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阅读记录  |   用户书架
上一章
目录 | 设置
下一页

第73章 痴缠(1 / 2)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问题反馈 |

第73章 痴缠

“林修云怕是要愧疚一辈子了。”半晌, 坐在车厢里的裴悬低声道。

余月初还未缓过神,呕吐感好不容易压了下去,喉咙里疼得干涩又酸苦,难以控制的眼泪将眼眶湿润, 她喘息着看向裴悬, 没说话。

裴悬看了她一眼, 拿了壶里的热水喂给她:“先喝口水。”

余月初接过来往嘴里灌, 显得有些狼狈。

方才一幕带给她的冲击力太大,让她久久不能回神,一闭眼一抬眼间就看见躺在榻上的女子那张惨无人色的脸。

可她死了没人在意, 最后一张破草席卷了出去扔掉, 最终连个碑都没有, 一抔黄土洒过去就掩盖了她存在的痕迹。

她的所有苦所有痛, 连带着她所有的罪孽与贪婪都被风一下吹干净, 分毫不剩。

温热的水滑过喉咙,喉间被润湿了, 余月初在感觉像歇了口气, 这才慢慢回神,看向裴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若是失忆前的余月初,定然不会发出这样的疑问,二十五岁的余月初不会觉得大惊小怪,只会觉得唏嘘,但十五岁的余月初却觉得这种事过于残忍,便是话本子上也少见这样残忍的做法。

裴悬没有太大反应,搓捻着手中扳指,意味不明道:“这种事很常见,”他看向她, 知道她欲辩解,先一步开口,“你从前也常见这种事。”

“怎么会……”她低喃,心沉了半截。

裴悬阖了阖眼,像是陷入了长久的回忆,再抬眼,他看见面前六神无主地愣着的女子,张口:“你第一次见人死在你面前,那年,你是真的十五岁。”

一瞬间,刚压下去的呕吐感再次涌上来,潮水一样汹涌,喉咙里翻上来酸水,余月初皱起眉头,端过水又咕咚咕咚喝了灌了几口,这才堪堪将这种感受压下去。

余月初看着他,她很难想象他是如何做到不动声色说出这样残忍的话的。

裴悬叹了口气,接着说:“在秦家调来京中之前,朕便查过这些年他家的所作所为。”

闻言,余月初缓了缓神,看向他。

“为官,也算得上是清正廉洁,体恤百姓,近几年来又屡屡立功,这不必说,但是他们的家事,”裴悬正了正身,“十几年前林修云嫁到秦家,一开始日子过得也不错,毕竟是林家的女儿。但是后来林家败落,林修云因为出嫁了,所以逃过了流放,虽说没有性命之忧,但是她没了依仗,一介女子没了有权势的母家,又远嫁在外,加之成婚多年未有子嗣,便是那姓秦的曾与她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也被蹉跎没了。”

“后来呢?”余月初追问。

“后来,听说那个秦大人开始纳妾、找通房丫鬟,但是都被林修云发现了,其实也怨不得她,她没了母家可以倚仗,又没有孩子傍身,对这些事自然格外敏感,所以连着几年,府中都没有孩子出生。直到去年快入冬的时候,林修云发现府上多了个大肚子的丫鬟,一下子便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但那丫鬟月份大了,她丈夫又极力反对,她没办法,只能容下这个丫鬟。”

裴悬顿了顿,接着说:“其实那个丫鬟就算是活下来,孩子也不会让她养,当家主母是林修云,那个丫鬟顶多算个妾,生的孩子是小主子,她自然没资格养,孩子也只会管林修云叫娘。但是她若活下去,好歹孩子还能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谁,她现在没了,孩子就完完全全成了林修云的了。”

“她不是这样的人!”余月初急着打断他,林修云不是这样的人,她肯定会告诉孩子,他的亲生母亲是谁。

“你见过哪个当家主母会告诉妾室的孩子他是谁生的?况且秦家没有孩子,那孩子便是长子,眼下他亲娘又没了,你觉得就算是旁人跟他说夫人不是他亲娘,他会信吗?”

“可是修云姐姐她……”余月初还想辩解,可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蔓延至她全身。

裴悬轻叹:“初初,人是会变的,林修云变成现在这样,她也没错。”

“……”

男人接着说:“不只你认得林修云,朕也是从小就认得她,看到她变成现在这样,朕也很唏嘘,但是在她听到要剖腹取子的时候的反应,就证明了她并不是真的冷漠无情,初初,她只是学会了在自己所处的环境中该如何生存。”

余月初听了他的话,久久不能平静。

伴着哒哒的马蹄声,两人回到宫里,进凤栖宫的前一刻,余月初伸手挡住房门,挡住裴悬想进来的脚步,问他:“那皇上呢?”

男人心里一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来,正欲开口,却听见眼前面色有些苍白的女子平静地说:“皇上对…”她张了张嘴,似乎从来没适应过“臣妾”这个词,在喉间滚了好几遭才出来,“臣妾呢?”

说完,也不给裴悬留一个辩解的机会,“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裴悬心里大叫不好,她只要一开始自称“臣妾”,那就大事不妙。

他也没生气,只是没想到今日会有这么一遭,原本带她去看林修云单纯为了让她见见旧日老友,哪知道能碰上这么一档子事儿?

她一时间接受不了也是常有的,毕竟谁看见自己的好姐妹变成如今这样也会难过,哪怕知道她没错,知道她有自己的苦楚,但起初知道了,总归会有几分唏嘘。要余月初彻底接受这件事,肯定是需要时间的,更何况她现在有十年的空白,本就像小刺猬的女子此时更是竖起一身的刺,谁靠近她,她便扎谁。

男人在门外站了很久,站到双腿发麻,天色擦黑,今夜没有月亮,阴阴沉沉的,似有雪或雨,不消片刻便起了风,裴悬久久未曾听见里头的动静,但灯一直亮着,他便不用担心她,让她自己平复一下也好。

想着,他又在门前驻足片刻,直到双眼看不清四周的景象,天黑尽了,他才叹了口气,转身——

又回身看了眼,透过房门,看到了里头浅浅淡淡的倩影,这才转身离去。

余月初起初坐在案几旁,过了会儿又坐到榻上发愣,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眼瞅着天色渐暗,越来越黑。她本不想点灯,嫌有光刺眼,灼得眼睛难受,又酸又胀的,没有眼泪,但是眼睛越来越难受。

又想着若是天黑了屋里不点灯,外头站着的人定要担心,她并没有生他的气,只是一时间有些消化不了这些事,没理由让他担心,思来想去,她终于还是点了灯,示意自己没事。

过了好一会儿,外头的人影终于离开,余月初有些累了,腰酸腿疼,脑子里也嗡嗡的,一瞬间整个身体都像泄了劲,脱了鞋,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眼睛朝上看,呆呆的。

采云抱着序安过来,说是序安闹着要母后哄睡,采云没办法,不管她如何哄,序安都哭闹个不停,便只能抱过来找余月初了。

余月初躺在榻上要睡不睡的,听到门响,眼皮抬了抬,没醒。

“母后——!”醒了。

她坐起身,有些头疼地看着眼前满脸雀跃的序安,玩了一天了也不知道累,采云说他要母后哄睡,余月初看倒像是他故意找茬折磨采云,连带着她一起折磨。

余月初虽然累了,却还是强挤出笑脸,把序安抱起来放到腿上,问他:“跟母后说说,今天玩什么了?”

序安比说话比从前顺当了不少,连说带比划地告诉余月初,他今天跟采云她们一起堆雪人了,还去御膳房吃了好多好吃的点心,还去了御花园里玩,不过他想爬树采云姑姑不让。

余月初轻笑:“手手给母后看看凉不凉?”

序安撇撇嘴,乖乖伸手。

余月初握住他的手,小手肉乎乎的,但是冰凉,看来是没听话,偷着抓了不少雪,手心红彤彤的,她把他的手握在掌心捂了捂,佯装生气道:“你自己试试手手凉不凉?”

说着,她把序安的手贴到他自己脸上,冷得他一个激灵,一个没坐稳,差点从余月初腿上摔下去。

余月初给他暖暖手,道:“以后不许再偷偷抓雪了,采云姑姑如果不同意,安儿不能自己做主,记住了吗?”

序安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她,好久,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女子上手轻轻捏捏他的鼻尖:“你啊,疯了一天了,是不是该睡觉了,方才母后听你采云姑姑说你不听话,闹着不肯睡觉是不是?”

序安只是小,不是傻,但是他现在的脑瓜不足以支撑他扯谎,便只能乖乖垂着脑袋不说话,企图蒙混过关。

余月初见他一副鹌鹑样,脸都快埋衣服里头了,也没多逗他,把她按在自己怀里,柔声说:“睡罢,母后在呢。”

或许是亲缘间与生俱来的牵绊,方才还一直闹腾的序安听完余月初的话就开始打瞌睡,不过两三息的工夫便呼吸均匀,沉沉睡去。

余月初又抱着他哄了会儿,确定他睡熟了之后才把他交给在一旁站着伺候的采云,朝采云扬了扬下巴,压低声:“轻些,把他安顿好之后你也快去歇着罢,让轮班的来看着他。”

目录
A- 18 A+
默认 贵族金 护眼绿 羊皮纸 可爱粉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