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月初面前的花瓶内放着新折的红梅,艳得像血。
她拿起一支放在鼻尖嗅了嗅,随口问道:“采云,皇上今日何时下朝?”
“回娘娘的话,根据往年惯例,得到傍晚才下朝。”
“啊?这么晚啊?”余月初坐在椅子上,向后一躺,仰着头看天花板,“序安呢?他上哪玩去了?”
“小殿下要跟着齐大人家的孩子出宫去玩,怎么哄都不听,所以奴婢来问问娘娘要不要让小殿下去。”
余月初叹了口气,这孩子这个性子倒是像她,她将红梅放回瓶中,伸了个懒腰:“你陪着去罢,多带几个侍卫跟着,天黑前回来。”
采云点点头:“是,娘娘。”
采云一走,屋内又安静了下来,余月初百无聊赖地坐在案前,拿着跟毛笔胡乱写着什么,漫无目的。
不一会儿她就乏了,这个除夕这么冷清,她还怪不适应的。
她再睁眼,正躺在榻上,屋内几乎没有光亮,昏暗着,耳畔响起男人低沉醇厚的声音:“醒了?”
她愣了愣神,似乎还没完全清醒,躺在榻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盯着上方看了许久,像是终于缓过神来:“嗯,你忙完啦……”
她的声音带了些没清醒的软意,还有些哑:“怎么没点灯?”
余月初坐起身来,揉了揉朦胧的睡眼,抬眸看着他。
裴悬语调温和,怕她冻着,又把棉被往她身上拢了拢:“看你睡得沉,怕点灯晃了眼,把你弄醒了可怎么好?”
“你在这儿多久了?”余月初问道。
“有一会儿了,没忍心叫醒你。”
余月初挤了挤眼,心上涌上密密麻麻的安宁,她往前凑了凑,颔首,额头抵在他颈窝,颇有些撒娇的意味:“你怎么这么贴心啊……”
男人哑然:“这回倒是知道朕贴心了?不说朕要放任歹人害你了?”
被提到糗事,余月初脸一瞬间变红,幸好现在她低着头,他看不见她脸红的样子,否则不知道又要怎样笑话她。
见她不吭声,裴悬以为她又气了,晃了晃:“生气了?”
“没、没生气,就是还没缓好。”
裴悬拢了拢被子,环住她的力道大了些,接着问:“那等你缓缓再点灯?”
余月初摇头:“不用了,这么晚了,不点灯像什么样子。”
他笑:“像什么?”
余月初面上过不去,忙岔开话题,伸手推他:“你快去点灯啦!哪那么多为什么!”
裴悬看着眼前恼羞成怒的女子,不由得大笑,立马摆摆手:“好好好,朕知道了,这就去点灯,初初莫气。”
见他笑得欢,余月初更气了,越想越气,但是这个时间了,这个榻是不能躺了,肚子也饿了,还不如赶紧起来吃点东西垫垫。
余月初从榻上下来,披上厚衣裳,轻手轻脚地跟到裴悬身后,准备吓他一跳——
男人点灯的时候看见地上的影子,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在女子的手掌猛地落在他肩上时,他还是配合的极自然地抖了一下,倒像是真被她吓到了。
余月初吐了吐舌头,怕他生气,握住他的手摇摇晃晃:“什么时候吃饭啊,能不能先让人送点糕点我垫垫肚子?”
裴悬点头,听见了她肚子发出的声响,忍俊不禁:“好啦,方才已经派人去御膳房拿点心了,马上就到,先给你倒杯茶喝可好?”
余月初作小鸡啄米状。
余月初刚端起茶水喝了口,被茶水的苦涩味弄得一张小脸紧紧皱起来,甚至打了个哆嗦:“你这是什么茶啊?怎么这么苦?我从前爱喝这种啊?”
说着,她将茶盏放下,强撑着咽下嘴里含的茶水,龇牙咧嘴的,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
“这是老曼峨啊,你从前没喝过?”裴悬跟着喝了口。
余月初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她才不会喝这么难喝的东西,顺便把自己剩下的大半盏茶往他那边推了推,溅出来一星半点在桌上。
但是余月初转念一想,这是她宫里的茶,那肯定是她常喝的,她怎么会喜欢这么难喝的茶?
年纪大了口味也变了?舌头都跟着变迟钝了?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裴悬会意,端起她推过来的茶盏,将茶水一饮而尽,余光扫过她。
余月初看着他喝这茶水眼都不眨一下的样子,皱起眉,倒吸一口凉气:“你不嫌苦啊…?”
男人将茶杯放下,轻笑:“初初都不嫌苦,朕怎么会嫌苦?”
“所以说我之前真的喜欢喝这种茶咯?”
他点头。
两人正说着,有人把御膳房刚出锅的桂花糕送来了。
用食盒装着,方方正正的盒子,上头的雕花漂亮传神,揭开盖子的时候热汽飘出来,桂花糕也还热乎着。
裴悬叫来人退下,亲自将桂花糕摆好放在桌上,提醒她:“知道你喜欢这个,但是快吃年夜饭了,少吃几口,垫一垫肚子就好,别贪多,否则等会儿更好吃的你就吃不了几口了。”
余月初吐吐舌头,正准备大快朵颐,结果他来了这么几句话,女子一下子就蔫了,瓮声瓮气地应下,点点头,捻起桂花糕,磨磨蹭蹭地咬了几口。
“甜吗?”他问,接着说,“特意嘱咐御膳房多放了些桂花蜜,知道你喜欢。”
余月初点点头:“甜!”
裴悬轻笑,不再多说,他自己也不吃,就用手撑着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吃。
余月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没话找话道:“什么时候吃年夜饭?”
“在准备了,再过两刻钟就差不多。”
“序安回来了吗?”她又咬了口桂花糕,有点腻,但是老曼峨太苦,她不想用它解腻。
看出她的不愿,裴悬摇了摇头,给她到了温水:“喝点水,等会儿再让送来些你喜欢的茶叶,先用清水将就一下。”
余月初咕咚咕咚喝完一杯子的水,点点头。
序安跟着在外头玩了那么久,回来后倒头就睡,他比旁的孩子独立些,不需要非得旁人陪着才能入睡,采云谢过余月初给她休沐的提议,带着序安在偏殿歇息。
余月初跟裴悬一起吃过年夜饭,转眸间已到子时,她听到已经这个时辰了,才惊觉:“我们吃了这样久?”
裴悬点头,又往她碗里添了甜汤。
她接过来,接着说:“我们两个人吃了这么久?”
男人将酒水饮尽:“嗯,怎么了?”
她鼓了鼓嘴:“没什么,就是没想到我们吃饭这么磨蹭。”
“磨蹭就磨蹭,着什么急?”
“总觉得这个除夕过得没什么年味儿。”
“没年味儿?外头不也都张灯结彩的?”
余月初拍他一下,嗔怪道:“不一样的,我记忆中除夕可开心了,总觉得今年怪怪的,像少了什么东西。”
她这样说着,裴悬眸色暗了暗,没继续这个话题,他放下碗筷,道:“等会儿带你到房顶上看烟花好不好?”
一听要看烟花,余月初来了兴致:“到房顶上看?这么稀奇?我还没上房顶上看过呢!”
他嗤笑一声:“那先消消食,等会儿抱你上去看。”
听见他就这么大剌剌地说出来这样让人脸红的话,余月初嘴硬:“我才不用你抱,我自己能上去的好不好?你别忘了我是哪家的女儿,再不济上个房顶我还是可以的好不好!”
裴悬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转眸看她:“朕记得那年是哪个小姑娘非要上树摘果子,结果想从上面下来的时候发现树枝断了,愣是没有下脚的地方,在树上都急哭了,可怜巴巴地吆喝‘裴悬哥哥救救我’来着?是哪个小姑娘来着?”
余月初的脸跟着青一阵白一阵的,偏生裴悬还不怕死地凑过来:“初初,你还记得是哪个小丫头片子吗?朕怎么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余月初气不过,毫不留情地一脚踩到他脚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男人轻笑,正色道:“刚下了雪,上头太滑了,你自己上去朕不放心,而且这宫墙不比外头的墙,没那么容易上去,所以朕抱你上去,好不好?”
“但是你其实不用把我当小姑娘的,我真的能自己上去……”余月初有些懊恼,也不知道哪来的挫败感,总觉得自己被他当小孩不是什么好事。
“没把你当孩子,只是朕对你的身手太了解了,当年你上树那回,闹这么一处,想起你在树上踩空的那一下,朕现在都还觉得后怕,别跟朕闹脾气了,好不好?”裴悬顺手揽过她,在她脸上亲了亲。
余月初努了努嘴:“可是除夕这么重要的日子,我还不能自己上去,总觉得太可惜了,我不是在使小性子…”
“那朕明白了,初初是想让今夜过得有意义一点,是吗?”
余月初被说中心事,忙看向他,点点头。
男人意味深长地笑了下,搂住她纤细的腰身:“朕知道了,初初放心,朕会让初初有个印象深刻而且独一无二的夜晚。”
“真的?”
“当然,朕怎么会骗你?”他面上满是理所当然。
“怎么做?”余月初眼里泛起光,满是希冀。
裴悬笑道,故意吊她胃口:“这个嘛——等看完烟花初初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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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久等啦久等啦,今晚也是肥章(?)
咳咳,顺便预告一下,除夕之后肯定是守岁嘛,守岁嘛,怎么守还不是守,对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