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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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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沈云屏本该趁机说一些趁虚而入的话,但嘴唇却始终无法张开。

他已对秦嵬有过利用和隐瞒,甚至还有秦嵬仍不知道的手段,但秦嵬这个人并不应该被这么对待。

所以沈云屏没再继续。

同时止步的,也有对昨夜那个对视的深思和揣度。

沈云屏并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任何事情和用过的手段,他大仇未报,楼内还未安稳,三个不知生死的少时朋友也未找到……要做的事情多得很,如果重头再选,他一样会这么做。

秦嵬只是搅合进来的变数之一,并没那么重要。

沈云屏站起身,在火堆旁踱了几步,心情已又平静下来,连带着那套哄人的能耐又能好好地用了:“既然已经知道你我并非对立,我又看你如此顺眼,就不会再做以往那样的提防了,如何?”

秦嵬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忽然道:“如果你发现了我与你对立,你是否已经对我动手?渡风城内,你与老范和城中暗探是一股势力,黑白两道各是一股势力,还有不知是谁的黑衣人,只有我是独身而来,你很知道这一点。你并不一定能杀了我,但只要你反水,以昨夜那样的局势,我未必能逃出渡风城。”

沈云屏脸上的笑淡了:“我还有心情哄你,你为何不接着?一定要说得如此直白?”

“因为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要给你台阶下。”秦嵬也站了起来,平视沈云屏,“既已走到了今天这一步,说得明白些,也总好过以后再出误会。我其实并不太想与你有误会,因为你并不算是个太坏的人。”

沈云屏的恼怒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落了下去,他先是别过头,但随即又扭回来,看着秦嵬,认真道:“是,你是不稳定的因素,如果对立,我会尽早除掉你。”顿了顿,又道,“你难道不会这样做?”

“会。”秦嵬不假思索,“如果昨夜你表现出一丝要灭那老头口的倾向,我会立刻杀了你和范遇尘。我虽不一定逃得出渡风城,但绝不会让别人顺心顺意。”

这答案其实两人心中早就一清二楚。

也正因为知道对方是这样果断冷静的人,所以才会有欣赏。

只是并未想过,这欣赏的重量竟然会随着越来越大,而越来越坠得自己难受。

两人沉默地立在火堆旁,还是沈云屏先呼出一口气儿,语气平和许多:“难听话也说够了,现在总该考虑考虑眼前的事儿了。”

“一直都在说眼前的事儿,只是话也的确足够难听。”秦嵬苦笑一声,摸着下巴想了想,又回到对话的源头,“段若锋似乎对段二的事情并不完全了解,否则他要是想隐瞒,当时直接杀我也就是了,不至于迟疑那么久。”

沈云屏也将自己所知倒出:“我虽然对正盟的事情探查的不多,但这一两年观察下来,段贺年段若锋也就罢了,这个段二并不像明面儿上那样老实,惹过几次白道名门不该惹的麻烦,还是段家出面摆平掩盖的。你与段若锋曾交好过,知道些什么?”

“我只知道这小子要是生在公孙世家,雷夫人抽他用的竹条都够做一栋房子了。”秦嵬摇了摇头,他看不上谁时,说的话就更不中听,“段若锋拿他这弟弟也没多少办法,原本段贺年是有意让段二娶他那个养女为妻,但我看那小姐是瞧不上他的。”

沈云屏愣了愣:“段贺年的养女?我记得是池劲晟的女儿池静波?”

“正是。”秦嵬道,“我虽未见过她几次,但明剑门出身,想必心气儿也高一些。”

沈云屏“哦”了声,想了一会儿:“这条线现在暂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昨天我倒是留意到另一个事情——”

“‘断脚人’!”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都愣了愣,继而相视一笑。

与自己心里欣赏的人能有如此默契,自然值得一笑。

只是笑完,两人又都有些尴尬。

沈云屏清清嗓子,要把自己的里衣系好,拉了两回觉得感觉不大对,皱起眉看了看,叫道:“我说怎么感觉布料割人,这不是我的里衣!”

秦嵬也才想起来哪里不对,他昨天将自己的里衣烤干后先搭在了沈云屏身上,自己贴身穿着的却是沈云屏的里衣,喃喃道:“我说怎么感觉滑溜溜的,不像是我穿得起的布料。”

俩人身形差不多,穿起来倒是很合身,刚才剑拔弩张还没感觉,这会儿就意识到不对劲儿。

“你倒是享受上了,”沈云屏将秦嵬的里衣脱下,狠狠丢过去,“还不快换回来!”

秦嵬接住自己的衣服,无奈地边脱下沈云屏的里衣边道:“你把我衣服垫着睡觉的时候,可没有这许多计较。”

沈云屏听了也当没听,两人换了过来,又各自穿上,却都觉得有些不自在。

衣袍上的体温并非来自自己,有种被对方身上的气息和温度包裹的错觉。

秦嵬努力地忽视掉这种异样,一边系着里衣的带子,一边找别的话茬:“也不知道公孙明和老范怎么样了。”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沈云屏也敷衍地接过话茬。

岂料秦嵬叹了口气儿:“我怕公孙明被你一拳打死,又怕没打死,成了个傻子,被公孙世家把账算在我头上——雷夫人骂人的能耐可不比你差。”

沈云屏忍了又忍,还是笑了出来。

一个人要怎么才算得上是十足的倒霉?

如果有人将这个问题问向公孙明,那他现在会立刻把自己的脸对着那人,指着自己的眼眶问这人究竟明白没有。

他捂着乌青的眼眶,浑身鸡屎鸡毛地坐在已近乎成了个露天棚子的破屋的椅子上,一手握剑,死死盯着眼前的老头。

老头的脸上带着一种平和与宁静,好像正在做一件这辈子唯一正确的事情。

哪怕公孙明此刻用剑捅穿他的胸膛,他也绝不会闪躲。

破屋外,几个公孙世家的弟子被连夜召回,正守在外头,不令任何人靠近。

原本想进去问明情况的白道弟子碰了一鼻子灰,只得离开,一人同另一人道:“公孙少家主自方才就一言不发,这又是为了什么?那老头又是谁?”

“就是因为不知道是谁,所以才想问问。”另一人十分不满公孙世家的态度,小声讥讽,“至于为什么不说话,大概是这绣花枕头又输了,不好意思讲话。你没瞧见他脸上的淤青吗?”

二人正低声议论,就见齐小甲和公孙世家仆从一同匆匆赶回。

两人立即收声,正要拱手问好,方才说话之人就被齐小甲攥着衣领拽起。

“若再让我听到‘绣花枕头’,我就将这四字用剑刻在你脸上,听到了吗?”齐小甲冷冷道。

那人被他眼里的凌厉惊到,又因背后说嘴而略有心虚,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齐小甲将他丢开,大步走向破屋。

破屋的门和窗户都已经是摆设,可见秦嵬和沈云屏先前在这里发生过一场恶战。

守在门外的公孙世家弟子见到齐小甲,都松了口气儿,并不阻拦他靠近。

但齐小甲仍在没有门的门前停下,脸上的神色已又平和下来,立在门口低声道:“少家主。”

里头传来公孙明的声音:“小甲,你进来。”

齐小甲这才迈步进门,扫了眼那老头,知道这应当就是楼主此次来城中的“收获”,又收回目光,垂首看向公孙明。

“你何必跟那人发脾气,”公孙明终于不再盯着老头了,他已听到了屋外的动静,就像他总会听到家门外的那些议论一样,“我的确打不过秦嵬,这是事实。”

齐小甲道:“打不过秦嵬的人有许多,但能坦然承认的人却并不多。少家主已强于许多人。”

公孙明笑了笑,他并不介意这些琐事。

“少家主的眼睛是谁打的?”齐小甲冷声问,“难道是秦嵬?”

公孙明哼了声:“他要打人,拿刀砍就是了。那个姓沈的突然给了我一拳!他好大的力,我的头到现在还有些晕。”

齐小甲的嘴巴张开又闭上了。

他莫名有种被夹在中间的尴尬。

公孙明揉着眼睛,低声道:“外头现在如何了?”

“正四处寻找秦嵬和沈云屏的踪迹,我刚才回来的路上,听说在城东有了消息,但小乙说少家主找我,我急着过来,就没再参合。”齐小甲省去了许多细节,尤其是他与二人见过的事情。

公孙明皱着眉点点头:“你来了我才放心,这样,你我一起将这老头带去我住的地方,别惊动其他人。待天亮城门一开,咱们就立刻启程回家。”

齐小甲面露惊讶,他这一路劝了又劝,少家主都比驴还犟,他心里默默抽了犟驴八百回,没想到一会儿没见,忽然就转性了。

看看对面坐着的老头,见这人也不说话,只坐着咳嗽,好像陷入了回忆之中。

齐小甲问:“这人是谁?”

公孙明抿抿嘴:“就是、咳,一个找到的路人。”

齐小甲的眼神比腊月飞雪还冷:“少家主,你答应过我,再不给我找麻烦事儿的!”

在护卫的目光下,公孙明坐立难安,终于一咬牙:“附耳过来!”

等齐小甲弓身凑过去,公孙明才在他耳边快速低语几句。

齐小甲早猜到老头身份,但面儿上却滴水不漏地做出些许惊讶:“这!少家主,这怎能信——”

“好了,左右我们也不吃亏,”公孙明小声道,“待阿娘确认之后,再做定夺。”

见他态度坚决,齐小甲心里松了口气儿:“遵命。”

屋外早已下起大雨,齐小甲亲自出门去套了车,再赶回来接公孙明和那老头。

老头始终没有说过几句话,任由公孙明半拖半扶地将他带上马车,三人冒雨赶回住处。

这一通折腾下来,到客栈时已是后半夜,齐小甲和公孙明搀着那老头下车,却听得远处传来匆匆脚步声。

段若锋与数位白道弟子走来,他现在虽然打着伞,但不难看出之前曾在雨里经历过一场恶战,白色衣袍上半边儿染了血,神色严肃沉闷。

见避不开,公孙明压下心中急躁,对齐小甲使了个眼色,自己大步走过去,叫了一声:“段大哥!情况如何了?你受伤了——”

段若锋轻轻摇头,复又关切道:“你还好么?好在秦嵬并未下死手,他心里多少还惦记以往的交情。”

见段若锋自己受了伤却还关心他,公孙明有些羞愧,但既已答应了秦嵬和沈云屏在先,他就不会再多说别的,只好含糊:“唔。”

两人说话之际,齐小甲已扶着老头快速闪进客栈。

段若锋方才走来时就已瞧见公孙明与这二人从马车上下来,齐小甲他认识,另一个却从未见过,不由多看几眼,低声问公孙明:“这老人家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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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小甲的日常:练武,吃饭,打双分工,受夹板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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