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阅读记录  |   用户书架
上一页
目录 | 设置
下一章

第66章(2 / 2)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问题反馈 |

她写一会儿,又去看谢翎教熊瞎子写。

熊瞎子看不见,他们只能在他的掌心里一遍遍地写。

饭桶总是不多时就没了耐心,写着写着就在旁边乱画起来,一会儿画鸡腿,一会儿画米糕,厉害的时候还能画一匹马,然后开始跟他们讲这些东西值多少钱,换做是他,要通过什么手段让这些钱翻倍。

谢翎讥讽他画的难看,饭桶便叫他画个好看的出来。

谢翎拿着小木棍一顿忙活,画出来了个两后爪着地,两前爪一长一短的怪物,说是狗,被饭桶好一顿嘲笑,连磨盘也忍不住笑。

她那时候总是想笑。

谢翎画画上实在没有天赋可言,反倒连饭桶都胜他一筹,主动教他画起木桶来,还指指犟磨盘,说自己还会画磨盘。

三人笑闹一阵儿,谢翎又转过头去看熊瞎子。

熊瞎子问,你们画的什么?再来我手上画一遍。

饭桶不肯,熊瞎子摊开的手掌于是变成拳头,饭桶立刻就肯了。

谢翎却死活都不再画,他因觉得羞耻而梗着脖子,宁可熊瞎子揍他,也不再画狗。熊瞎子却没有揍他,只问,那自己看不到他画的狗怎么办?

谢翎的眼底就有了些红,说等熊瞎子的眼睛治好,就一定再画一遍给他看。

当年火堆旁地上粗糙的木桶和磨盘,如今又以墨汁的模样出现在了信纸上。

江判坐了良久,才慢慢地直起身,闭上眼呼出一口气儿。

“怎么了?”范遇尘终于忍不住叫道,“是不是出事儿了?你跟我说,是不是楼主出事儿了?”

话音未落,就见江判忽然起身,将椅子转了个边儿,正对着他坐下。

那张木讷呆板的脸上浮起一丝笑容。

她本不是多让人记得请的脸,但这笑容却十分憨厚真诚,令人看了就觉得亲切——除了老范。

范遇尘毛骨悚然,因为这笑当年他拉她进楼的时候就见过!

“你、你要干嘛?”范统领紧张起来。

江判并不答话,只将两封信展开,沈云屏的那封举在最前头,让范遇尘看个清楚。

范遇尘眯着眼看了一遍,眼睛越看越大。又看一遍,眼睛越看越小。看第三遍,五官简直挤在一处。

半晌,他才用干涩的声音道:“你把铜雀坠拿来我看!”

江判一言不发地捏起那小坠儿交给他,范遇尘用唯一能活动的右手颠来倒去地看了,心如死灰地确认这是真的,喃喃道:“这怎么——另外一封写了什么?”

江判倒也不含糊,将秦嵬那封举起来。

范遇尘只看内容,就已猜到是秦嵬所写,再瞧见“熟人”二字,虽不知具体含义,但也隐约觉得自己这遭罪似乎是白挨了,不由气得两眼圆睁,困惑又愤怒地看着江判。

江判倒是还算平静,将两张信纸叠了叠,看着范遇尘。

两人沉默地坐着,片刻后,忽地一道痛苦地皱了皱眉。

范遇尘疲惫道:“还不快给我松开!”

江判却置若罔闻,只扭身,将刚才单独拿出的字条拿起:“范统领,我已有了下一步要做的事情,你先捆着听我说。”

范遇尘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范统领,”江判语重心长道,“我若把你放了,你马上就要冲上来打我,哪里还有心情听我好好说?楼主说了,勿要相互消耗。”

“现在只有我被消耗!”范遇尘咆哮。

江判等他吼完,点点头,又念着字条上的字道:“今晨卯时,啸山帮帮主之妻于帮内现身,哭诉屠家借段家之势要挟帮主卖出祖产,帮内哗然,其女仍下落不明。”

范遇尘脸上怒色骤然消失,已凝神听了起来:“说下去!”

江判却已将字条叠好,看向范遇尘:“范统领,现在我要给你解绑了。”

范遇尘像吃了一口狗屎一样看着她。

“我想现在,你应该暂时打消了揍我一顿的想法。”江判微笑道,“所以现在才是说话的最好时机。”

“现在仍不是细说的好时机,”沈云屏的长发还在滴水,却已换了一身雪青色锦袍,摊开两只手,由老大夫仔细地上药包扎,“老范本是去拔楼中叛徒的,觐州那片儿的暗楼本就有些问题,我担心传信过去,会有外露的风险,所以只带了咱们四个知道的暗示就可以。”

他说话时已从容温和,仍是八方楼主该有的模样。

秦嵬正端坐在榻上另一侧,封因封果两兄弟娴熟地将调好的药膏抹在纱布上,再合力去给他包好。

两人淋雨归来,已是夜里,各自匆匆地洗了澡,卫四地便忙让老大夫来为两人诊治。

“我知道,”秦嵬笑道,“我们已忍耐了十几年,如今不过是再忍一段时间,又有什么不可以?”

沈云屏侧头看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些柔软的笑意,只是还难免包着些酸涩。

“待那边儿消息传来,你我即刻动身,做下一步打算。”秦嵬见伤口已包好,边拉好衣服边道,“或者我可以先行一步,去和磨盘汇合,只是我如今太过显眼,反倒怕影响她和饭桶的计划。”

沈云屏还没开口,老大夫就已直起身,横眉竖眼道:“你二人近日都不可再过度操劳,就算要走,也全都需乘马车,少活动。”

秦沈一个自小不知道什么叫好日子,一个已当惯了独断专行的大少爷,闻言只轻描淡写地点了个头。

老大夫登时吼道:“都不可再过度操劳!你两一个余毒未清,一个伤口未愈连续奔波,我便是大罗神仙,见到你两这样的疯子,也要一人一个大嘴巴子!”

两男人连带封家两小子被他这破锣嗓子吼得吓了一跳,四个脑袋同时点点,俩大的这才道:“知道了。”

老大夫扛着药箱,夹着写好的药方,怒火滔天地领着两个小子走了。

出门两步又退回来,将新调配好的擦脸的药膏放下,复又气咻咻地彻底离开。

门被带上,房内只剩下秦嵬和沈云屏两人。

秦嵬叹道:“这老爷子,好大的脾气!”

“你没叫他包扎,已算走运,吼两句又如何?”沈云屏不咸不淡道,伸出自己两只手。

秦嵬这才发现,沈云屏两只手让那老头包得像两块儿大米糕。

他这两只手虽也握兵器,但毕竟是写字的时候居多,一宿的挖掘下来,几根指头裂口破皮,其中几个指甲还开裂,只得先上药包上。

秦嵬起先是笑了,继而又有些止不住的心疼,抬手想要去握他的手,忽然又想起这人是谁,手就在半道缩了回去。

沈云屏盯着他那只手缩下榻上的小桌,抿了抿唇,却并未点破,只道:“信虽已由专人送出,但你确定磨盘会信?我见你按下血指印儿时有些歪。”

“她的脾气你该知道,若非她亲眼所见亲口所问,否则必不会全盘相信,她或许对你身份存疑,却也知道我的信不会有假,”秦嵬笑了笑,“那指印儿本就是约好的,就要那么按才行。”

沈云屏略有些疑惑。

秦嵬又道:“这样一来,即便是我死了,拉着我的手去按东西的人一定只会希望指印越清晰越好,绝不会想到是要按一下、蹭一道再按稳。”

沈云屏看着他,喉头发苦。

因为他已知道,在三乞儿的计划里,本就是有“死路一条”这一项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过道:“我找到你们的时间太迟了,是不是?”

秦嵬摇头:“我们三个,本就命如草芥,早在年少时就想过生死之事。如今活得还算不错,又既都拿了刀,自然就要做拿刀的人该做的事情。能给谢叔方姨报仇最好,即便不能,这样的事情总还是会做的……人总是会死的。”

话一说完,就见沈云屏恼怒地瞪他一眼,将他瞪得摸不着头脑后,才又垂下眼,看着自己按在桌上缠着绷带的手,低低道:“可我不想你们死。”顿了顿,又恨恨道,“况且哪里算过得不错……”

他缠着绷带的手攥紧,使得绷带勒得厉害。

秦嵬只觉五脏六腑都软了下来,他再找不到自己的铁石心肠,慌忙抬手按住沈云屏的手。

沈云屏的手抖了抖。

尽管此前已有过无数次的交握,但现在的感受格外不同。

秦嵬将他五指掰开,口中道:“我们三个真的过得挺好,你听我说,谢……沈……”他憋了半天,最后蹦出俩字,“少爷。”

“……”沈云屏剑眉倒竖,“我难道叫‘谢沈少爷’?”

秦嵬也觉得尴尬无比,心虚道:“你难道就不纠结是喊我秦嵬还是熊瞎子?”

“因为你现在眼睛好好的,”沈云屏怒极反笑,“我虽一辈子不会忘你那个名字,但却又怕现在喊多了不吉利,叫你的眼睛又——”

他咬着牙不吭声了。

秦嵬的心却酸软起来。

因为无论是谢翎还是沈云屏,都并非信这些的人。如今倒是因为他在意起这有的没的来。

秦嵬只好将年少时的本事拿出来,好言好气道:“但对我来说,谢翎是小少爷,沈云屏是大少爷,你真是天生要做少爷的。”

沈云屏看着他,空出的那只手捏了捏鼻梁,真的笑了一声。

他尽管在还不知道秦嵬身份的时候就已知道这人是一张狗嘴,现在换了谢翎的身份来体会,才惊觉简直是惊天劈地的一张狗嘴。

他被秦嵬按住的手要抽走,却感觉秦嵬握得紧了些。

“我只是,”秦嵬笑了笑,低下头想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看着他,“喊你谢翎,怕沈云屏觉得难过,喊沈云屏,又怕谢翎伤心。”

他们之间已有十几年的空挡,却偏偏在前后两个阶段都以不同的身份站到一处。

就像沈云屏很难像年少时的谢翎那样四六不懂地大喊“瞎子”,是因为觉得秦嵬如今两眼见得到光亮,会为了这两个字不高兴一样,秦嵬也很难去平衡谢翎和沈云屏这两个名字。

只是握着的手还是一样。

身体的触碰,远比一个名字要诚实得多。

尽管还能觉察得到那些许羞赧与茫然混乱,但无论是熊瞎子还是秦嵬,永远都有这种诚实又惹沈云屏喜爱的野蛮的真挚。

沈云屏只低下头,看着秦嵬握着的自己的手,忽然道:“我的手指疼得很。”

秦嵬以为自己攥得太紧,“哦”了声松开。

见沈云屏并不答话,只有些五指轻颤地去拧那香膏的盖子,却都因五指上缠着纱布而打滑。

秦嵬心里很不是滋味,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他试了几回,最终沉沉放下,只略歪着头看着秦嵬:“你的身体,还是不是我的东西?”

秦嵬抿了抿嘴,低声道:“它是的。”

“那你的手也是我的东西,是不是?”

秦嵬道:“是。”

“我的脸好难受,”沈云屏道,忽然狡黠道,“心肝儿,你还照上次那样为我抹药,好不好?”

秦嵬愣了一瞬,随即想起在万枫庄园,他进祠堂暗室前的那天,自扮作海连潮的沈云屏怀里掏出药膏,为他涂抹的那回。

他忽地轻松起来,不由也脱口道:“连潮,你这话总不会也对其他坏人说过吧?”

两人对视片刻,都笑出了声。

这一段如今想起,也别有感触。当时只觉得肉麻难忍,后来在山谷石缝中,又暧昧不清,此时此刻,倒又有些年少时一同戏耍了大乞丐后的得逞和畅快。

秦嵬掀开香膏的盖子,熟悉的气味传来,他将香膏在掌心搓热,这才肯去碰沈云屏的脸。

沈云屏已将小桌上的烛灯杂物推开,两肘撑在桌上,前倾身体,以便秦嵬抹香膏。

温热的掌心带着香气和油润的触感,轻轻地按在尤有红疹的脸颊上。

秦嵬捧着沈云屏的脸,手掌细细地擦过脸颊、额头,又以指腹一寸寸去摸他的眼窝,鼻梁,太阳穴,下颌。他起初的笑已慢慢地淡了,嘴唇微微抿起,掌心也愈发地热起来。

因为沈云屏始终在看着他。

秦嵬忽地想起先前沈楼主对他相貌的评价,心中猛然多出许多紧张,他还从未想过,自己的长相与对方对熊瞎子的预期有没有相差太多,不由道:“看什么?”

“你。”沈云屏的语气带着点儿诧异,“你难道又不自在?”

秦嵬不说话。

沈云屏笑了笑,他的唇角刚扬起,就被秦嵬的指头有意无意地按下去。

沈云屏道:“我忘了,你那时候看不到。我只是和小时候一样。”

秦嵬愣了愣:“什么?”

“只是和还是谢翎的时候一样,”沈云屏说,“在你摸我的脸的时候一直看着你,想你的眼睛什么时候能看到,这样你不需要摸到我的眼睛,也知道我在看你了。”

秦嵬慢慢地笑了:“原来你我其实一直都是一样的。”

沈云屏还未反应过来,秦嵬的两个拇指就已将他的嘴角按着向上拉了拉。他笑道:“我那时就在想,你的脸什么时候能好起来,这样我摸的时候,就能知道你是笑着的了。”

十几年岁月忽然而过,竟在今夜发觉,谢翎和熊瞎子对彼此的期待,在沈云屏和秦嵬身上都已实现。

那期待其实并非多庞大多豪迈,它们简直再寻常不过,但却足够好。

————————

范统领:我不得劲儿,我很震撼

江判:我也震撼,但咋说也是好事,你自己调理一下(尚不知让自己更震撼的事情还在后面)

啊啊啊啊啊啊又来晚了——(冲刺滑跪)

目录
下一章
A- 18 A+
默认 贵族金 护眼绿 羊皮纸 可爱粉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