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只有贵族和那些非无名星系的公民,才能拥有自己的名字。”
“我们只是一串代号。”
男孩灵机一动:“可是我和妹妹本来就是没爹没妈,我也不知道自己的代号,和黑户没有任何区别。”
“既然我们已经是黑户了,有个自己的名字不过分吧。”
李酚趁机而上:“对啊爷爷,我们给自己取个名字吧。”
“我叫李酚。”
“李焚?”老人摸了一把下巴,一拍大腿,“焚烧吗?好名字,符合我们火葬场的气质!一听就是干殡葬行业的好苗子!”
李酚想说什么,张开了口,话到嘴边却说不出话来。
过往的一切都已经随着她的死亡消失,李酚这个身份也不复存在,何不丢掉过去,重新开始,在新的躯壳和新的名字里,再痛痛快快活一次。
“我叫李焚。”她坚定道,说给这一老一少听,也说给重生的自己听。
“那我跟妹妹姓。”少年乖乖举手。
“你叫陆鹿。”李焚说。
“为什么啊,我也想姓李。”少年嘟着嘴,不理解妹妹为什么不愿意自己和她一个姓。
“因为你是六月六号被爷爷带回来的。”锅炉工0号宽厚的大掌温柔地抚过少年的头顶,“你妹妹的意思是,六月六号的你获得了新生,不如就用这个名字来纪念。”
还有一个原因,少年的眼睛像小鹿一样纯粹。
“以后你的生日就是六月六号,你的名字就叫陆鹿,怎么样?”老人问道。
“嗯……”少年思索片刻,清亮的声音充满喜悦,“我喜欢!”
“我喜欢这个名字!”
“也喜欢这个生日!”
“那爷爷,你叫什么名字呀?”少年问,“要不让妹妹也给你取个名字吧。”
“我锅炉工0号绝不改名!”
老人一手一个将他们拎起,放在铺了一层薄薄的干草的硬木板上,为他们盖上由百十来块小碎布拼接而成的小床单,轻声道:“睡吧孩子们。”
“多睡觉多吃饭,才能长得高。”
一只羊。
两只羊。
三只羊。
……
一百三十二只羊。
……
八百六十五只羊。
……
该死的睡不着。
“妹妹,妹妹你睡着了吗?”男孩在旁边小声问。
月光透过窗户,照亮两个失眠的人。
李焚索性睁眼:“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我只是感觉。”男孩双手抱头,将手臂枕在脑袋下,漆黑的双眸望向漆黑的房顶。
“我睡不着。”李焚学着他的姿势,“要不我们去院子里数星星吧。”
“你疯啦!爷爷发现会批评我们的。”
“嗯……但是我想去。”李焚转头,一动不动地望着少年的眼睛。
陆鹿拿她没办法,认命般地抱着草席和两人刚刚身上盖的布,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在院子正中间铺上草席,再把布铺在上面,两人并排躺下,长舒一口气。
“真累啊。”李焚道。
陆鹿:“干活的好像都是我吧。”
“可是我走路了呀。”
谁能想到,昨天她还是一个只能躺在地上,靠上半身蛄蛹着蠕动的毛毛虫,今天就进化成一个能直立行走的人了呢。
“真是辛苦你了,小毛毛虫。”陆鹿调笑道。
“应该的,为自己服务嘛。”李焚不在意地挥挥手。
陆鹿:“……”
陆鹿张了张嘴,发现妹妹是他长这么大,见过脸皮最厚的人。
这是李焚这一个月来,第一次见到无名星3998的夜晚。
明亮的圆盘挂在天上,丝丝缕缕的月光以圆盘为中心向四周发散。
月亮好像离他们很近,又很远。
“陆鹿,你想去那里看一看吗?”李焚随意指向满天繁星中的一个。
“不想。”
“为什么?”李焚惊讶道。
陆鹿看起来不像是对世界毫无探索欲的小孩。
“我只想去有家人的地方,爷爷和妹妹在无名星,我就去无名星,在首都星,我就去首都星。”
“妹妹想去吗?”
李焚闭着眼睛,认真思索了一分钟,就在陆鹿以为她不会再回答自己的时候,听见少女的回答。
“我喜欢听从命运的安排。”
命运安排她死而复生,她坦然接受了如今的处境。
如果有一天,命运安排她离开这里,她就离开。
陆鹿眨眨眼:“那命运安排妹妹去哪里,我就跟去哪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天,竟然比任何辅助睡眠方式都催眠。
“妹妹……”
“妹妹?”
少年伸出食指,轻轻戳她的脸蛋,见妹妹没醒,才蹑手蹑脚地将人抱起回屋。
李焚是个闲不住的人,能站起来的第二天,就嚷嚷着要和老少二人去尸体填埋场工作。
老人一开始是拒绝的。
李焚保证自己不乱跑,只跟在他们身后看他们工作,就当锻炼身体,老人这才勉强答应。
车子轰隆隆地发动,李焚和陆鹿坐在平板车厢内,没心没肺地咯咯笑着。
太阳刚刚自地平线露出个脑袋,空气中残存着夜间的冷意。
“出发!”
“出发!”
两个小孩裹在布里,防止被带着凉意的风吹感冒。
今天他们的目的地是尸体填埋场的东北部。
昨天爷爷和陆鹿在东部探索时,发现了虫子的痕迹,凭借爷爷老道的经验,那些动物应该来自填埋场东北部。
如果能抓到一两只小虫子,今晚将会有一顿丰富的餐食。
如果能抓到一堆虫子,那他们除了能饱腹外,还能带到镇子上去卖钱。
三人都祈祷着,今天能有个好收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