会好起来。

二人沉默地对视半晌,秦嵬终于挤出一句话来:“先前你曾说过,那马鞍子囫囵个儿地才更值钱,究竟能值多少钱?”

沈云屏看着他:“你真要知道?”

“我已因不知道而做了笨蛋才做的事情,”秦嵬苦笑道,“难道还要继续不知道下去?”

沈云屏叹道:“我只是害怕你知道。”

“怕什么?”

沈云屏:“怕你将肠子悔青,大腿掐紫,一宿一宿地睡不着觉。”

秦嵬感叹道:“少爷到底舍不得我难过。”

沈云屏微笑道:“因为我当时就是这个样子。”

秦嵬不说话了。

因为他忽然想起,尽管之前这十数年里的沈楼主他并不熟悉,但谢翎是什么样的人他却一清二楚。

那是个你踹我一脚,我就要把你狗腿拧下来的臭脾气少爷!

偏沈云屏说完这句,又不继续说下去了。

好像他真不在意秦嵬到底知不知道。

秦嵬开始苦笑。

因为无论如何,沈云屏的目的都已达到了——无论他知道还是不知道那马鞍到底值多少钱,他都注定一宿一宿地睡不着觉了!

见秦嵬原本就黑的脸更黑一层,表情也少有的变得优柔寡断起来,沈云屏绷不住,哈哈大笑。

他一只手摸上秦嵬的脸,指头勾着对方的下巴,朝自己方向勾去。

秦嵬不需他多撩拨,就已福至心灵地将耳朵凑到了他的嘴边。

沈云屏趴在他耳旁,吐出一个数来。

本以为秦大侠要狠狠地失魂落魄一回,岂料说完,却见秦嵬神色如常,点了个头,就要去踩马磴子上马。

只是脚踩上去三回,又撤下三回。

沈云屏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到底要不要上马,难道还要我扶你上去?”

秦嵬按着马鞍沉默半晌,忽然长叹道:“我常听人说,只要活在世上,就会有很想忘记的事情。”

沈云屏千方百计地憋着笑:“哦?”

“有人觉得是自己第一次杀人的事情,”秦嵬道,“有人觉得是自己第一次差点被人杀死的事情,还有人觉得是自己因疼痛或饥饿而生不如死的事情。”

他看着手里的刀,道:“这几样我都有,那感觉也的确令人不爽,但我却不觉得想要忘记,毕竟我已忍受过,它在我这里,就再不是一件难事了。我觉得我这辈子应当没什么想忘记的事情,毕竟自小耐摔耐打,若不没心没肺,怎会活到今日?”

沈云屏愣了愣,心中忽而有些酸楚。

二人这十几年里的缺失,已注定了他无法陪伴秦嵬跨过这一道道本该十分痛苦的经历。

沈云屏难免难过。

刚开始难过,对自己拿金马鞍逗弄熊瞎子的事觉得后悔,就听秦嵬喃喃道:“但今天就有了!”

沈云屏:“……”

秦嵬感叹道:“我真恨不能你给我脑袋上一拳,好叫我这辈子都想不起这茬!”

他语气真诚无比,好像这辈子最真挚的后悔和懊恼都用在了这件事上。

沈云屏心中的难过瞬间收回,挽起袖子露出拳头,微笑道:“这有何难?快将你这掉钱眼儿里的脑袋伸来,我保证将前尘过往,全都打出你的脑袋!”

后半截说得已有些咬牙切齿。

二人在马旁险些扭打起来,秦嵬保住自己的脑袋,借着巧劲儿将沈云屏拳头按下,忽又有些怅然地笑了笑:“楼主何必怪我,我的确后悔得够呛。”

“你这钱串子自然后悔,”沈云屏奚落道,“错失好大一笔钱,今晚你梦里都要是那金马鞍!”

秦嵬道:“我即便是做梦,八成也是梦到沈少爷扛着金马鞍,不会单是那如今不知七零八落到什么地方的马鞍子。”

他后半截话里满是肉疼,沈云屏想笑:“梦到我再送你个囫囵个儿的,你好拿去卖个高价,补回来?”

秦嵬道:“我若早知那是你送我的,我根本就不会卖掉它。价值千金也好,一文不值也好,都是我的。”

沈云屏心中原本想要的报复和将这人一顿胖揍的打算,因这一句话飞去九霄云外。

他险些忘了,秦嵬或许是个笨蛋,却一定有招他喜欢的嘴。

“我知道,”沈云屏温声道,“但你要再说下去,我就真舍不得让你走了。”

秦嵬笑起来,只是笑得有些勉强。

“又怎么了?”沈云屏问。

秦嵬喃喃道:“但那毕竟也是价值千金啊!”

“……”沈云屏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秦嵬和马差点一起摔倒。

“你等着,”沈云屏咬着牙道,“我日后一定淘换个更厉害的金马鞍,挂在房梁上,让你只能仰着脖子看,却摸不了一下!”

秦嵬领教了枕边人凶悍的力道和折磨人的手段,这才肯翻身上马。

还不忘问道:“少爷,你何必总跟马鞍较劲儿?”

他并不记得当年谢翎的誓言,沈云屏并不奇怪。

这人总是将自己发过的誓看得比性命要紧,却又对旁人的誓言不多在意。

沈云屏微微仰着头,看着他道:“因为我曾许诺过,要送你最好的马,最好的马鞍,和最好的刀。”

秦嵬怅然道:“我已不大记得了。”

“可我还记得,”沈云屏笑道,“我一辈子不会忘。”

那誓言无论是多少年,无论二人已是什么关系,都不会改变。

秦嵬瞧着沈云屏,沈云屏一身象牙白色锦袍,从这角度看下去,显出几分执拗与孩子气。

这两样本就是秦嵬觉得,谢翎身上会有的东西。

他不由伸出手去,摸一摸沈云屏的脸颊,放缓了声音道:“那我就只有一句话要说了。”

“哦?”

秦嵬真诚无比:“那玩意儿真的很硌屁股,实不是拿来用的。”

沈云屏差点将他从马上拖下来。

却听得远处传来交谈与快步走路之声,沈云屏尚未看见,秦嵬耳朵已动了动,低声道:“应当是正盟那边儿讨论出了结果,想必不多时,便要派人去枫山了。”

“今日在场的门派,应当都会有人前去,但为首的不过还是那几个,”沈云屏淡淡道,“老范已安排下去,沿途百灵鸟会将情况随时告知你,且离得近的人手应当已准备上山搜查,若是找到,你不必逗留,立即返回。”

秦嵬却道:“我本就不是为了那鞭子去的。”

沈云屏一愣,随即明了:“你——”

秦嵬弯下腰,俯在沈云屏耳边说了几句。

沈云屏眼中惊异之色一闪而过,随即落下,面色发沉,嘴唇抿起,只等秦嵬说完,才沉声道:“你真这么想?”

“我与他们接触的次数和距离,远比你多得多也近得多,”秦嵬叹道,“若我猜错,也没什么损失,无非是用我的小心眼儿去——”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沈云屏打断,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了,百灵鸟那边我自会安排。”

秦嵬惊讶道:“我还以为你会骂我几句,再打我一顿。”

沈云屏不咸不淡地看他一眼:“我若管得住你,你现在应当跟‘心肝儿’一样,吊在我身上说好话。”

这句说完,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沈云屏道:“你既已有成算,我何必画蛇添足。只一点!”

他未说完,秦嵬就已道:“我必定囫囵个儿地回来!”

沈云屏叹一口气,又拉过秦嵬,与他低声嘱咐几句。

话说完,忽然侧过头来,在他唇角吻了吻。

而几乎同时,秦嵬就已抬起手,拉着氅衣,将二人遮挡起来。

反倒是沈云屏的袖子慢了半拍,一道被遮挡个严实!

沈云屏亲完,惊讶地看着秦嵬,不由笑道:“秦大侠倒好像早等着我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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