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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旧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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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旧梦

过了几日, 天气愈发冷了,纷纷扬扬的雪下个不停。

余月初每逢此时必染风寒。

三人在客栈里住了有两个多月,近年关的时候,方才听见说裴悬回来了。

余月初知道自己这遭不走不行了。

她眯了眯眼, 声音发哑, 喉咙疼得要命:“喝水…”

裴风刚安顿好序安, 听见她叫他, 忙凑过去,这才听清她说要喝水。

裴风将有些发烫的水吹了吹才递给她:“好些了吗,实在不行找个郎中给你下干针罢?”

余月初听见了一个激灵, 刚喝下去的水就呛到了, 一边咳嗽一边道:“我这又不是什么大病, 下干针干什么, 疼死人啊?”

裴风一边将她身上的被子盖得严实些边说:“你这都病了三四天了也不见好, 这里不比王府皇宫的,郎中开的药总归是没有御医开的好, 这样下去得等到几时才好?”

她扯了扯被子, 声音发闷:“也不用,他应该也就这一两日的工夫就来了。”

男人久久没有出声,只是紧了紧搂住她的双臂,似乎这样才让他有些他们还相爱的实感。

两人像雕像一样,谁也不说话,谁也没动。

直到天将黑未黑的时候房门被敲响。

门口的人影两人再熟悉不过。

余月初要下去却被裴风按在榻上,示意她别动,他去开门就行。

裴悬将门叩开,他此番来得匆忙,身上的衣裳也是黑金色的, 招摇得惹眼。

序安听见动静,小跑着从外间过来,看见裴悬,愣了几瞬,脸上就绽开了笑容,朝裴悬跑去,张开胳膊找他抱,嘴里不住地兴奋:“是爹爹,是爹爹!”

裴悬顺势弯下身子把序安抱起来:“这段时间爹爹不在,安儿有没有乖乖听话?”

小娃娃点头如捣蒜。

裴风看见他,语气里没多大波澜,开口:“月儿染了风寒,用了几天的药总不见好,你带御医了没?”

裴悬将序安放下,朝身后抱着医药箱子的御医使了个眼色,御医会意,忙跟上来,过去给余月初号脉。

“李太医,皇后怎么样?”

李太医沉思片刻,拱手:“回皇上,娘娘并无大碍,臣给开个方子,吃上三四天就好了。”

裴悬上前拍了拍裴风的肩头,示意他借一步说话。

不等余月初开口询问,两人已经出了房门。

站在廊前,看着外头皑皑一片的景象,白得晃眼,耀得眼疼,裴风不知是被耀得还是被风吹得,双眸半阖。

半晌。

裴悬双手撑在围栏上,任由扑面而来的冷风灌进自己脖子里,幽幽开口:“已经弄好了。”

“什么?”裴风沉声问。

“前些日子我亲自去找赵神医,求来了那味灵药,现在就在太医手里,想来等会儿熬药就一块儿给熬进去了。”他的声音意味不明,说完,侧目看向裴风。

裴风眼睛都没移开街上的雪,眸色沉沉,带了些凄凉,连呼吸都很轻。

裴悬张了张嘴,极其轻微地叫了声:“皇兄。”

“嗯。”裴风应下,没多言。

“这次我另外带了些金银细软,你…”裴悬试探着问,“要不还是收下罢。”

又是良久的沉默。

裴风没说话,眼睛干涩得发疼,鼻头酸涩,他本能地抬手按了按眼角,定定地看着皑皑雪色。

他没接这个话,转而问:“她…会忘记多久的记忆?”

裴悬默了默,道:“神医也说不准,只说这一味药下去,少说也要忘记十年的事情了。”

闻言,裴风不由得有些想笑。

他抬头望天,还在飘雪花。

十年,她还有十几天就过二十五岁生辰了,只差一点点,就能留下他的痕迹了。

将他尽数抹除,这是好事才对,可偏偏就只是将关于他的记忆尽数抹除,偏偏只有他,从未存在于她的记忆中。

这又有什么法子呢?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他是自私的,裴悬也是自私的,他们从未过问她的意见,固执地选择他们所认为的“最优解”。

罢了,恨就恨吧,总比她抱着回忆在纠结中过完余生的好。

那才是对她的凌迟。

“会想起来吗?”裴风声音很轻,很沉,哑得像从沙漠里刚出来。

裴悬顿了顿:“神医说,十有八九是不会的,但是这种事谁也没法保证。”

“若是她记起来了……”

“若是她记起来了,”裴悬打断他,“恨我也罢,怨我也罢,我都不会再放她离开。”

他颔首,盯着落在围栏上的雪片看了许久,淡淡开口:“被撬掉的墙角我不会再让它被撬第二次,更何况,她不是那种真的能舍弃孩子的人。”

裴风皱眉:“你想用孩子拴住她?你明明知道孩子拴不住她。”

他笑:“朕当然知道只是一个孩子必然是拴不住她,朕只是想告诉你,朕对你,已经是仁至义尽。”

话到此处,无需再点破什么,他说得很明白了,他终归是皇帝,他想扣下或保下一个人,不需要通过任何人的同意。

裴风哑然,这才侧目看向他,许久没有说话。

眼看着雪越下越大,风也越来越大,飘落的雪片开始在空中狂舞,毫无章法。

“当然,朕不会拿她的性命开玩笑。”裴悬又补充了句。

“我知道,”裴风看向跟在裴悬身后的侍卫,手中捧着的一个华贵的箱子,“给我的?”

裴悬侧过身,点头:“嗯,拿着罢,也算是全了你我兄弟最后一点情分。”

裴风唇角微勾,眼底丝毫不见笑意,接过箱子,沉甸甸的,里头装了不少东西,足够他半生无虞。

两人僵持着,太医从屋里出来,拱手作揖:“启禀皇上,娘娘喝了药,已经睡下了,大约今晚上就能醒了。”

裴悬点点头,摆摆手:“嗯,知道了,下去罢。”

“是,微臣告退。”

裴悬叫住裴风:“不再去看一眼吗?”

裴风双腿跟灌了铅一样,长长地舒了口气:“不必了,我也没什么东西要拿,没必要再扰了她。”

“直接走吗?”

“嗯,直接走。”

“有打算过去哪吗?”

裴风没回头:“天下之大,哪里都去得,只是这一生都不再回京了而已。”

他挥了挥手:“后面的账就交给你了,我先走一步!”

他没再多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从二楼攀住围栏跳下去,踩在雪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裴悬又在围栏处看了很久,风大,雪更大,不消多时,人影也不见了,深深浅浅的脚印也没了,就像裴风从未来过一样。

裴悬一直站在屋外看着,站了很久,久到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雪,夜里的雪泛着白光,街上几乎没人,只听见风声呼啸,脸上被风吹得发疼,刀割一样。

“皇上,娘娘好像醒了。”采云这一路跟了过来,方才一直在屋内照看着余月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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