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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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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如果一个人想要拥有屠青这样的地位和财富,那至少就要有和他一样的态度和笑容。

他深知这世上有许多不同的人,自然也会有许多不同的癖好,而屠青最大的本事就是乐意接纳所有的癖好。

喜欢杀人的人,屠老爷可以为他找来最趁手的利刃。喜欢偷窃的人,屠老爷可以为其脱去所有罪名。

听闻曾有人喜欢听惨叫的声音,所以屠老爷为他找来了五十个嗓音年龄各不相同的人。

屠老爷做这一切都心甘情愿,并且永远带着和气豪爽的笑容。

他乐于满足别人缺少和需要的东西,前提是别人能够给他足够的钱财与权利。

如果你给得起,那屠青就会是你最贴心的朋友。

屠青靠着这幅笑容和最包容的心胸走到了今天,所以他的财富比他身后那些笑不太出来的客人们都多。

但屠青不得不承认,他现在的笑容多少也有些呆板和僵硬。

因为海连潮没有缺少的东西,却有着无数的癖好。

尤其喜好与自己那个伴游腻歪且不知遮掩地抱在一处,将其他人复杂的表情当做瞧不见。

他既不提要求,也不提交情,就是单纯地惹人讨厌。

更要命的,是屠青对海连潮有许多需求。

所以屠老爷不得不将自己的笑容变得更自然、更生动。

屠青已先于所有人之前笑道:“海少爷的身体可好些了?我已叫他们将庄园打扫了五遍,没有一丝浮尘,又换了蛟洲产的家具,只希望您能住得舒服些。”

他说话和煦自在,好像每个字都真心实意地期盼你过得舒坦。

海连潮将伴游的手握着,毫无顾忌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放在掌中揉搓把玩。

听得这一串话,也只平淡地“嗯”了声。

四周涌来的客人因这冷淡的态度而都暂停了巴结的脚步。

屠青却依旧亲切,抬手请海连潮先行:“海少爷已在路上耽搁了许多日,必然饮食颇有不适,所以家中叫了厨子,专会做蛟洲菜。”

海连潮走得不快也不慢,刚够他的伴游可以半歪在他身上而不掉下来。

那伴游是个十足十的男人,甚至比许多在场的男人还要高大,偏要做这矫情腻歪样子,让不少不喜男风的人看得皱眉捏鼻子。

幸好海连潮虽生性放浪,却是个轩昂挺拔的少爷,倒也撑得住他,甚至还主动将他拽得更紧,以至于始终没人看清伴游的身形。

“海少爷就在屠某隔壁的院子歇息,本该是请您去主院的,只是那毕竟已住得老旧了,实在不好叫您受委屈。”屠青笑道,“况且万枫庄园里,还是那处院子景色最好。”

虽从未有人言明,但所有人都知道,屠家与裘家的关系相当微妙。

两家一南一北,原本交际不多,但也不知哪家先出手,跟另一家别上了劲儿,就成了生意场上的对头。

因此裘得索在捉月城的园子叫千般园,屠家在奉春台的园子就改名叫了万枫庄园。

庄园四周是一大片枫树林。

枫叶如火,正是燃烧的季节。

叶火簇拥着庄园,如烈火中央落下的一滴清泉。

来此地逗留的客人们虽多为海连潮而来,但也都对万枫庄园的景色赞不绝口。

连海连潮身边的伴游也不由微微抬起些头,看向火红的枫叶。

海连潮漫不经心道:“的确不错,我的心肝儿也很喜欢。”

他的心肝儿看起来狠狠地顿了一下,把头又低下了,好似羞涩地捏了捏海连潮的肩头。

于是海连潮也狠狠地顿了一下。

两人打情骂俏的动作落在旁人眼里,所有人的脸色都狠狠地顿了一下。

除了屠青,他笑着点点头,全不介意一个伴游评价自己的庄园,反倒笑道:“既然二位都喜欢,我就放心了。”

海连潮抬脚迈上台阶,忽然道:“屠家主赠的面纱也十分不错。”

屠青谦虚道:“不过是家里的东西,海少爷不嫌弃就已是屠某荣幸。”

海连潮又道:“何不将这枫叶火林绣于轻纱上,带去蛟洲看看?”

“这?”

“蛟洲只有海波汹涌,少见枫树火海,届时海风吹起轻如蝉翼的薄纱,红叶绣纹便如浪潮一般翻腾。”

海连潮的声音和他的脚步一样不紧不慢,却令屠青的脸色更加晴朗,恭敬地答道:“多谢海少爷指点。”

“只是看到我心肝儿垂头时帷幔轻动,才想起这一出。”海连潮轻笑道,“黑纱红枫,才更漂亮。”

屠青硬朗的面孔好似也被枫林染上了一层红润,微笑道:“不错,海少爷说得对极了。”

他既得了海连潮的指点,便是得了蛟洲那边儿海家的渠道。

两人不过谈话之间,一桩事儿也就这么成了。

海连潮的心肝儿,好像真成了他的心肝,因为所有人都不会拒绝自己心肝脾肺喜欢的东西。

其余人看伴游的眼神立即发生了一个猛烈的变化。

没人再在意伴游的身份,甚至也不在意他是男是女,只将他当做了第二个少爷,脸上像屠青那样的笑容就很容易端起来了。

四周客人拱着手想要上前,海连潮却叹了口气儿。

屠青随即道:“一路奔波,想必海少爷已累了,先休息休息如何?”

见海连潮点了头,屠青对身后立着的管事道:“查吴,吩咐他们准备好,海少爷要先去歇息。”

姓查的管事拱了拱手,道一声“是”,同样喜气洋洋地笑着,脚底生风地走去吩咐事情。

海连潮看也不看四周或失望或着急的脸,带着他的心肝儿施施然地踩进万枫庄园的地砖,好像这个庄园就是为他而建一般自在。

屠青将海连潮一路送至侧院门前,又盯着下人们将海连潮带来的物件一件件搬进房内,这才微笑着离开。

下人们一个个都训练得当,只低着头看着地面,按照卫四地的要求,将东西分别放进偏房和主屋。

但即便他们都低着头,也能瞧见主屋软榻下面只有三只脚。

因为海连潮的一只脚,正搭在伴游的腿上。

他那伴游虽将帷帽摘了下来,但却要低着头,一只手按在他的小腿上,小声含糊地说话:“走了一路,累了吧?”

“心肝儿帮我揉一揉,我还能再走三个来回。”海连潮斜倚在软榻上,“小卫,怎么还有这么多人,难道要他们在这里看我和心肝儿睡觉?”

自然没人敢看海少爷睡觉,所以下人们撂下东西,风一样地消失在门口。

而院门外,立着拿着金银来找他们打听屋内情况的各路人马。

卫四地并不在意,因为这本就是楼主预料到的情况。

等外头的人散得差不多,他才与另一个探子一道从偏房中拿出两个盒子。

卫四地捧着一个,另一个暗探抬着一个,俩人一道回到主屋,沉默地看着屋里两个男人。

两个男人分头趴在软榻上,一边一个地挂在扶手上,比中毒还要虚弱。

卫四地默默地放下东西,另一个暗探默默地窜出门,卫四地才道:“二位辛苦了。”

当然辛苦。

因为连他憋笑都憋得很辛苦,更何况是这两个要装模作样的人!

秦嵬的头埋在胳膊里,有气无力道:“不如我索性去杀了屠青如何?那样还干脆些,也不必受这种折磨。”

另一头的沈云屏捂着额头,勉强维持着坐姿,冷冷道:“那么我们就是既经历了折磨,还会竹篮打水,等于白挨一场。”

秦嵬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叹息。

“今天你带着帷帽,不必低着头走路,”沈云屏道,“进来的路上有没有看到什么?”

秦嵬的脸终于从胳膊里抬起来:“我看到一个穿着褐色衣袍、长了一对儿招风耳的管事。”

“是他,”沈云屏知道他是在隐晦地表明他已认出那是之前说起的暗桩,“还有呢?”

“还有,”秦嵬慢悠悠道,“他的衣袍虽然华贵,穿得却潦草,有不少褶皱,就好像他没心情穿得体面。他的眼睛里有血丝,脸色略微发白,唇上起皮,好像休息不好,也没有心情喝水,他虽然笑得和屠青一样亲切,但嘴唇的弧度却很僵硬。”

“你想说他或许另有苦衷。”

“世上的人都有苦衷。”

“不错,”沈云屏温和道,“你想劝我别对他用楼里的规矩,因为他有苦衷?”

秦嵬惊讶地看着他:“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把我当那种话本里光明磊落的大侠看?我要是他们那样,现在就坐在捉月城里等死了!”

沈云屏被他这句说得想笑:“我知道你并非那样的大侠,但你毕竟总有蠢笨的一面。”

这话他之前在骡车上也说过。

秦嵬并不否认,反而叹道:“你说的不错,但我也知道,规矩是规矩,苦衷是苦衷,这江湖上从来就没有一条规矩,需要你为了别人的苦衷,而咽下自己的苦衷。”

沈云屏静静听他说完,忽然再次开口:“你真的不来楼里做事?”

“这次又为了什么?你既不缺为你做事的人,也不缺为你卖命的人。”秦嵬笑道。

沈云屏平静道:“我缺一个会对我说这些话的人。”

他这话难得地流露出一丝真心,令秦嵬愣了愣。

“况且,我或许会舍不得你。”沈云屏微笑道。

秦嵬慢慢开口:“有什么舍不得?”

沈云屏已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垂眼看着他:“我会在该对你下死手的时候舍不得,虽然我还是会做。”

一个像秦嵬这样刀头舔血的人,难免会对危险的气味格外敏感。

就像这一刻,他后背的汗毛几乎竖起。

因为他从沈云屏的话里品出一丝危险的味道。

但卫四地并未给他思考的余地,已趁着二人说话的间隙将两个盒子摆好。

这两个礼盒,一个里头是秦嵬的刀。

另一个似乎格外沉重,秦嵬也并不知道里头是什么,只看到自上路时,这长而沉的箱子就被放在沈云屏的榻下。

卫四地带来的盒子却不止这两个。

他抽出一个书本大小的锦盒,将其打开,低声道:“范统领的回复到了。”

锦盒里是一摞纸。

纸上写满了蝇头小字,沈云屏快速地扫了一遍,递给秦嵬。

“老范粗略查了,此地原本的门派在掌门人死后解散,剩下的弟子大多流落江湖各自谋生,掌门的后人——他的妻子儿女,在不久后也染病离世。”沈云屏不等秦嵬看完,已低声将其中的大半内容告知。

秦嵬边快速翻阅边皱眉道:“我只知许多门派商户垮得蹊跷,却没想到竟还有如此后续。”

老范递来的消息不仅有本地之前的门派,也有与屠家近些年有所牵扯的其他门派的记录。

这些门户凋零解散后,四散各地的成员弟子多半都已失踪或死亡。

绝不会有人再提起屠家的事情。

“事发前,屠青应该一直都在灵虎镇谈生意,事发后立刻回到了奉春台,至今都没再离开。”卫四地道,“但据我所知,每年年末,他必定会前往捉月城,除了与故交聚一聚之外,还为了留在正盟过年,因为年后不久,就是段老爷子的生辰,他要道贺。”

沈云屏讥讽道:“他往年几乎要贴着正盟五大门派世家做事,怎么如今发生如此大事,他不去为段老爷子分忧,反倒窝在了奉春台?”

“而且,他与段二也并非没有交情,或者说他正是因为与段二交情匪浅,才更方便出入聚云山庄,间接在白道有了许多脸面。”秦嵬笑道,“这也是为什么我后来怀疑段二出现在灵虎镇并非巧合,他要么是被正盟派去查屠家,要么是自己去见屠青。”

卫四地问:“段老爷子很不待见掉钱眼儿里的人,会让段二与屠青这样的人来往?”

沈云屏忽然笑起来:“他不待见掉钱眼儿里的人吗?但我记得,他还请过某人去正盟喝酒,某人的江湖诨号前面带个‘小’,还是因为段老爷子担心他年少压不住煞劲儿才添的。”

秦嵬苦笑道:“你就算直接说我的名字又能怎样?”

“只不过想给你留些面子。”沈云屏忍着笑,“你是如何讨那老头开心的,难道也和讨我喜欢一样么?”

秦嵬道:“我不需要讨他喜欢,因为我对他别无所求,我虽然喜欢钱,但我只拿自己挣来的钱。而我挣钱,是因为我的刀足够厉害,他喜欢的正是这一点。”

“自己的儿子不如意,就总是会看其他人的儿子顺眼更多。”沈云屏故作惋惜地叹道,“想来段老爷子得知谢堑之子杀了自己的儿子之后,应当非常后悔在你的名号前加上一个‘小’了。”

“段二要是能有段大一半能耐,段老爷子也不至于时常头疼。”秦嵬微笑道,“武功人品均不如人意,唯二比别人见长的,大概就是好色和耍钱。”

卫四地道:“但我听说他武功也非常不错。”

“你如果有一个正盟盟主的爹,你的武功在所有人嘴里都会非常不错。”

卫四地被噎了噎。

秦嵬又道:“如果你好色又好赌,惹了大麻烦,除了找家里严厉的父亲兄长外,还会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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