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谷良要着急,秦嵬又道:“况且一个人肯为另一个人发自真心不计较得失地去做事情,那无论做的这件事是大是小,就都不重要了。”
谷良笑着在他手臂锤了一拳:“好,因为你是会说这话的人,所以才值得别人不计得失地做这些事,因此你也不必觉得是麻烦我,否则那才是瞧不起我。”
“再不说了。”秦嵬搓了搓闷疼的手臂。
见他这装相的鬼样,谷良拍了他两下:“我得赶紧回去了,省得多生事端。你自己要小心再小心,那八方楼主不是个好相处的,听说冷心冷肺,是个捂不热的混蛋东西,你可不要得罪他。”
秦嵬想起包袱里的衣服,想起在早饭铺子里沈云屏听他被嚼舌头时皱起的眉,摸了摸下巴:“唔,他或许是个混蛋,但应当也没那么混蛋。”
谷良没听懂,但也没多问。
两人一道走到二楼楼梯口,谷良还在小声嘱咐事情,川南谷家不太能打听正盟内部的消息,黑/道那边儿也就只知道些浅显的事儿,所以左右不过是说些车轱辘话。
“万事小心在意,入嘴的东西小心,出行落座都要谨慎,”谷良唠叨个没完,“对了,这铺子你哪里找来的地方,安全吗?”
秦嵬笑道:“绝对安全,是我一个最喜欢做生意的朋友开的。”
谷良点点头,放心许多,下了两节台阶又道:“等风头过了,你若没地方去,就来川南,我爹娘还想给你张罗亲事呢,你也老大不小了。”
秦嵬脚底一滑,差点儿从楼梯上滚下去:“我现在还逃命着呢,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干嘛?”
“这不是进了脂粉铺想起来了么。”谷良嘿嘿笑了笑,心里却仍旧沉重,临走前又说了一句,“你得好好活着,记着,不行了就去川南!”
秦嵬摆了摆手,看着谷良从后门离开,又在后头站了一会儿,见铺子里暂时没了客人,这才走出来。
立在柜台旁的掌柜收拾着各色胭脂香膏,低声道:“那二位还没出来,但估计快了。对了,家主吩咐,让您缺东西直接跟咱们说,咱们自会找机会递给您。”
“跟他讲,我这几日吃好喝好,眼瞅着就要胖了。”秦嵬笑道,余光却瞥见掌柜手边儿敞开着口的香膏。
那香膏小瓷盒子做得十分精巧,膏体细腻,散发着清淡香味儿。
秦嵬嗅了嗅:“怎么还有些药味儿,还挺好闻。”
“专门给几个大户人家做的,这地方风大,到了冬天常有手足皲裂的,里头加了些常见的草药,能缓解一些。”掌柜笑道,“虽不能真当药膏来用,但也有些效果,卖的可好呢,您也要用?”
“我?”秦嵬失笑,“我手上这些疤瘌,抹什么都不好使。”
说着却拿起来闻了闻,他本不喜欢这些香气儿太重的东西,小时候靠鼻子闻气味儿找人吃剩或掉地上的东西时,这些花哨气味儿就老影响他的判断。
好在这盒还算不错,草药的苦涩冲缓了浓香,闻起来还挺舒服。
他自己是不需要这些玩意儿的,却不由想起年少时的那位小少爷。
小少爷虽算不上多细皮嫩肉,但也是爹妈仔细养活的孩子,两手伸出来跟秦嵬握着的时候,秦嵬都怕自个儿手上的老皮伤疤给他拉道口子。
偏偏倒了血霉,被卷进爹妈的江湖仇怨里受了牵连,被仇家害得一头毒疮,治了几年也没起色,一到风大干燥的季节就浑身痒,脸上更是没块儿好地儿,只好抹些油腻的药膏来缓解。
秦嵬虽没亲眼见过,但听他说起那药膏难用,他很不喜欢,味道油哄哄的,隐隐发臭。
那会儿他还心想,要是有好用又好闻的东西让小少爷抹就好了,不过那种玩意儿一定很贵,他得赚了钱才买得起。
但秦嵬那时候觉得自己肯定能有赚到大钱的一天,而那小少爷也一定能等到那一天。
天不遂人愿。
秦嵬的耳中传来些脚步声,马上又要有客人进店。他将那展示用的香膏放下:“正好,拿几盒新的来。”
掌柜也不多问,立即包了四五盒,让秦嵬拎着出门。
那边儿沈云屏和范遇尘也已从赌坊出来,范遇尘正将钱袋收好,看来这次两人打探的方式花了些银子。
秦嵬手里提着香膏过去,见到二人便笑起来:“如何?”
“不尽人意。”沈云屏摇摇头,三人不需要商量,已朝着人少的别处走去,沈云屏上下打量着秦嵬,“那脂粉铺子这么好逛?怎么你倒比我俩出来的还慢一些。”
“小秦,你好像刚从香料缸里打了滚儿。”范遇尘也乐了。
秦嵬吸吸鼻子:“那里头货品挺多。”
“手里拿的什么?”沈云屏问。
秦嵬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本来早该出来,但跟掌柜的多问了几句就耽误不少时间,好在总有适合少爷用的。”
沈云屏没想到是给自己的,愣了愣,这才伸手接过来,打开一瞧,见是五盒码放整齐的精致瓷盒,再打开一盒。
他本就是个讲究人,这方面比秦嵬知道的多,提鼻子一闻,就知道是什么样的香膏。
“虽不如少爷带的好,但也算能用一用,”秦嵬指了指自己的脸,轻笑道,“少遭些这种罪。”
沈云屏刚从臭气熏天的赌坊出来,加上脸上发痒,到刚才为止还觉得心中烦闷。
但这会儿不知为何全都淡了。
他用手指沾了些香膏,在指尖搓揉开,清雅的气味儿慢腾腾地传来。
不知该不该说一句什么人挑选什么样的味道,这气味儿给沈云屏的感觉和秦嵬竟有些相似,不紧不慢,但令人记得清楚。
“还行。”沈云屏将药膏收好,范遇尘赶紧上前,要替他装了,又跟秦嵬真心实意地道谢几句。
沈云屏又问:“花了多少钱?”
秦嵬一分没花,嘴上却道:“何必在意这个,方才多有得罪,就当赔礼了。”
沈云屏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秦嵬后背发凉,面儿上却笑得真诚。
“行。”沈云屏将自己提了一路的那个油纸包递过去,“拿着吧,就当抵你这些买香膏的钱了。”
秦嵬没想到还有意外之物,惊讶地接了过来,在范遇尘同样好奇的目光里拆开一看,愣得连脚步都停下。
那油纸包里是切得仔细的卤猪蹄。
即便已经多年没吃到过,但秦嵬就是知道,这是他提过的那家老店的卤猪蹄。
沈云屏在早饭铺子里嘱咐店伙计的,是让他买了这个回来。
“那面摊儿是找不着了,但你要想吃这个,我还是买得来。”沈云屏道,“不过比起你这些香膏,这点儿吃食也值不了几个钱。”
秦嵬心里不知是何滋味,慢慢将油纸包又裹好,叹道:“不,足够了,这已很够了。”
沈云屏笑了笑,继续朝前走:“你既然现在不吃,那就干点儿正事儿吧。”
“今日秦某必定有求必应。”秦嵬笑道。
却见沈云屏指着前方一处铺子。
秦嵬抬头看去,见是这条街最深处的一家铁匠铺。
门口的幌子破旧落灰,摆在外头的无非是些寻常的菜刀剪子锄头。
“这地方有问题?”秦嵬问。
“我刚才进赌坊前站在附近看过,除了刚才与咱们擦肩而过的那几个白道弟子外,还有其他几个江湖人士进去那地方,”沈云屏道,“可见这地方并非寻常打菜刀剪子的铁铺,必定是个能得到武林中人认可的铸剑修刀之处。”
秦嵬赞同:“不错,不过这地方我也是第一次见,应当是近几年才开的。”
“你说,里头会不会有适合你用的磨刀石?”沈云屏柔声道。
秦嵬不吭声了。
想了想自己这一路作为,跟做这些事的目的和动机,以及刚才的推搡和恐吓,一股微妙的愧疚正在攻击他所剩不多的良心。
除此之外,一个念头诡异地冒了出来——
沈云屏不会真是看上他的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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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肥肥的三章奉上!!大家吃好喝好、喝好吃好!!![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