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雪下得大,他走到窗前,隔着窗纸看着雪影,没由来地想起那年冬天。
也是这样的雪,刮着大风,冷冽得要将他整个人刺穿,他在凤栖宫门口站了一夜,好不容易捱到了清晨,听见宫门打开的声音,他心里燃起最后一丝希望——
对上的却是她冷漠淡然的双眸。
他跟她说不是他做的,这件事他全然不知,可她说不重要了。
那语气不像带着恨,更没有别的感情,她说人已经没了,是非对错都不重要了,是不是他做的,也不重要了。
他是何等的了解她,她一旦对他说出这样的话,他便知道,他们之间最后一点情分也被耗尽了。
所以他开始变着法地吸引她的注意力,可她却一直充耳不闻。
安插的暗卫告诉他,她给裴风烧去了一张宣纸,上头写了什么看不清,只知道是密密麻麻的一大张纸,她在将宣纸烧进火盆的时候,嘴里低喃着。
说出来的话全是对裴风的不舍,全是对自己身份的厌恶,连带着她也厌恶裴悬。
但是她也不傻,裴悬既然说不是他做的,那肯定就不是他做的,只是她一时间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想给自己的情绪找个发泄口,而裴悬又刚好撞在了宣泄口上。
她自然知道裴风的死存疑,而裴悬恰好利用了这一点,他给她机会,让她出宫找寻自己想要的东西,他知道这种做法很有可能让他彻底失去她,但是总归比她日日冷着他要好得多,他宁愿见不到她,也不愿日日对着她那张冷脸,她的眼睛里甚至带着对他不加掩饰的厌恶。
可如今他又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他手中溜走了,还不如水,水过好歹还地皮湿,连一点湿痕都没在他手中留下。
他得去找她,大致范围他是知道的,他可以慢慢找。
他之前只跟她承诺过三个月内他不会找她,但可没说不能派暗卫盯着她,他承认自己卑劣无耻,但那又如何,他没错。
裴悬看向榻上睡着的序安,他觉得他可真是个好人,竟然还把她跟前夫的孩子视如己出。
七日后。
茶楼,裴悬将序安抱到腿上坐着,将桌上的点心往身前拖了拖:“别吃这么急,慢些。”
序安嘴里塞得满满的,拿起糕点,扭过头,仰起脸就往裴悬嘴里送:“父皇吃。”
裴悬配合地咬过来,轻笑:“好孩子。”
他见序安吃得着急,招呼过店小二过来,又要了些牛乳给他喝。
一两岁的孩子吃东西急喝东西也急,一看裴悬手中的热牛乳,序安往前挣着身子,伸手就要去够,边挣边说:“我喝、我喝!”
眼看他就要从裴悬腿上掉下去——
裴悬忙用另一只手护住他,杯中的热牛乳迸溅出来到了他手背上,还有些烫。
裴悬看着怀里要哭不哭的孩子:“还烫着呢,等不烫了给你喝,还有我怎么教你的?在外面该叫我什么?”
序安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眼圈红红的,这点倒是像他娘,一句都说不得。
裴悬皱了皱眉,追着问:“该叫什么?”
“爹、爹爹……”小娃娃奶声奶气地回答,声音带上了哭腔,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眼看着他就要张嘴嚎啕大哭,裴悬眼疾手快地将一小块糕点一半拿在自己手里一半塞进他嘴里。
这样又能堵住他的嘴,又不会把他呛到噎到。
序安明显被他这一动作整懵了,含着泪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父子俩大眼瞪小眼。
裴悬此法屡试不爽。
“好饿,我要先吃点心,”余月初一屁股坐到一张空桌前,看着裴风,“你快去叫店小二。”
昨天雪才停,她今日就憋不住往外走了,两人在街上逛了一上午,余月初肚子饿得咕咕响,她看着裴风,眨眨眼睛,眼睛亮亮的。
“知道啦,祖宗,在这儿等我。”裴风交代完,转身离开。
先来了个伙计送来热茶,余月初接过茶盏,轻抿了口。
外头冷得很,热茶的热意一瞬间袭遍全身,她轻轻吹了吹杯沿。
“爹爹——”嗡的一声,余月初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炸了一下,心头跟着猛地一疼,像被绵密的针一下子刺穿了一样。
这声音倒像是……
余月初本能地环视一圈,哪里有一两岁孩子的影子?
她有些心有余悸地按了按胸口,不知何处来的烦躁,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捏了捏眉心,兀自摇了摇头,双唇轻抿,一侧唇角微勾,像是被自己方才一闪而过的念头笑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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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不行了,有什么办法能治治我这个痛经,我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