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远,有反馈说这个?活动的内容策划和文?案太没创意了,重新做一下,要不然听听艺人?本人?的意见。”
阿远连连答应,心?想八成就是艺人?本人?有意见,听他的创意我?还不如听ai老师……
大boss继续提出批评意见:“组里还有谁做过粉丝维护?祁歌的舆论?导向有人?管一下吗?”
听到祁歌的名字,阿远一个?激灵抬起头,正好和高姐对视上。
“阿远之前跟过祁歌的,”高姐发话说,“你?来跟进吧。”
“啊……行?,”情绪归情绪,这是工作的事,阿远本人?也觉得义不容辞,“那我?去了解一下,看看怎么引导……还有我?想问下公关?老师,公司现在的宣传思路是怎么样的?”
她需要确定公司的口径,才好去跟粉丝对接。
那位公关?部门的负责人?慢悠悠地答道:“嗯祁歌嘛,除了艺人?实际病情我?们想要等确定后再发布,其他信息其实都已经发布了。现在主要问题是对方买的通稿比较多,看我?们要不要追一下。”
他说的“追一下”,应该指的是多花点钱来摆平。
对这个?抠门的公司来说,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我?明白了,”阿远答道,“我?去跟后援会和粉丝群联系沟通一下,看看能做些什么。”
“也不要太刻意,”高姐嘱咐了一句,“有的粉丝不恰当的攻击会起反作用。”
“好,知道了。”阿远说。
又要粉丝卖力气,又嫌弃粉丝水平低。看多了这些娱乐圈林林总总,再回头看到粉丝的一腔热忱也会觉得麻木。
可?能世界的运行?就是如此,习惯就好了。阿远有些痛苦地想。
是……痛苦吗?
有时候祁歌会不太确定。
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上可?疑的霉斑熬过漫长等待的时候,时间是凝滞的。
在走廊里长长的队伍和嘈杂人?声前面等待着做检查的时候,时间是凌乱的。
偶尔打?开手机想要说点什么,又最终关?了屏幕放下的时候,时间是锋利的。
还有,看到父母佝偻着身躯在病床旁忙活,用热水跑开米饭省下一顿饭钱的时候,时间是灼痛的。
家人?对他很?好,没有嫌弃生?病的麻烦,也埋下了担忧细心?照顾。
公司对他很?好,让他先好好养病,任何工作的事都不用去操心?。
但是他也是人?,也会自责没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让父母劳心?劳力,也会心?疼曾经付出心?血的作品因为一些其他的事情而?被影响。
他也是人?,是人?就会有喜怒哀乐,生?老病死?。
忙忙碌碌这些年,他终于有了多到几乎用不完的时间,来考虑很?多之前没想过的事。
其实也没有什么遗憾。
虽然演艺生?涯没多少年,但作为演员,他也塑造了不少角色。
角色像一本本书,有人?负责编撰,有人?乐于解读。角色一旦被创造出来,便像雕塑一般凝固在原地,时光封存、青春永驻。
而?演员本身呢?演员对无?数观众来说,应当是遥远而?陌生?的,只在角色中变幻着灵魂。一次次注入,一次次抽离,短短人?生?转世一般度过了几辈子的光阴。
“明天手术,你?是第一台,”晚查房的时候护士嘱咐着,“禁食禁水,不要紧张,到时候我?会来备皮。”
祁歌的父母忙不迭问了些手术的准备和流程、医生?的看法,又问祁歌最近的状态、各种仪器的数值……其实这些他们已经问了很?多遍,但总还是心?里不踏实的。
祁歌笑着谢过护士,又第一百次保证自己没什么不舒服,手术一定没问题的,让父母早点休息。
他已经决定倘若后续的治疗压力太大,或是因此失能,决不要在病床上继续挣扎,要把剩下的钱留给父母,让他们继续好好生?活。
他也和父母商量过,提前签了捐赠遗体的协议。
如今,没什么可?做的了。
其实祁歌之前有猜想过,到了最后的这个?时候,自己会感觉平静安然还是痛苦煎熬。
现在亲身踏入这片泥沼,才发现这两样好像都没有。
可?能人?的负面情绪累积到一定程度,便超过了能够真切感受的阈值。
事到如今对他来说,好像是麻木的随波逐流更多些。
随便吧,不管明天那一觉是否醒得过来,也不管还有多少醒着的时间。
可?是,一片麻木的灰色之中,有个?名字仍然是鲜活的。
可?能是那个?名字连接了太多痛楚和渴望,即使是感官过载的冲击也无?法将这些印象斩断。
他按亮手机,犹犹豫豫删删改改了半天,最后输入了两个?字。
他闭上眼按了发送,然后果断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