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恨你
翌日清晨, 房门被推开。
余月初从屋里走出来,看见了站在门口淋了一身雪的裴悬,眼中没有半分情绪,她也一夜没睡好, 眼下的乌青, 泛红的眼眶, 布满血丝的眼白, 还有干裂的嘴唇。
她脚下步伐有些虚浮,还是决计走上前,声音很轻、很柔, 也没有起伏:“皇上万金之躯, 莫要再等了, 若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她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
说完, 余月初盯着檐上的雪块愣了会儿神, 缓了缓,转身回房, 顺手带上了门。
一直在暗处的侍卫看不下去了, 上前问裴悬:“皇上,废太子的死不是您的错啊,您为什么不跟皇后娘娘解释呢?”
裴悬摆摆手,看向她方才看的雪,檐上白雪,缓声:“罢了。”
不是他的错?
怎么会不是他的错呢?
她认定了是他害死了裴风,是她害得她一家妻离子散,是他毁了她的一切,是他,杀了她的…
夫君。
一年四个月零十七天, 她从未把他当作她的夫君。
她忘不了裴风,她还爱着裴风——
可是凭什么呢?
明明是他们先相遇,先认识她的人是他,而不是裴风,裴风才是那个后来者!他没错!
她该爱他的。
他一路走回乾清宫,没让任何人跟着。
在凤栖宫门外站了一夜,又这么大的雪,便是铁打的身子也遭不住这样折腾。
一进门,裴悬就遣散了余下的仆从,只剩下祝子和。
他躺在榻上,眼睛盯着上方,不知在看什么,声音艰涩:“祝子和,你说,朕真的错了吗?”
祝子和叹了口气,忙应道:“您没错,可,”他壮了壮胆,“可皇后娘娘也没错啊。”
贵为九五至尊的男人此刻气息竟有些发颤:“她是朕的妻。”
“是,”祝子和点头,“她是您的妻,但娘娘她……”
“说下去。”
“其实皇上您这是当局者迷,奴才作为旁观者,看得比您更清些。这一年来,其实皇后娘娘对您的态度是在松动的,只是您有时候太过急于求成了,那毕竟是她的亡夫,他们毕竟做了七年的夫妻,您要她忘了七年的时日,这根本不能急于一时啊。”
“他们做了七年夫妻,那朕呢?朕和她自幼相识,总角之交,她怎么就舍弃得掉!”裴悬越说越觉得自己憋屈,越说越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祝子和见他又要发作,忙道:“皇上您消消气消消气,这一日夫妻百日恩,这不是朋友能比的,奴才知道您跟娘娘不是一般的友人,但是当年娘娘才多大年纪?刚及笄的小姑娘能对除了自己亲人之外的人产生多深的感情?这人前五六年不记事儿,后六七年不知是非黑白,在往后三两年,或许就对某个人产生了懵懵懂懂的心思,可这就十五年了,娘娘当时只有十五岁啊,您不能站在现在的高度看八年前的娘娘啊,这对她不公平,对您也不公平,您说是不是?”
裴悬闻言,理智似乎回来了些,耐下性子问他:“那你说,朕该如何?朕该怎么做,她现在就是铁了心不肯理朕,她生气倒还好,她现在不管朕做什么都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朕得怎么做?不是朕不想跟她解释,是她不给朕这个机会。”
“皇上,走进人心里不止需要时间,也需要真诚和陪伴的。”祝子和为裴悬宣了茶,提了一句。
裴悬烦躁地将茶水一饮而尽,将茶盏猛地放到桌上,声音沉闷:“朕还不够真诚吗?”
“您足够真诚,但是在娘娘眼里,她是被迫的,是被您抢来的,立场不同,想法自然就不同,而且,当年皇后娘娘当五王妃的时候,五皇子当初虽然忙,但是再忙也会日日陪着她,她想去哪他都陪着去,您现在贵为皇帝,自然政务繁忙,更没时间陪陪皇后娘娘,”他叹口气,“奴才愚见,您还是找个日子跟娘娘好好说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裴悬冷哼一声:“她现在甚至都不肯见朕一面。”
祝子和正了正神:“其实,您若硬要进到凤栖宫殿内,想来娘娘也不能真拦着…”他有些心虚地瞥向一旁,察觉到裴悬阴冷的眼神后忙找补,“当然,这只是奴才拙见,还望皇上莫要怪罪奴才。”
裴悬瞥了他一眼,没多说,盯着手中的茶盏看了会儿,还剩下几滴茶水被洒了出来,洇透在案几上,他平复一下心情,声音沉闷:“摆驾凤栖宫。”
一脚踏出门去,抬眸间听见采云接过哭闹的孩子,余月初才稍稍有片刻喘息的时间,自昨夜开始,序安似乎看得出母后的不快,咿咿呀呀的闹个不停,一定要哭累了才肯睡觉。
“皇上驾到——”
余月初刚放下孩子,听见这么一声,眉头一皱——
他有意的。
她不紧不慢地福身:“皇上。”转眸朝采云轻声叮嘱,“你抱着安儿去歇息,他若饿了给他喂些米糊。”
采云应下,抱着孩子匆匆离去。