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阅读记录  |   用户书架
上一页
目录 | 设置
下一章

第30章(2 / 2)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问题反馈 |

“这可不一定,”秦嵬叹道,“老范是楼里最勤恳的牛马骡子,你难道没坐过他赶的车?”

沈云屏不看骡子了,看着秦嵬,忧愁道:“你说得对,起码老范是个很懂得哄我开心的牛马,而非是个吃我的喝我的、还想过要杀我的牛马。”

秦嵬体会了一把骂人终骂己的窝囊。

“不要告诉我,你出去这一趟,除了这破车外就没带回别的东西。”沈云屏挤兑完人,心情终于好了不少。

秦嵬叹了口气儿,不跟他计较,将买好的干净衣袍和靴子都丢了过去。

“希望你至少是个不会买错尺寸的牛马。”沈云屏接住了。

“就算你不将尺寸告诉我,我也不会买错,”秦嵬笑道,“毕竟楼主腰、肩几尺,昨天东跑西颠下来,我也差不多有个印象了。”

沈云屏看他一眼:“想不到秦大侠还能有如此本事,昨日逃命之时,还能估计一下我的腰围尺寸。”

秦嵬将这话咀嚼一回,觉得滋味古怪,要再找补,沈云屏已捞了东西钻回茅屋。

还不忘将两扇摇摇欲坠的门板给拍上。

秦嵬摸了摸下巴,忽然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昨夜两人光着膀子烤火,还不觉得有什么,但这会儿被门板隔开,秦嵬却又忽然想起沈云屏白皙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儿了。

沈云屏的声音从破屋飘出:“你方才说,那叛徒曾说过一句‘那人脚掌是断的’。”

秦嵬回过神儿:“我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真假,只是那老头也说起断脚人,才不由联想起来。”

沈云屏并未对叛徒的事情多说,好似不在意真假,只道:“断脚与腿疾不同,只要伪装得当,应当不易察觉。你有什么头绪?”

“我见过断腿的,见过少了一只脚的,却还没见过脚只有一半的。”秦嵬笑道,“毕竟也不会有人轻易让别人看自己的脚。”

这句说完,屋内屋外的人同时沉默了。

毕竟他们不仅看过对方的脚,甚至还踩过。

俩人肚里都考虑过杀死对方,但经历过的事情,却好像总不大对头。

秦嵬头一次意识到,给自己找台阶下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好在沈楼主最擅长的就是找台阶。

沈云屏道:“此人不仅断脚,而且还武功不俗,否则应当不会负责多年前和现在两件凶险事,这样的人,如今武林我也想不出有谁相仿。”

“不错。”秦嵬立刻借坡下骡子,“我也这么想。”

沈云屏听出他顺坡走的意思,不由轻笑一声:“不过,我却想起另一件如今已少有人提的事情——”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

秦嵬疑惑:“沈楼主?”

屋内没有应答。

秦嵬直起身:“沈云屏!”

屋内隔了一会儿,才传来一声含糊的“唔”。

乡野间买不到什么好衣服,若非秦嵬想起附近还有很小的村庄,这会儿他俩可能不仅没有骡车可坐,连衣袍都要穿脏的那套出门。

所以沈云屏难得没有多少挑剔,只是里衣还要穿先前那件儿,又穿好了靴子,这才抖开新买回来的外袍要套上。

却不想里边儿滚下个物件,正落在破席上。

沈云屏捡起来,才发现是个粗糙的小瓷瓶。

他已有预感这是什么,但还是愣愣地拔开了瓶塞。

一股桂花油味儿传来,倒在掌中,果然是寻常人家用来擦脸擦手的香膏。

这气味和手感都比不上沈云屏常用的药,甚至连渡风城内脂粉铺的都不如许多,他自幼就养得吃穿用度都捡好的来,从未用过这样粗糙的香膏。

但沈云屏意外发现自己竟然毫不嫌弃。

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条件,又是这样的一路经历,这已是能找到最好的擦脸的东西了。

沈云屏心想,秦嵬究竟是不在意自己用的那些手段,才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淘换来这东西。还是即便已心知肚明,也依旧为他找了这玩意儿。

这两者好像一样,也好像并不一样。

他将那粗陋的瓷瓶看了一会儿,倒出一些里头的香膏在脸上抹开,紧绷发疼的皮肤上糊了一层浓香微腻的油。

这感觉和气味沈云屏并不多习惯,但觉得乡野间的东西,此刻好像也有些不错的效果。

秦嵬久不见沈云屏说话,还以为这少爷又在打什么主意,正要下车查看,就见破茅屋的门开了,沈云屏一边将粗瓷瓶和小锦布包塞进怀里,一边若无其事地走出来。

秦嵬的鼻子皱了皱,看着沈云屏叹了口气儿。

沈云屏原本心里就一堆事,见自己擦了这人买的香膏,对方也明显闻到了,却还做这怪样子,顿时阴阳怪气道:“难道我只是走出来,就能让秦大侠这么不满?”

“非也,”秦嵬叹道,“我只是在等沈楼主夸我。”

沈云屏愣了愣:“夸你什么?”

秦嵬微微一笑:“夸我看来也不是个不懂得哄人开心的牛马。”

沈云屏反应过来,忍俊不禁:“还需继续努力。”

他说完,已非常自然跨上了板车,顺道将先前换下的衣袍铺在干草上。

秦嵬见他这样了还不忘讲究,不由刺道:“希望以后楼主哄我时,也能让我少些猜疑,老觉得你是不是又准备算计点儿什么。”

“你现在是连装都懒得装了,漂亮话也不知道说了。”沈云屏没坐过骡车,艰难地把着车沿儿,“你难道还不好哄?给你堆座金山还不够?”

秦嵬幻想了一下那个盛况:“的确够了,不管是谁,只要这么哄我,我都会十分开心。”

这话说完,沈云屏却不吭声了。

秦嵬正要回头看他,就感觉后背被轻抓了一下。

“人人都能做的,我就不乐意做了。”沈云屏不咸不淡道,“不如这样,我为你建一座庄园,墙壁四处镶嵌夜明珠,夜夜燃烛,亮如白昼,如此你再不会有看不清的时候,这够不够?”

这一抓原本并没有什么,但这句说完,背后的力道就好像直接穿透了身体,在秦嵬胸口也抓了一回似的。

他下意识地挠了挠胸口,那地方自年少时被不知身份的人在雨夜里留下一道险些要命的伤后,每次痒起,他都觉得心情烦闷。

但这回却与往日不同。

秦嵬呼出一口气儿,猛地抽了下骡子,低声道:“够了。这世上真是没有你哄不明白的人了。”

骡车突然动起来,后头的沈云屏被颠得险些打滚,趔趄着撞上秦嵬的后背。

桂花油的味道夹着体温过来,秦嵬刚问乡间姑娘讨来这东西的时候还觉得有点儿刺鼻,怕沈云屏又挑三拣四。

但这会儿再闻,却又觉得好闻起来。

只是刚嗅了一回,后背就被沈云屏的胳膊肘狠狠捅了:“你是牛马,它是骡子,你要是驾不明白它,就换它驾着你赶车!”

“……”秦嵬立刻觉得什么味道都没了,叹了口气儿,“刚才说的断脚人,你还没说完呢。”

沈云屏把着车沿儿,想起这茬:“我只是想起一件许多年前的往事,早些年黑/道猖狂,善堂更是行事狠辣,池劲晟在任时,一直多方围剿,这茬你知道吧?”

秦嵬点头:“知道。池盟主当时镇压天岳教、拉拢教化枫山、对善堂毫不留情,我听说善堂堂主当时就已经死了,树倒猢狲散,后来就更不成气候,被段贺年彻底拔除。”

“不错,但善堂堂主的尸体却始终没找到。”沈云屏道。

秦嵬一愣:“没找到?那是如何断定他死了的?”

沈云屏斜倚在秦嵬背靠的车挡板上,低声道:“他当时身受重伤,临死前跌下山崖,崖下便是大江,人们恐他不死绕道下到崖底,在江边捡到了他摔断的半只脚掌!”

秦嵬惊道:“你觉得他没死?”

“我不知道,”沈云屏的眼里带着冷意,“我只知道,这人必定恨池劲晟入骨。”

“枫山与正盟议和,围剿善堂,枫山也是主力之一,他必定也一并憎恨。”秦嵬自言自语,“但他难道真能凭一己之力挑起如此大的祸事?况且这与谢家并无关系……”

他说到一半猛然住嘴。

因为他感觉得到沈云屏正看着他。

沈云屏看他的眼神儿专注又带着审视,等秦嵬闭上了嘴,才道:“你之前,与公孙明说的是真是假?”

他指的是什么,秦嵬心里清楚,但还是含糊道:“什么?”

“你说如果谢堑方锦真的伙同枫山做下野猪林一案,你会亲自走去公孙世家,任凭处置。”沈云屏道,“是真是假?”

秦嵬赶着骡车,并不回头看他:“我现在说的,你还会信?”

沈云屏被他反将一军,难得噎住了。

见他不说话,秦嵬扯了扯嘴角。

二人不敢走大路,只能凭借秦嵬的记忆穿乡间小路,绕过渡风城,去临县落脚整顿,也方便沈云屏再联系上楼里的人。

骡车颠颠儿走出去了几里地,秦嵬才听到身后沈云屏道:“我对你的信任,其实比你想得要多。”

秦嵬已分不清这句话到底能不能信,就像沈云屏曾说喜欢他的脸,他几乎已信了的时候,结果发现人家只是喜欢他脸皮厚,能装作真没去过灵虎镇的感觉一样。

但他也明白,自己在沈云屏眼里,又何曾不是善恶难辨。

秦嵬慢慢道:“我虽是为了稳住公孙明,但如果我赌错,也不会食言。我不会对我心里值得守信的人食言,无论你信不信。”

沈云屏沉默片刻,道:“我信。”

秦嵬一愣。

“我信,”沈云屏又重复一遍,“因为你的确有很蠢的一面。”

秦嵬扭头看他一眼:“你要知道,这世上还没人敢说我蠢。”

沈云屏扬了扬眉:“我说了又怎样?”

秦嵬失笑:“不怎样,只是你说出这句的时候,才是真的比这世上的许多人都要了解我了。”

骡车载着两人奔波不停,连吃食都只在车上塞两口小村买来的干粮匆匆解决。

就这么绕开大路颠了两天,二人才在日落前见到了临县的城门。

远远就瞧见县外有来往的江湖人士,秦嵬的刀已经藏在了草料里,但仍警惕着。

“别乱看,跟着那队拉货的一起进去,”沈云屏倚在草料上,将他的刀牢牢盖住,“我看这帮人不像是盘查监视的,倒像是些散人。”

秦嵬深以为然,因为他已听到其中有人议论起来。

“听说了吗?公孙少家主在渡风城遇袭,连雷夫人都惊动了,在城中大发雷霆。”

“这谁不知,雷夫人好大阵仗,也不管青山帮那些同道苦劝,已叫了十辆马车,浩浩荡荡地出渡风城,那车上清一色印了公孙世家标识,雷夫人说了,够胆子就再来一次,保管叫不自量力的鼠辈有去无回!”

“想不到这么多年了,雷夫人脾气还是跟炮仗一般……”

秦嵬和沈云屏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十辆马车,到底哪一辆藏着人?还是都没有?

姜还是老的辣。

而这行为,已表明了雷夫人的态度和选择。

他俩又赌对了一回。

————————

有些人这一路赚得盆满钵满,有些人这一路交通工具舒适程度直线下滑[抱拳]

目录
下一章
A- 18 A+
默认 贵族金 护眼绿 羊皮纸 可爱粉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