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满腔愤懑不甘却无法倾诉。
“好了,”祁歌递了张纸巾给她,认真看她的脸,“我重新向你保证,以后都不会再瞒着你了,好不好?”
阿远点点头,虽然心里?并没真的相信,但?总算是好受了点。
她把纸巾接过来捏在手里?,祁歌便又?抽了一张给她擦眼泪。
等等……眼泪?
阿远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赶紧背过身手忙脚乱地擦了起来。
“阿远,这件事我确实不对,该跟你道歉,也?该跟程书仪道歉,”祁歌在她背后轻轻地说,“但?我也?希望……或者我不该希望,但?我幻想过你们也?能?理解我。”
“……什么意思?”
祁歌低下头想了想才说道:“人在那种境遇之下,心理是会不同?的。”
倘若要他将那些如坠地狱的痛苦描摹出?来,他不想,也?做不到。人会有自我保护的本能?,遇到一些突如其来的重大状况时,心态和选择往往令人费解。这些感受在事后回想时,又?会被记忆变作轻描淡写的一抹痕迹。
在医院的病房里?,多的是病人每日怨天咒地,对医生和护士恶语相向,时而陷入呆滞无神?无采,时而又?打砸吵骂拒绝配合。
有护士开?玩笑?地说,有的病人一辈子为人温和有礼,所有积攒的疯劲儿都趁生病释放了。
“你是最乖的一个。”护士这样评价祁歌。
祁歌苦笑?了一声。
其实在这个过程中,他也?给了父母不少冷淡与任性,但?好在极力忍耐,对外人尚可保持礼貌。
他有种感觉,他这条命是被偷回来的。
苟且偷生后,回头想想之前的种种心理和幼稚任性的举动,也?会觉得荒唐可笑?。
只是,前提是“活得下去”。
如果那条路一直走到黑,可能?再不会有“回头想想”的余裕。
“现在回想,”他这样跟阿远说,“我好像是竭尽全?力想要维持一种赴死前的从容,想要哪怕悄悄摸摸的尊严,而不是太过浓重的怜悯,想要隔绝一切不舍和悲伤……我当时,承受不了这个。”
怜悯,不舍,悲伤。
当然,这些都是身边人会给他的。
“要不是手术必须有家?属,我甚至都不想告诉父母……”祁歌叹了口气?,“很可笑?吧,到了那个时候,反而想要把最亲近最能?依赖的人推远一点。”
阿远半天都没能?接上话。
她本就是个共情力很强,也?很容易被说服的人,可在今天这番话里?,她有点不敢去共情了。
倘若……不是祁歌呢,倘若是自己,或是自己的亲人……
“哎你知不知道有些宠物会预感自己生命即将结束,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我当时,”大概是看她一直没说话,祁歌开?起了玩笑?,“阿远,怎么了,还?要哭啊?”
“哭什么哭!”阿远这次颇为使劲儿地捶了他一下,“烦人,我想办法帮帮你,好了吧!”
“哎呀,你看,我们之间?的感情也?不是一定要和程书仪有关?……”祁歌还?不好意思上了。
阿远眯眼看他:“我提程书仪了吗?谁提程书仪了?”
她话音还?没落,休息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阿远你没工作要做了?”高姐雷厉风行地走进来,“在这儿聊得挺开?心啊。”
“好的高姐我去忙了。”阿远立马收拾东西打算离场。
“还?有你,”高姐转向祁歌,“台本看完了吗?有什么意见?”
“昂,什么来着……”祁歌低头捡起台本哗哗地翻起来。
“生了场病脑子坏了?”
“可不嘛,”祁歌立刻示弱,“我真有点头疼。”
阿远的动作顿了顿。
她看到高姐也?犹豫了一瞬间?,似乎是在判断祁歌说的是真是假。
“拍摄之前,”高姐的语气?稍稍软化了点,“还?能?休息几天,把你自己身体给我调养好。”
“我知道了,”祁歌笑?了笑?,“找到了,大概就是这些。”
他把一张写了几行字的便签纸递过去。
“嗯……”高姐接过来看了看,“字不错。”
“内容呢?”
“我会考虑一下的。”高姐说,将纸条随手揣进口袋里?。
“好吧,那我是不是可以下班?”祁歌充满期待地问。
“走吧走吧,”高姐恨铁不成钢地挥手打发他,“阿远送你哥一下,然后把你报告交了。”
阿远答应着站在门口,看着祁歌慢慢起身,同?时伸手去拿桌上的台本。
拿到的那一刻他手上没握住,台本刚离开?桌面就自由?落体掉了下来。
祁歌立刻弯腰去捡,手却很明显地发着抖,竟然一下没捡起来。
“你……”高姐皱起了眉。
祁歌换了另一只手,终于把台本捡起来了。
“这个我能?带走吗?”他问。
注意到高姐和阿远的目光,祁歌平静解释道:“手抖无力是后遗症,有时候会发作一下,会好转的。”
高姐应了一声,示意他可以走了。
在他背后,高姐和阿远交换了一个忧虑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