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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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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嵬躺在地上,侧头循着声音看过来:“聪明人未必能像你我一样活下来。”

“再说下去,你我就真的像难死的王八了,”沈云屏叹道,“我去弄些柴来生火。”

秦嵬惊讶道:“你还会用刀?别劈到了脚。可惜我现在是动不了,否则必要看看沈少爷是怎么砍柴的。”

“沈少爷会的比你想得多,”沈云屏笑了笑,“我对刀的了解也比你想得多。”

他撂下这话,转身出去。

再回来时,已用布带捆了一捆树枝枯草,另一只手上还捏着几根不知名的草。

秦嵬随身携带的火折子虽受潮严重,但在沈云屏一顿折腾后竟也能用。

火苗窜起,四周立刻就亮了起来。

两人盯着火光,各自的脸上都有了些轻松的笑意。

沈云屏将秦嵬的刀丢过去,玩笑道:“我是不是第一个用你的刀砍柴的人?”

秦嵬已挣扎着坐了起来,半倚靠在石壁上喘气儿,说话的声音已很弱了:“不是。”

沈云屏脸上的笑落下来。

“第一个拿它砍柴的是我。”秦嵬嘿嘿笑了。

沈云屏忍俊不禁:“你自己过不了几天好日子,你的刀跟着你也吃了不少的苦。”

秦嵬感觉自己的身体愈发沉重,几乎坐不住,靠坐的姿势也有些歪斜,只掀起眼皮看着沈云屏,笑了笑:“你虽不是第一个拿它砍柴的人,却是从它到我手里之后,唯一一个能从我身边拿走它的人。”

沈云屏顿了下,并没有回答。

他侧过头往火堆里加柴,让狭小的空间变得更暖和些。

火光映照他白玉似的脸庞,秦嵬瞧见他抿着嘴露出一个极浅的笑意。

随后,他从怀里抽出湿哒哒的锦帕,开始擦手。

“……”秦嵬叹道,“少爷,你刚才用我的刀的时候,是不是也悄悄将它擦了一遍才肯用?”

沈云屏不咸不淡地看他一眼:“我擦手,是因为接下来要做正事。”

秦嵬看着他。

沈云屏微笑道:“把你的衣服脱下来!”

衣服本来就是要脱掉的。

沈云屏自逃出渡风城后就已知道这个道理,这还是跟秦嵬学的,被水泡透了的衣袍紧贴在身上又重又冷,脱下来烤干才能再穿。

他快速扯掉自己的袍子和里衣,用专门捡来的树枝做了个简单的架子,将衣服搭上去,也正好挡住石缝洞口灌进的风。

再回头时,却见秦嵬仍半坐在地上。

他两只手十分艰难地解开腰带,却没法撑着自己起身脱掉,于是衣袍只好半敞着。

秦嵬感觉自己的两臂沉得像个死人的手臂,肩膀和后背也僵硬得厉害,身上不由自主地在冒汗,一阵冷一阵热。

他咬着牙暗中跟自己的两只手较劲儿,感觉火光被人遮挡,还未抬头,一只手已伸过来,扯下他的腰带。

沈云屏并未开口,只盘腿在秦嵬面前坐下,半垂着眼去解他的衣袍。

两人都没说话,只听到彼此的呼吸。

秦嵬看见沈云屏两只手灵巧地解开他的外袍,分开,又去解他的里衣。

他的衣服经历这一天的折腾,早就像块儿破抹布,换做自己直接撕开省事,但沈云屏依旧能将这破抹布慢条斯理地分开。

那双手指尖儿已冻得发红,顺着向上看,看到带着滚落时造成的淤青伤口的手臂,记忆里白皙的胸膛此刻也遍布划伤青紫,喉结,下巴……秦嵬不再看了,因为他感觉得到沈云屏的手正按在他身上几处伤口上,一边确认伤口严重程度,一边向下挪动,直至腹部。

秦嵬强忍头晕道:“少爷,裤子就不必脱了,一个是我没伤到腿,一个是我还想要些脸面。”

沈云屏阴阳怪气道:“我知道。”

“这也知道?”秦嵬惊讶。

沈云屏冷冷道:“因为你刚才在河滩上乱爬的时候,只有腿最有力气。”

秦嵬不说话了。

因为忍笑是一件很费劲儿的事情。

沈云屏的手摸到秦嵬侧腰,撩开衣袍对着火光看。

匕首划过的伤口在河里泡得皮肉外翻,并不算深,边缘却隐隐有些发青。

沈云屏的手指在伤口轻碰一下,就见秦嵬浑身颤了颤,脸色更白,身体险些侧倒,被沈云屏一把扶住。

“我半边儿身子都已发麻,但唯独这口子,碰一下就疼得厉害。”秦嵬呼出一口气儿,勉强道。

沈云屏难免想到这一路翻滚对伤口的拉扯,心头苦涩,扶着秦嵬的手紧了些,面儿上却还算平静,将碰过伤口的手指放在鼻尖闻了闻。

“我虽并非用毒这方面的行家,但也大概有所了解,”沈云屏揉搓着指尖儿,低声道,“这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秦嵬苦笑道:“洪指头割伤我的匕首,是在袖子里贴身放置,我猜也不会是剧毒。”

沈云屏看着秦嵬侧腰这刀口,眼底翻腾着阴郁的怒意:“它会先让你觉得身体麻痹,不听使唤。”

“的确是。”

沈云屏又道:“之后你每次用内力,都会加剧这种麻痹的感觉,乃至蔓延全身。”

秦嵬的笑更苦了:“我猜到了。”

“它不会要你立刻就死,因为这本就非杀人的毒,”沈云屏扶着秦嵬,低声道,“这类毒药,常用来审问逼供。一个人越是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体失去使唤,就越容易害怕。”

秦嵬已听明白了:“而越害怕,就越会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以换取解药。”

沈云屏不说话了。

因为他实在不愿意去想,秦嵬在感觉到内力会加剧麻痹扩散时,是以什么样的魄力走到这里的。

他不愿去想,因为他觉得愤怒。

这愤怒无处发泄,含在口中,只觉得又苦又冷。

秦嵬喘了几口气,忽然道:“如果解不了毒,我会如何?”

沈云屏不语。

秦嵬却很平静:“我会死,还是会成一个废人?”

“你既不会废,更不会死,”沈云屏抬头,盯着秦嵬的眼睛,“因为我不答应。”

他的脸上已有了毛病要发作的趋势,慢慢地爬上一层红,这红又好似蔓延进眼底,火一般烧着。

看到他的脸,秦嵬忽地没了动静。

因为他莫名想起另一件事——

也不知道沈云屏那个香膏有没有在滚落的时候甩出去。

沈云屏见他不说话,剑眉皱起,略带怒意道:“我不答应的事情,就绝不会发生!”

这话很有些少爷脾气,秦嵬不由笑起来。

眼见沈云屏要发更大的脾气,秦嵬这才道:“我只是问一问,我既不打算死,也不打算被废掉,你何必发脾气?”

沈云屏恼怒地瞪着他。

“况且,”秦嵬苦笑道,“我难道在你这里不是要活千年的王八?”

沈云屏的眉头慢慢松开:“……你在我这里,也是祸害遗千年的‘祸害’。”

秦嵬笑起来。

伤口被牵动,这笑立即就变得有些走形。

沈云屏的一只手握紧又松了,低声道:“你伤口还带有毒血残留,不挤出来,不过一日应当就会溃烂。脓血挤出后,再覆上草药,包扎起来,不动内力,至少不会继续加重。”

“我虽然很想说自己动手,”秦嵬的胳膊晃了晃,“但实在有心无力。”

沈云屏不再说话,不等秦嵬反应,就已将他两条胳膊从衣袍里掏出来。

衣袍从后背抽走时,秦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前倒去,脑袋正顶在沈云屏的肩头。

他鼻尖嗅到沈云屏带着体温的香膏的气味,略有些尴尬,动了动想要挣扎着直起身,却感觉到沈云屏冰冷的手在他侧腰停留。

手指不过是在伤口边缘停顿,秦嵬就已感觉得到痛意。

而另一只冰冷的手从他腋下穿过,环住了他,以便固定。

他听到沈云屏在他耳边温声道:“搂住我。”

这三个字好像比毒药更具麻痹性,秦嵬在头晕和疼痛中短暂地停顿片刻,两条发麻的手臂微微抬起,虚搂住沈云屏。

沈云屏覆在他后背的手抓了一下:“再紧一些。”

抓挠的感觉好似直接揉进胸腔,秦嵬抿起嘴,难得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但这茫然还未完全扩散,就感到一阵剧痛自腰部袭来!

秦嵬闷哼一声,两手发泄地死死扣住沈云屏,脸埋在对方脖颈,几乎以为自己要断气。

他浑身巨颤,却感到沈云屏搂他的力气更大,将他完全固定在怀里,避免痛苦之中挣扎过度,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沈云屏的手又快又狠,两下便将本就不大的伤口里的脓毒挤出,见血水已由暗转红,这才猛地将憋着的一口气儿吐出去。

而除了最初那一声猝不及防的闷哼外,秦嵬再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的身体在发烫,在颤抖。

沈云屏感觉到自己几乎已要被秦嵬两条手臂勒碎,却并未将其推开。

他覆在秦嵬身后的手更加用力,另一只手摸上秦嵬的后脑勺,将其紧紧地按在自己的颈窝里。他用的力够大,就好像能为秦嵬止住这颤抖。

因为秦嵬绝不是一个会轻易呈现出如此脆弱的颤抖的人。

他来为他压下这抖动。

秦嵬的牙咬得死紧,半晌才猛地喘出一口气。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身上汗如雨下,鼻腔中满是沈云屏身上的气味。

眼前因疼痛而造成的黑暗褪去大半后,秦嵬的尴尬才缓慢地涌起,他的手臂略有松开,却发觉沈云屏的手并没有卸力。

秦嵬没有说话,他埋在沈云屏颈窝处喘息片刻,忽然笑了一声:“想不到有我问这一句的一天。”

沈云屏没听明白。

秦嵬虚弱地笑道:“我是不是第一个这样搂你的人?”

这句本是个玩笑,却听沈云屏顿了顿后,道:“是。”

秦嵬的心口仿佛被这一个字撞了一下。

两人都没再说话。

火堆烧得正旺,好像回到逃出渡风城的那个夜晚。

秦嵬的痛感慢慢平息,脑袋却仍未挪开。

他少有在自己这样痛苦的时候,感觉到被紧紧裹住。

这感觉十分古怪,但并不讨厌,甚至还让他有些喜欢。

他好似鬼摸头一样,轻声道:“你的手在抖。”

沈云屏没有说话。

他沾着秦嵬腰上伤口的血的手的确在抖。

这抖动十分微弱,但绝逃不过一个半瞎的感觉。

“你抖什么?”秦嵬的脑袋在他的肩膀上挪了挪,侧枕着,呼出的气息都扫在沈云屏的脖子上,“现在难道不是你把我抓得最紧的一次?”

沈云屏的手在他的背上缓缓地抚过,按压了几下他在暗室中被偷袭时留下的一大块儿淤青,来确定受伤程度。

和他的手不同,他的语气依旧平静,感觉到秦嵬随着自己手指擦过而有的僵硬,微笑道:“是。所以你也该知道,抓到猎物的时候,激动总是在所难免。”

秦嵬叹了口气:“现在的确谁过来都能给我两脚,和废人无异——”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沈云屏按着他后脑勺的力度骤然增大,听得少爷冷冷道:“你还是不说话时更讨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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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别名:争当第一名![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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