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歌只好硬着头?皮坐下,并迎接陆陆续续到达的参会者的目光审视。
作为这次会议的轴心人?物,导演和制片方是最后入场的。
介绍到祁歌时,导演说他是名优秀的演员,请他过来?是期待他能贡献自己的视角云云。
太给面?子了。祁歌更加诚惶诚恐。
这部电影由于?是年代?戏,几乎从一开篇就看得到结局。
但它?营造的氛围太美了,又太浪漫了,使得生命的消逝都?变得充满诗意?的遗憾。
尽管这还不是成片,但祁歌望着那些熟悉的镜头?,有好几次都?差点难以抑制眼眶里的眼泪。
他本人?的故事在影片中并不算太重要,也没占多?大的篇幅,早早便下了线,后期也只有几个闪回?的片段。
但片子看完,有几个制片过来?加了祁歌的联系方式,说下次如果有需求会推送,欢迎他来?试镜。
祁歌一一道谢答应了。
他有意?拖延了一小会儿?,终于?等到导演身边稍稍空闲。
“小祁?”导演跟他打招呼,“还不去吃饭?对片子有什么意?见,等下午给你发言机会吧。”
祁歌看得出?他在开玩笑,便也笑了:“我就不发言了吧,别?人?不知道您还不知道吗,我就是来?学习的。”
“你已经演得很好,年轻人?前途光明的。”导演大概也听说了他的病,这样鼓励他道。
“谢谢您,”祁歌赶紧连连致谢,这才说到正题,“导演,后面?那几个闪回?镜头?,需要我补拍一下吗?”
“哦?”导演对他的提问很是意?外。
“虽然加起来?也就一两秒,但我看到镜头?是从前面?直接剪进去的,”祁歌说,“如果后期拍摄因为我的个人?原因没能?完成,现在补拍一下会不会效果好点?——当然了,我是不太懂才来?问问您,咱们片子有任何需要我都?可以配合的。”
导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老板跟我说你很上进,我还当是套话。”
祁歌没拿准他这是什么意?思,只得当做是夸赞:“我公司老板吗,他谬赞了。”
“不是谬赞,”导演笑了笑,“说的也不是你们公司老板,是当初投资你进组那位投资人?,她亲自?跟我这么说,让我试试你。”
祁歌这下一句话也说不出?。
“拍戏的时候急急忙忙也没太多?时间聊,”导演说着拿起包往外走,“一起吃个饭去吧?”
为了保证最终效果,很多?电影在粗剪完都?是要进行补拍的。导演会根据剪辑后的节奏,统一补入合适的台词或是衔接的镜头?。
“其实你说的那个不补也行,但是前面?有一处我觉得可能?要调整,还没想好……”导演很是推心置腹地跟祁歌聊着,“我想那段书生戏可以改得欢快一点,加点搞笑,总之把节奏变一变。”
祁歌稍稍回?忆了一下。
那段他们拍的时候给的氛围感比较偏向宁静美好,可能?呈现出?来?是会稍显沉闷。
“但是……”他提出?自?己?的疑问,“那个布景现在已经没了吧?”
“没了可以再修复嘛,”导演说,“或者找个类似的,总有办法的。”
是啊……
祁歌非常认同地点点头?:“总有办法的。”
“要对得起大家?的劳动和观众的期待,各个环节都?不能?出?错的,”导演这样说道,“我知道你想学什么,这个是你公司的老板跟我说的,你想做我的工作,对不对?”
“我……”
导演没给他否认的时间:“我建议你去读几本书,然后找个学校听听课。其实你做编导都?好的,好的演员往往对镜头?语言很有心得,心思也细腻。以后不管还演不演,那些学到的东西都?不浪费,对不对?”
“嗯,我知道了,”祁歌郑重说,“谢谢您。”
他感觉刚才看片时那些没流出?来?的眼泪,此刻又在暗暗地积蓄着。
下午的研讨会上,祁歌受到鼓励,磕磕绊绊地即兴发了个言,谈了谈自?己?角度对粗剪片段的一些看法。
导演认真听完,认可了其中一部分,也解释了另外的部分为什么如此安排。
祁歌都?一一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了。
隔天程书仪家?的保姆阿姨帮忙整理东西时,收拾到祁歌带来?的那个装衣服的纸袋,程书仪才知道里面?不止有件衣服。
衣服是洗熨包好的,旁边还放着一个看上去十分简陋的本子,封面?画着红旗图案,里面?有些页数是订进去的,有些参差不齐。
说真的,这个年代?还能?看到这样的本子,实在不知道是不是碰到了古董。
她想着跟祁歌说一声让他取走,拿起来?随意?翻了翻,才发现这是祁歌用来?记日记的。
印象里他的字一直都?很漂亮,是清秀款的小楷,程书仪曾评价像是女生写的。
但这本日记里最前面?几页的纸是钉上去的,上面?的字写得歪七扭八大大小小,仿佛小学生手笔。
原来?,是祁歌术后的日记。
程书仪啪的一声合上了这个本子。
——两秒钟后又忍不住打开翻了翻后面?。
本子并没用完,只写了大概小半本,日记的时间停留在前几天。
到了后面?的页数,那种难看的字迹渐渐地消失了,字体变得整齐有力了许多?。
……算了,程书仪将本子放在门厅的抽屉里,想着等祁歌自?己?来?取吧。
如果不来?取,大概就是不要了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