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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纠结(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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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装满了就溢出来,直接滴到枕头上,晕开一小块湿痕。

“心疼你了。”她说得直白。

他愣了瞬,没说话,搂住了她,深嗅她发间的清香,声音沉得发闷:“嗯,我知道了,等会儿我们就再出发。”

“去哪?”

“南下,去渝州一带。”

此话一出,她愣了神,一瞬间的错愕,有些讷讷地开口:“渝州?”

“嗯,后面天气慢慢冷了,若带你往北走,怕你身子受不住,反正他会来找你,倒不如不必躲着他,带你去你没去过的地界看看也好。”

“你会陪我多久?”她没头没尾地问。

看着怀中紧紧抱住自己的女子,他开口:“一直陪着你,”说完觉得不够,又添了半句,“不死不休。”

“乱说话。”她怪他,眼皮跟着跳。

他没否认。

等到两人出城,已是傍晚,秋日的傍晚已经褪去的燥热,有风吹来,卷起一地的落叶,激得她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寒颤。

他侧目看了她一眼:“这就冷了?”

余月初仰头看他:“还好,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冷也没用。”

“说冷没用,喊裴风有用。”

难得从他嘴里听见这么一句肉麻的话,她没接茬,眼底的欢喜藏不住。

“知道啦!”想了想,她还是答话了。

“你离开皇宫多久了?”走着,他这样问。

余月初累了点,弯下腰捶自己的小腿肚,闻言想了想:“快两个月了罢?”

“你说他多久会找你?”

“三个月。”她又低落了。

虽说她之前答应过裴悬了,但是真的见到裴风之后,她只想着怎么能让时间过得慢些再慢些。若是裴风真的死了倒也罢了,可偏偏他没死,两人再聚到一起,她又得遵守诺言,却又感觉割舍不掉裴风,她如今是半点法子都没有,只能祈祷裴悬能晚些寻到她——

虽然一年一到她必须回去。

再怎么任性,她也不会抛下序安。

夜里两人寻了处平坦的空地歇下,余月初躺在他铺好的毯子上,脑袋枕在他腿上,仰着头看他,问:“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了吗?”

“什么?”

月明星稀的夜晚,他的眼睛比天上的月亮更摄人心魄。

“一点都不在乎皇位之类的了吗?还有…毕竟那些东西该属于你的。”

裴风轻嗤一声:“卿卿,从前你只知道你的夫君勤于朝政,是所有世家大族公子哥的榜样,更是个好皇子,亦是父皇母后的好儿子——”他话锋一转,“但你可知晓,作为‘裴风’来说,至高无上的权力并不是我追求的。”

她面露疑惑:“你的意思是,你对皇位无意?还是说你其实一直在忙着完成先皇后的期许?”

“倒也不能说是对皇位完全无意,但我夺嫡的一大部分原因是为了母后。”他像陷入了某些回忆,“母后要强,一生都要强。我幼时听跟在她身旁的老嬷嬷说,母后小时候就要强,出身高,但却不是最受宠的女儿,后来她十二三岁的时候认识了当时还是皇子的父皇,三四年后他们成婚。他们也曾年轻过,也相爱过,祖父去得早,父皇登基的时候不过十九岁,他们也是少年帝后。”

裴风的声音缓了缓,看向远方,没有波折,像在讲述一个跟他无关的故事。

“他们不相爱吗?他们是相爱的,至少在父皇刚登基那几年,他们都是相爱的。但是母后迟迟无所出,日子久了,风言风语也就多了,慢慢的,父皇开始广纳后宫。母后性子烈,但也知道他不可能一辈子只有她一人,所以她一开始并未在意太多,只是父皇去她那里的次数越来越少,他们之间的争吵越来越多。”他叹了口气,“老嬷嬷跟我说,当年父皇气上心头,跟母后说,除了真心,什么都能给她,从那之后他们就没有那么重的争吵了,不知是母后死心了,还是因为她有了我。”

“后来的事,你也就都知道了,我自小遵循母后的要求,做到最好,虽然我不是皇长子,但这却是我唯一的劣势,而我的出身、外祖家的势力,足以将这一点掩盖。所有人都说我若成了皇帝,定会是一代明君,我自己也以为自己的一生就这样了,循规蹈矩。直到那年见到了你,在那么广的草原上,夜里黑得都看不清东西,眼前的人眼睛却亮得惊心动魄。我回去之后查了你的身份,原来你就是七弟时时挂在嘴边的人。”他垂眸,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女子,轻笑。

“再后来,我们打过几次照面,我开始庆幸自己的身份高,我庆幸自己有出息,因为这能让我娶到你。再往后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在我知道淑妃是那样惨死的时候,而且裴悬还受了那么多的苦,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父皇对母后那可笑的‘弥补’,我觉得恶心,而我是既得利者,所以裴悬当年造反,我没有阻止,这是我欠他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会殉情呢?”她质问他,满脸泪痕。

“你不会,”他斩钉截铁地摇头,“便是为了余家,你也不会殉情,更何况你知道他不会杀我,你就更不会殉情。因为我知道,在你心里,爱情并不是最重要的,更不是你生命的全部,你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也有很多留恋的人,所以我可以放心离开。”他喉头发紧,缓了好一会儿。

他才又开口,“他会把昭宁接回来,更会善待你,也会善待余家,而这些只需要我离开,这对我来说并不算亏。”

“裴风你就是个傻子!”她没话说,只能这样骂他。

他什么都考虑了,他甚至不恨裴悬,他甚至觉得他父母犯下的错,他来承担后果是理所应当的,从头到尾他唯独没有考虑一下自己。

“我可不傻,我若是傻,怕是当时想不开就随父皇母后去了,卿卿不更难受了?”男人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

“你才不会。”

“既然知道我不会,你这是哭什么?倒不如等我真死了,到时候再哭,现在把眼泪流干了,到时候连眼泪都没有,就剩干嚎了,那可怎么好?”

余月初抬手环住他的脖子,往自己面前一拉,眼睛眨了好几下,硬是把眼泪挤回去了,长睫湿漉漉的,脸上都是泪痕,倾泻的月光下泛着光。

他没说话,配合地弯腰低头,蹭蹭她的额头,亲亲她的唇角。

“要是……”两个字出口,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要是怎么样?

要是裴风现在是皇帝就好了?要是当年阻止先皇派裴悬出去就好了?还是要是他们从未有牵扯就好了?抑或是要是儿时青梅竹马的是他们就好了?

好像都好,好像都不好。

她咬着唇,不再多说。

“别再想三想四的了,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呢,现在先睡,好不好?”

“你亲我一下。”余月初凑上来在他喉结上咬了口,舌尖探出来,轻抿了下。

男人暗了暗眸子,默然,在她额间轻吻一下,语气沉哑:“睡罢。”

天还暗着,怀中的人睡得很熟,他轻手轻脚地帮她调整姿势,让她靠进自己怀里,然后长臂从她腿弯下穿过,轻而易举将她抱起。

来到不远处一棵树下,将人轻轻放下,自己靠在树干上,她靠在他怀里。

女子呼吸清浅而平稳,男人看向远处,什么都看不清。

一时间,他心里感触良多。

他带着她,一路上走得很慢,边看景边赶路。

他们就像最平常的夫妻,有着让人记不清的模糊面孔,然后在梦里,一夜白头。

落了雪后,他将围巾围在女子脖子上,怕她冻着,他将几天前捕到的野狐送到屠户那里,又找裁缝给做成狐裘,给她披在身上。

余月初露出一双滴溜圆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一声不吭,伸手握住男人的大手,他掌心温热,与她冰凉的指尖对比鲜明。

她喜欢自己的手被他整个包裹,也喜欢自己被他整个包裹,冬夜里她偏爱在客栈里靠在他怀里看雪,外头的雪白得晃眼。

她手里端着一盏热茶,吹着气小口啜饮,然后被他从背后抱住,两人身上披着一床被子,那时最是心安。

“今年下雪怎么这样早?这才刚到十月没多少日子。”余月初接过裴风递来的热茶,袅袅热气飘出,她凑上来吹了口气。

“入冬了,今年冬天着实早些,你裹好被子,现在还开着窗,你别冻坏了。”裴风坐到榻沿上。

“哪有这么不禁冻——”

不等她把话说完,裴风轻“啧”一声,在她脑袋上轻敲一下:“这世间怕是没有比你再不禁冻的人了。”

余月初皱眉,嗔怪地看着他,吐吐舌头,没说话,转头看向窗外,正在下雪。

她将茶水放下,披着被子往窗边凑,看着雪花簌簌地往下落。

今日雪大,却没有风,雪粒一个个地往下落,一点不含糊。

“三个月,到日子了罢?”男人低沉粗砺的声音骤然响起,激得她一个轻颤。

余月初敛眸,盯着窗棂上的落雪出神,良久,她没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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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ps:本来这章想酱酱酿酿的,但是想了想觉得算了吧,等后面再慢慢来,下章修罗场,不见不散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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