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太小了,力气也不大,在车间门口摔了一跤,将李酚重重地摔出去。
“呜呜呜爷爷,我把她摔了。”小男孩大哭。
“你这一摔,刚好给人摔进锅炉,行,是干我们这一行的苗子,出来,爷爷要按按钮了。”
苗子?
什么苗子?
杀人的苗子!
李酚用尽全身的力气,陡然睁眼,喊道:“等等!”
说完便彻底撅了过去。
锅炉间外,小男孩迟迟没有按下火化按钮。
“怎么了老大,舍不得?”
“不是爷爷,我好像看见她睁眼了,还说话。”
小男孩不顾老人不满的眼神,蹦起来按下打开火化间的按钮,飞奔进去,抱着小女孩出来:“爷爷你看,她流眼泪了,死人是不会流眼泪的。”
“这不能代表她还活着,死人也可能会有眼泪流出。”老人试图用自己的专业知识说服少年,但小男孩显然无动于衷。
“我今早熬了汤,我们给她喂点汤,等一天好不好?”他不管不顾地撒着娇,“我摸到了,她还有脉搏。”
“她没有呼吸,也没有脉搏。”
“你手上茧子厚爷爷,我真的摸到了,她还有脉搏,咚咚咚的。就一天好不好,爷爷,如果明天她还是这样,我就火化她。”
老人无奈道:“明天说不定她就臭了。”
“她现在也臭臭的呀。”小男孩不依不饶,“她明天醒了,我就给她洗的香香的。”
许是被小孩的稚子同心打动,老人“哎”的一声长叹口气,无奈道:“随你吧。”
“好耶!爷爷真好。”
浓稠的液体滑过喉管,液体中粗糙的颗粒扎嗓子,这让李酚联想到,小时候奶奶用糙米面煮的面汤。
“奶奶……奶奶……”她紧闭双眼,不安地扭动,“我们有钱了,不喝这个。”
小男孩观察到她的变化,凑近了趴在她嘴边,侧着耳朵听。
良久,才听明白,她口中嗫嚅的是“奶奶”两个字。
“可是这里只有爷爷,没有奶奶。”
“不……奶奶……只有奶奶……爷爷早就……早就死了。”
不!
不是奶奶死了!
也不是爷爷死了!
但有人死了!
是谁?
是谁死了?
是她!
是李酚!
是她自己死了!
不,她没有死!
那怎么解释堆成山的尸体?怎么解释捡尸体的老人?又怎么解释火化的锅炉?
难道这一切只是被ptt毒害出来的噩梦?
噩梦又怎么会这么真实?
李酚喘着粗气,从噩梦中惊醒,面对更加真实的噩梦。
“啊——”
李酚惊叫出声。
小孩被风沙吹得通红的脸在眼前放大,几乎贴上她的面颊。
那双眼珠子比最深的夜色还要黑,还要浓,就这样定定地盯着李酚。
没有什么比小孩漆黑的眼睛更可怕,李酚下意识想躲避小孩的目光。
但他只是个孩子,李酚按揉自己的太阳xue ,昏睡过去的记忆提醒她,是这个小孩坚信她还活着,把她抱出了焚化炉,为她保暖为她补充能量。
如果不是他,自己早就被烧成一把辨认不出形态的骨灰。
“谢谢你。”她露出苍白的微笑,有气无力地说道。 “是不是吓到你了?”
“妹妹你醒啦!”小男孩也没回答她,身子稍微远离了些,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她的鼻头,软软地道,“妹妹别怕哦,哥哥会保护你的。”
在外忙活的老人听到动静,掀开门帘进来,走到她身侧,粗糙的大手在裤缝上来回擦,将手心的沙子擦干净,才覆上她的额头。
老人的手心没有少年的柔嫩,准确来说还粗糙得有些划拉皮肤,但足够温暖。
摸完额头,又搭上她的手腕,拧着眉思索了一分钟,才轻轻地喘出一口气:“成,活了。”
“真的吗爷爷?”男孩似乎是不可置信,“那她以后就是我的妹妹啦,以后她就叫老二。”
“嘿你这臭小子,你得问问你妹妹同不同意。”
一老一少一人一句,定了她在这个家中的位置——妹妹。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已经是二十岁的成年人了?但她现在的身体实在稚嫩,李酚想了想,打算谎称自己六岁。
李酚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我……已……”
“爷爷爷爷,你听见没,妹妹说她同意!”小男孩兴奋地拉着老人的手臂左右摆动,一老一少都没听见她蚊子一样微弱的声音。
“已……经……六……”
“六……”六岁了。
李酚又撅了过去。
算了,认命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