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们坐在咖啡店的小桌子前?,头顶响着广播,周围有?不少拖着箱子的旅客在轧轧作响的声音里行色匆匆。
而阿远看起来比任何一位旅客都心?绪不宁:“程姐,抱歉这么着急来找你,实在是……哎你先别看手机,现在几点了……”
“到底怎么了?”程书仪被她唬住了,“别急你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如果是在狗血小说里,她感觉接下来会听?到什么关于死亡的噩耗。
有?点吓人?了。
阿远对那?个被她推过?去的咖啡杯熟视无睹,两只手都交错在桌子上,指节泛白:“程姐,祁哥之前?确实瞒了你。”
“他瞒我什么了?”程书仪问。
这个瞬间,她脑中想过?许多可能,甚至觉得被祁歌骗了感情又骗了钱也行,都算是她可以处理和接受的坏消息。
但阿远只是告诉她,祁歌生了很严重?的病,已经做了手术。
据说这个病生存率很低,最多也就一两年。
一两年?
好消息,这里面没有?死刑。坏消息,是个死缓。
“……不管什么病,也得多看一些医生才行,”程书仪说,“应该早点联系我的,我可以把病历和片子发给专家看看……”
她再次按亮手机打算在联系人?里寻找一下高姐的名?字,又忽然想起阿远刚才的话,抬起头来:“你说手术已经做了?”
阿远点点头:“嗯,手术是……顺利的,不过?他现在情况不太?好,一直在发烧……”
“在哪个医院?”程书仪又问,“……算了我自己问高姐。”
就在程书仪划开手机的瞬间,新?的热搜条目被自动推送到了她的屏幕上沿。
她不由?怔住了几秒。
“……发了,是吗?”阿远看到她的反应,也低头按手机,“他们说今天就要发声明了,所以我……程姐,真的不是我不跟你讲,确实是你回来的这个时间卡得太?紧了……”
“原来如此,”半晌,程书仪笑了一声,“怎么,赶在我看到新?闻前?告诉我,就不算瞒着我了?”
“不是不是,”阿远赶紧摆手,“你听?我说,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我知道?的时候当时就想跟你说了!但你不是说没时间吗?”
“就这么一件事,需要很多时间吗?”程书仪反问道?。
此刻机场里吵吵嚷嚷,人?流穿梭,空气中回荡着各种机械的广播音。
她们选的这个地方?并不怎么适合聊天。
但这也为?她们提高音量提供了完美的借口。
“不是的,”阿远急着辩解,几乎要站起来,差点打翻了面前?的咖啡杯,“姐,我也一直被瞒着,我知道?会很生气!因为?我就一直都很生气,但是我是最不想瞒着你的……”
深色的咖啡液被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纯白的餐巾纸上。
程书仪叹了口气。
她也说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可能比起生气,难以置信的情绪还更多点。
已分手的前?男友其实是身患绝症?活不过?一两年?
这种事怎么听?都像是编剧为?了增加戏剧性或是什么东西,随便编造的一个“梗”。
理智上,她知道?这个所谓的“真相”能解释很多事;但是情感上,她又不想用它来印证任何片段,或是跟任何往事和解。
毕竟,发生的事已经发生了。
“我一会儿有?个会,晚点吧,晚一点或者明天,我去趟他的医院。”程书仪换了平静的语气对阿远说。
“我我去过?了,其实祁哥现在还没完全?清醒……”可能是觉得她生气了,阿远说话间表现出了几分嗫喏。
“我不是去看他。”程书仪说。
“啊?”
程书仪将目光垂落在放在桌上的手机上。
屏幕里显示着今天的热搜,祁歌的公司发出声明,语焉不详地说祁歌生病手术,现在仍未完全?清醒,希望各界朋友们给他一点康复的时间和空间云云。
她没去点开评论,但想也知道?都是些祈祷担忧祝福之辞。
这些话她不想说,也不想看。
祈祷,担忧,祝福,又有?什么用呢?
比起去探望,她更想去找祁歌的医生聊聊。
她不相信事情会毫无转机。
至于他们之间的感情……是祁歌选择了放弃。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她不想去左右这个选择。
“我看看有?什么能帮上的。”她说。
“程姐,”阿远不太?确定地望着她,“你还想帮他?算是不计前?嫌吗,那?你对他……”
程书仪又一次笑了出来:“帮他是我能力范围内的,这没什么。感情是另一回事,我们分手了,这个事实不会变。”
阿远重?重?点头,又重?重?叹气。
在这个蹩脚的故事里,她是旁观者,又何尝不是参与者。
“你呢?”程书仪问,“你说你知道?会很生气,那?你原谅他了吗?”
这次换阿远垂下眼睛,半天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