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祁歌登上微博想着?要不要报个平安,才发现公司抵不过压力,已经代自己发过声明。
这个他和高姐沟通过,大概也有点心理准备。
“你领导说让我们不要给你手?机……”看到祁歌在上网,他的母亲有点忐忑地想阻止。
“放心吧,我不看热搜,”祁歌给手?机换了个手?,保证道,“我给朋友发个消息。”
其实他也知道,他想发的这个消息没什么太大意义,但……
“这是病理报告,手?术很成功,医生说会康复的,不必担心。”
这么一条文字他反反复复编辑了几次,才终于点了发送。
程书仪回得很快:“好消息,祝你早日?康复。”
祁歌望着?信息框出?神。
这个医院的位置有点偏远,病房的信号非常一般。那张他拍好的病理报告的照片,现在还显示为灰色,在对?话框里转圈圈。
她……已经知道了吗?
还是根本不在意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胡思乱想太多,到了晚上,祁歌又开始发烧了。
“本来?还给你约了康复训练呢,”他听到主治医生在床边念叨,“这下好了又不能去了,没办法,身体底子太弱,慢慢恢复吧……”
祁歌努力撑开一点眼睛,看到医生又在盯他床边的监视器。
“四肢控制怎么样?”医生问?。
祁歌的母亲轻声回答道:“时好时坏吧,有时候能配合,有时候又没有知觉。”
“嗯,虽然是炎性假瘤,拖了挺久也有很大的神经损伤。”医生叹了口?气,“预计能恢复成怎么样我真的说不好。”
床头的监护仪器规律地发出?滴滴的声音,一时间病房陷入规律性的安静。
祁歌的眼睛又闭上了。
为了帮助恢复身体功能,这几天?趁他清醒的时候,母亲都会要求他做某些动作。
大部分?时候,他都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左侧手?脚,甚至脸部也觉得有些僵硬。
……现在就连笑起来?的脸也是歪的。
如果这个情?况继续下去,他还能演戏吗?
是啊,人总是这样,最大的危机解除后,很快就会有许许多多新的小?危机浮现出?来?。
少了致命的那个威胁,这些小?危机也就变得致命了。
“医生,那我们还转院吗?”祁歌的母亲这样问?道。
“他这种情?况要慢慢休养康复,在肿瘤医院住着?没什么意义,转吧。”医生回答道,“不过别急,他这不是又发烧了吗,我明天?再安排复查一下血和脊液,看看感染控制得怎么样。”
母亲再一次千恩万谢地送人出?去。
祁歌躺在原处闭着?眼,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今天?就要过去了。
尽管他一直在努力挣扎,但这个世界好像还是离他远去了。
如今夜幕深深垂落下来?,那些黑暗的沼泽也重新开始蠢蠢欲动。
他忍不住在想,到底是从哪里开始错的呢……
或许,听父母的话在家乡找个稳妥的工作,五险一金事业单位……
或许,早早相亲结婚生子,和自己的同学一样,老婆孩子热炕头……
或许,哪怕豁出?去扔掉所?谓的原则去谋一份更高的利益……
人生短短几十年,他曾经做出?过太多选择。
他经历过很多低谷与严寒,但似乎没有哪次像这次这样冰冷刺骨。
好冷啊。
地球周而复始地旋转,夏天?靠近太阳,冬天?又飞远。
人生拥有过太好的东西,离那最美好最炽热的梦想太近了,后面的所?有时间,都不过是一次次追寻下一次的顶点罢了。
程书仪开完会之后才给高姐打了电话过去。
“我听说了,也帮忙问?了问?,”她简单地说,“炎性假瘤不会对?生存构成太大威胁,所?以应该不需要我帮忙了吧?”
“……嗯,”电话那边的声音听上去也很冷静,“抱歉这么晚才通知你。”
“没关系的,”程书仪说,“我在你们这里投资的只有那部电影,目前看来?舆论?趋势是好的,应该不影响最终收益吧?”
这个问?题高姐答得异常流畅:“不会,你放心,电影的投资都到位了,导演在精心剪片,审批在顺利推进,上映方面也没有问?题。”
“那就好。”
“程总……”高姐停顿了一下,忽然叹了口?气,“其实……”
“不用跟我解释,”程书仪赶紧打断了她,“说真的,你也不必为他说什么,我还不至于会相信‘是公司不让他说’之类的鬼话。”
“我知道,”高姐被?她逗笑了,“只是想谢谢你。”
“谢我?”程书仪挑起眉,“谢我不撤资吗?我倒是想,那咱不是有合同……”
“哎停停停,打住,程总,程投资人,程姐姐,”这下换高姐打断她,“私人恩怨不牵扯工作哈,我先说好,我是不可能同意撤资的!”
两人互相打了个哈哈,在愉快的氛围里结束了交谈。
挂了电话后程书仪又想,高姐刚才,可能是想替祁歌谢谢自己的……帮忙吧。
虽然好消息来?得太快,她也没帮上什么。
在阿远接起那个来?自高姐关于祁歌脑瘤误诊的电话前,程书仪已经在脑内开始梳理自己认识的相关领域医生,也打算赶紧了解一下国内外?对?脑胶质瘤的最新诊疗手?段。
如果他需要,她是真的愿意帮忙。
却不是出?于爱。
是真的像她跟阿远说的,只是因为她有这个能力,也愿意帮忙而已。
她想,或许自己是真的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